出了学校大门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路不算宽,两方向各有两条机动车道、一条非机动车道,路边还有人行道。
学校门口有一道路口开了一道十字路口。但是等到上下学期间,人成群出来,前后蔓延,红绿灯很容易成了摆设。
再往西走就是去城郊的大青山。
往东拐,走一两分钟,很快能看到一个公交车站。姚芝宇偶尔会坐公交车过来,比如雨雪天气,或者自行车车胎忽然没气,或者其他意外情况。
姚芝宇刚走到公交车站附近,就看到姥姥佟广夏站朝自己挥手。
“我坐公交车来的!”
“感觉怎么样?”
车站只有四辆公交车经过,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人坐车。两个人背对着公路,坐在公交站台的凳子上。
“真是有点不方便,都没地方能坐呢。要不然我下次再带个小凳子来?”
“不用了,那也太麻烦了,”姚芝宇赶快接过佟广夏手里的布袋,“特殊情况,咱们就凑活一下吧。”
“也是。坐公交车比我想得简单多了。下次有时间,我准备多坐一站、少坐一站,看看风景。”
“那你可以去山上看看了,山上风景不错,”姚芝宇帮着展开饭盒,“顾文端家就在那里,旁边还有道观呢。”
“我这个腿脚,哪里还能爬山呢。”
“那村里的老人家都天天爬上爬下的啊,不爬山都回不了家呢。你多走走,不久练出来了。”
“其实也该去看看,毕竟之前到人家家里打扰了,还没去谢谢人家呢。我让你叫顾文端来家里吃顿饭,你也没把人叫过来,” 佟广夏把筷子递给姚芝宇,“来,尝尝,你姥爷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呢。”
“她又不听我的。她自己说的,不喜欢到别人家去,她觉得当客人太拘束了,宁愿出去散步,在外面狂风暴雨又飘雪的时候。”
“那下次放假的时候,你让她到小区楼下,我把你姥爷钓的鱼送她一些,家里都要没地方放了。我都吃絮了。”
“顾文端家里就两位爷爷。一位年纪比你还大两岁,吃鱼不会挑刺,总是卡喉咙;另外一位吃素。不过可以送两条活鱼,我看她家里好像还有个废弃的水缸,说不定可以捡起来用一用。”
“逢年过节肯定还是要一条鱼啊,不然让你姥爷研究研究,哪些鱼刺少,让他专门去钓那种的,”佟广夏接着问,“那顾文端自己怎么吃?她现在也高中正辛苦呢,父母又都不在身边。”
“她自己做啊。她喜欢自己动手,这样就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了。不过做鱼太复杂了,她自己也不会。”
“她不是自己住吗?”
“对啊,但也没什么机会动手,大多数时间还要去食堂。”
“这样啊。那我回去炸鱼条,她要是不愿意上来,你就给拿下去。偶尔晚上饿了,也算个小菜。”
“行,那我跟她说。”
熟悉的餐盒。
当时住院,专门买来给姚芝宇送饭的,虽然只用了一次。
姚芝宇看了看米饭盒子下的红烧鱼块。
闻了闻……
好像也什么平时做的没什么大区别。
“干嘛非送过来呢?我晚上回去吃宵夜也行啊。”
“这是刚出锅的。等你晚上回来,就放了一晚上了,那怎么能一样呢。吃饭也要讲究火候的,”佟广夏说,“而且,这是海鱼。”
“海鱼?”
姚芝宇不明白重点在哪。
“海鱼更能补身体。”
“那我生成鲨鱼多好,”姚芝宇玩笑说,“天天吃海鱼。鲨鱼还是海中霸主,不用担心身体问题。”
姚芝宇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在米饭上。
“你要是真和鲨鱼一样,那就好了,我还省心了呢。”
“海中霸主的姥姥。”
佟广夏帮着把饭盒摆正,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对面看着姚芝宇吃饭。
“你姥爷那个,钓友,钓鱼的朋友,那个羊毛卷的老头,你还记得吧?”
“记得。在那之前。我还没见老人家头顶羊毛卷呢。”
姚芝宇咬了一口,然后就被鱼刺咯到牙,只能仔细挑刺。
因为姥爷的爱好,她从小就能吃到很多鱼,学着自己挑刺。时间一长,从此练成熟练的手法。
“那人家里孩子在海边买了新房,这两天装修好了,让他过去住两天,他就跑到海边去钓鱼了。今天早上,你姥爷从家里来的时候,正好在公交车站遇到他了。他送了两条给咱们家,还说,等他把海边的钓鱼点摸清楚了,喊你姥爷一块去钓鱼。”
姚芝宇嘴里还有饭,嘟囔着说:“中午鱼汤的鱼,也是那位爷爷也送的?”
“对。他说这鱼过了今天就不好吃了,你姥爷就着急做出来。你中午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把鱼弄熟喝鱼汤。”
“可能因为是海鱼吧,家里也没有海水,放不久。”
佟广夏一早准备好的塑料袋,姚芝宇把剃下来的鱼骨头放在里面。
“老家的事情忙完了?姥爷怎么也有空过来了?”
“今年的果子快要过去了,他就闲了一天,到家里来看看。本来还留给你爸妈的,他没打电话,下锅了才知道他们俩不回来。我们也是好吃一顿,才把剩下的鱼给吃完。”
姚芝宇算了算日子:“哦,我爸这周该到码头的办公室去了。”
“今天都周二了,他怎么才去呢?平常不都周一就走了吗?”
姚芝宇也没问过具体的工作内容。之前说过,但她也没听明白。过去一年她也没有心思关心爸妈的工作,只知道他们没有换工作。
“这我也不知道。可能有别的安排吧。”
“当初你爸妈结婚的时候,我听说他在海务局上班,觉得可好了,轻松又能顾家啊。不像你妈,非要在企业里面上班。结果,两个人都三天两头要加班,你爸还要隔一周到另一个地方去上班,远到都不能回来,要住宿舍。哎呦,真是遭罪。同样都是在公家上班,怎么人家都中午上班,下午就又回来了呢。”
“班班不一样,到处都是苦,”姚芝宇麻利地剃鱼刺,“再说了,这么好的差事,能叫上班吗?”
“轮不到咱身上罢了。这鱼里还放了鲜笋,我早上逛市场时买的。你找找看,尝尝味道。”
姚芝宇听了,在餐盒里面翻了翻,果然找出来一块。
她刚才就看到了,但以为是大块的葱,还专门避开了。
“好吃。这会儿怎么有笋啊?”
“开大车运过来的吧。说是新鲜的,我随便翻一下,底下的又冷又硬,还在冒水珠。我就买了两个,就当尝尝味道。”
姚芝宇连着米饭、笋和鱼肉吃了一大口:“我妈喜欢吃这个。我妈呢?又去出差了?”
“那还能有什么事。”
“也没那么忙吧。我妈那咱都别说话,她这次要是升不了,她最讨厌的同事就升上去了,以后还是她的直属领导,这她怎么可能忍得了。一生气,她会直接辞职不干,重新找工作,那对你来说不就更麻烦了。”
“从小到大就这破脾气。现在你这边压力轻了,她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想去就去呗。说到底,我在家里也就是吃几顿饭的功夫。我妈要是为了这,天天晚上坐在客厅,痛恨自己明天上班要听仇人差使,那她还是去出差吧。”
晚自习吃饭的时间有限,姚芝宇手上用筷子的动作都没停下来。
佟广夏看着她:“还得熬到天黑,你多吃点。说是上自习,就不能把作业拿回家来写吗?还非得在学校待着。学校能比得上我们家吗?之前,你不是还有几天能在家里吗?”
“之前是高一,现在是高二,年纪大了要求就多了。之前也是有老师特殊照顾的,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就得遵守学校规定了。”
“上学也真是麻烦呦。”
说到这里,最后两口,姚芝宇把碗里的米饭、饭盒里的笋都吃完了。鱼块还剩三四个,但她已经吃了八分饱,不想吃撑了难受,所以到此打住。
“不吃了?”
姚芝宇被一个嗝给卡住,一边给自己疏气,一边点头。
“那我收起来了。晚上回家也是饿了,我热热,你再吃两口。”
“这大鱼和大米饭,饿不着我的。”
姚芝宇收拾好装垃圾的塑料袋,然后扔到站台边上的垃圾桶里。
“我明天早上要出去,给你留早饭。中午赶不回来,你姥爷也得回家去,你记得带钱,在学校吃,别忘了啊。”
“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班了。我送你走两步吧。”
吃饭时间逐渐过去,马路对面和车站多了很多穿校服的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大家都是在外面吃饭呢,”佟广夏看着来去的学生们,“食堂的饭菜,都是大锅菜,味道都不怎么样的。你也没必要天天缩在学校,问问其他同学,看看大家都是在哪吃饭的,晚饭的时候也出来走走。别一整天都缩在教室里,把人拘束坏了。”
“我知道。名气大的学校我不一定进得去,做得好的馆子我一定得去看看。”
“别光在嘴上说说,脑子也得用起来。我跟你讲,读书就那么回事,而且现在咱们也轻松了,吃好喝好才重要,老师要是请家长,就让你姥爷去装老文盲。反正别太在乎了。”
姚芝宇跟着佟广夏边走边说:“知道了,学校的事情我心里有谱。”
“那就行,我回去了,你别送了。回去的车站不就在那儿吗,我自己过去就行。”
佟广夏拦着姚芝宇。
回去的车站就在对面,但是得往回走一段了,过了一个路口再转过来。
“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
对着佟广夏的背影挥了挥手,看着她走到路口,在人群中看不到她了,但也意识到身边穿校服的人格外少了,姚芝宇才想到晚自习可能要迟到,于是赶快转身回学校了。
不过确实吃多了,好像有点不消化,她开始打嗝了。
然后一步一嗝,回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