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花遇发现从飞白酒量不咋地。
因为他才喝了三壶酒便醉了,嘴里不停说着胡话,念叨着玉环,玉环,玉环的。
而花遇,他一句话没说,酒已经干下去五壶了。
不得不说,灵兽宗的酒,还挺好喝。
天快拂晓,花遇神智清醒,驮着烂醉如泥的从飞白回去了。
他才喝了三壶酒而已。
送了他回去,花遇和顾苍出发了,朝着大爷说的地点过去。
出了村子,往西百里,右转进山,过溪过桥过林,再走十里。
终点是一个山洞,洞口蔓延了丝丝黑气。
花遇立即大怒,转瞬间拿出剑便要上前:“魔气?!”
“师弟,”顾苍拦住他,“这不是魔气,是鬼气。”
“鬼气?”花遇疑惑。
顾苍一叹,“你昨天说得很对,这里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甚至是从飞白承受不住的收获。”他低声道。
花遇愣神间,顾苍已经带头走进去,他连忙跟上。
一进去,里面也只是一个简陋的山洞,但有许多香烛祭品,还有些衣服,姑娘家的衣服。
山洞中间,一把暗红色的鱼溪油纸伞摆在简陋的祭坛上。
黑气正是从红伞上传出来的。
花遇:“这是.....?”
“鬼修,一种失传几千年的邪修功法之一。”顾苍解释完冷声道,“还不出来?!”
那黑气抖了一下,似乎是害怕却仍不想出来。
顾苍只是淡淡道:“我的剑专克邪门外道,你要想清楚,若真不出来,那就永远出不来了。”
“别,仙君饶命!”一道温和的女子嗓音响起,黑气抖动得越发厉害了。
黑气挣扎着,最终还是飘出来凝聚成形了。
在女子出声后,花遇心中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直到看到那女子在黑气中一点点成形,那飞扬的裙摆、曲线优美的身姿、艳丽的五官,是那么的熟悉。
跟村里的石像一模一样。
花遇:“玉环姑娘?”
是黄玉环。
黄玉环轻轻点头,羞愧难当的模样。
“几位是他的朋友吧?”许久她抬眸,“石头来与我说过了,你们.....”
“你为何还在人世,还修炼了鬼道?”顾苍打断她。
黄玉环脸色一白,见顾苍冷着脸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咬牙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在青楼待了一段时间,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子,这是他教给我的功法。”
顾苍:“你本身没有是灵根的体质,正常来说是学不了这功法的。”
“本来是的,”黄玉环解释,“在青楼时我就练习了很长时间,没有一点的效果,便放弃了,谁知死后我的魂魄被囚禁在这红伞内,离不开这里,我便又想起了那功法,谁知这次一练就成了。”
金刚佛眼。
顾苍开眼,那带着佛性的金色瞳孔扫过黄玉环,女子被这光看得格外不适。
“没有业障。”
那便是没害过人的意思了,花遇松了口气。
花遇:“从道友不知道你在这儿?”
黄玉环垂下眼:“我不想见他。”
二人一愣,她又道,“我不应该再见他。”
没等两人说话,她屈身深深见礼,“两位仙长,他现在修行有碍,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可有解决之法?”
“是真的。”
花遇:“若要说彻底解决,那就要搞清楚你们两人之间最后发生的事,姑娘又为何自尽,我观姑娘不像会寻短见之人。”
黄玉环偏开脸,她不想谈这件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吗?”
顾苍和花遇对视一眼,顾苍道:“本来是没有的,但现在不是有你在?你们直接说开了便是了。”
“虽说鬼道是邪道,但只要你不伤天害理,境界上去之后,便能修为大成,多行善事,积累功德,便能转回正道,修出人身,届时还能......”
他越说,花遇眼睛越亮。
“仙长!”黄玉环却面容惨白,“仙长,别说了。”
顾苍蹙眉,花遇也甚为不解。
黄玉环站都快站不稳了,踉跄了两步,扶着祭台,哀戚的笑了两声。
“.......可能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吧。”
“70年了,我凝聚魂魄也仅能撑1刻钟,我真的不应该......”黄玉环魂魄已经欲散不散了。
花遇不忍:“姑娘回伞里,一样能说话的。”
“...失礼了。”黄玉环化成黑气回了红伞上,红伞抖了抖,说:“修了鬼道之后,我才发现以我的体质,苦苦修了70年跟没修毫无区别,偏生,修鬼道后,我再也转不了世了,死了就真的魂飞魄散了,我......我现在这丑陋的样子,不能让他看到。”
“他平生最讨厌魔道邪道,不能让他知道我变成了他最讨厌的东西,不能,不能!”
黄玉环情绪逐渐尖锐。
“玉环姑娘,你先冷静,我们晚些再来。”花遇和顾苍走了。
回去路上,花遇说:“本来想着玉环姑娘还在,解开从道友心魔手到擒来,没想到.....”
顾苍也是蹙眉,“她现在情况不好,虽然至今没有业障,但鬼道既然被定为邪道,就是会让修鬼道之人迷失心性、丧失理性,她还能保持理智,也是天赋异禀了。”
花遇:“这鬼道是怎么个道法?”他从未听说过鬼道。
“上古时期,求长生的道路有许多,仙、鬼、魔、妖等等,”顾苍给他普及,“鬼道曾经是非常盛大的一支,前期很难修,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但只要修成、功德高,他们飞升上界比我们修仙的要容易些许,天道对功德满身的飞升者包容度是很高的,所以鬼道曾经是仙界最大的一支。”
“后来鬼道强者皆飞升,又逢仙界大劫,许多求长生的道法衰落乃至失传,鬼道就是其中之一。”
花遇了然,沉默一会儿后他突然问:“陈和安可以修鬼道吗?”
顾苍一顿,猛地抬头看他。
花遇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但没成功只好作罢,“听师兄之言,鬼道修炼意在修炼魂魄,陈和安少了一魂两魄,他若走鬼道,能修炼回来吗?”
“鬼道神秘莫测,如今又失传已久,自是未可知的。但是,”顾苍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有些欣慰的说。
“总归是个机会,以后多搜集鬼道功法就是了。”
“眼前就有一个。”
顾苍说着就要回头找黄玉环,花遇连忙拉住他,“大师兄不急,玉环姑娘现在也没心情接待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决她和从道友之事吧。”
顾苍:“好。”
“还有,”花遇有些不自然的说:“陈和安在师兄手里吧,给我吧。”
最后三个字很郑重,他下定了决心,毕竟这是该他要面对的,他已经逃避很久了。
顾苍手里出现了一个小塔笼子,这是从文星交给他的地阶兽笼塔,“陈和安就在里面。”
花遇接过来,想打开看看又想起从飞白会察觉到他的灵气,还是私下再看吧。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从道友和黄玉环,两人明明在一个岛上,竟然没见过,一个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当凡人生活了70年,一个在山洞躲了70年。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都是解脱吧。
第二日,花遇独自去了一趟山洞,过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之后几天他们都没在去过。
直到一天晚饭后,花遇和顾苍出门了,从文星提着好酒跟从飞白说,“白哥,宗门上好的蜂蜜灵浆,想念不?”
从飞白:“适才吃饭怎不拿出来?”
“咳,这酒姥姥不能喝,拿出来也太过分了。”从文星笑道,“再者,好酒不得配好景啊?后山去?”
从飞白狐疑盯着他,还专门去后山?
从飞白干笑一声,果然他不适合干这种事情啊。
“好了好了,舍命陪君子,走走走。”从文星只能硬生生把人拖了过去。
从飞白在凉亭坐下,“你到底要干甚?”
从文星坐下,“你欣赏就是了。”
从飞白慕然望向前方,夜空中许多红伞猝然落下,那是鱼溪岛的鱼溪伞,他也亲手做过,所以很熟悉。
红伞落了满地,月光下红艳艳一片。
琴声悄悄扬起,云离开月亮,月光洒下,花遇在黑暗中亮起,他盘腿坐在远处,膝盖上是天雷竹长琴,他手指缓缓波动琴弦,琴音幽幽,优美舒适。
从飞白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早猜到这三人来此的目的了,只是他们不做什么,他便当不知道罢了。
他此刻心下是有些恼怒的,特别是对花遇,本以为起码他是懂自己一点的。
却也跟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一起来踩他痛处。
琴音渐渐高扬,红伞在地上摆动,忽地竖起,雾气不知从哪里飘来,红伞打开,伞伞相接旋转。
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伞下飘出,他们动作统一整齐,一举一动、抬腿扬首,妙不可言。
从飞白冷下脸,幻境。
他看得很清楚,花遇眼中九重金丝花瓣层层转动,这些女子都是幻境,可笑至极。
他看过很多跳舞的女道友,哪个不比这些好看?那又如何?
就算他把玉环变出来,难道他这么蠢吗?真的假的也分不清?!
他站起来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