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白像被激怒的妖兽猛地出现在凉亭外。
彼时,花遇正沉浸在旋律中,他早忘了之前从文星说的别在岛上用灵力,他起来的烦闷,头发散乱,素衣外披了件雪青的万剑宗弟子袍。
海风呼啸,白发衣诀纷纷飞扬,月光下执笛,恍若仙人下凡。
凌乱的发丝、动人的脸庞、惑人的身姿。他眉目俊美如画,多愁的眼神低垂,收敛了无尽的哀思。
世人对美的事物总会多几分怜爱,更别说这样超出界限的美。
且对方还是认识的人。
从飞白盛怒的手一顿,怒气突然卡住了。
他虽然70年境界没有丝毫长进,但70年前他就是元婴中期修士了,他盛怒的到来,让花遇一惊。
他连忙收了笛子站起来,衣服上的竹叶簌簌往下掉,“呃,抱歉,我打扰到你了,从道友?”
“半夜三更你在这儿干什么?!”从飞白的声音还带着恼怒。
从飞白是元婴期修士,轻易就能捏死刚筑基的花遇,意识到他庞大的大能威压,他连忙道歉。
“晚辈以前也是凡人,今日见前辈与姥姥相处甚佳,让晚辈想起了以前的旧事,所以,有些愁绪。”
他连忙又道,“晚辈这就回了,冒昧打扰您了。”
“......站住。”见他态度诚恳,知道自己误会了,从飞白怒气这才平息了。
“是我该道歉,这几天心浮气躁,迁怒你了。”从飞白进了凉亭,示意他坐。
花遇见状便陪他坐下。
他沉默良久,花遇并不催促,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许久后,他才开口:“你以前是凡人,那看来你说有灵根的了,是什么灵根。”
花遇摇头:“晚辈是凡间来的,大师兄说我有灵根引我进了仙途,但一直未曾有机会测过灵根。”
“凡间啊,我去过一趟。”从飞白随口书说了句,又问:“你的凡人朋友多吗?”
花遇:“自是多的。”
“说来挺巧,我......晚辈以前家道中落,”
从飞白:“随意些就是,不必自谦。”
花遇:“少时家道中落,为了谋生和给我奶奶治病,在酒楼卖唱了4年,那4年承蒙楼里各位姐姐照顾,才能谋以生计,他们每一位我都很感恩。”
特别是王容容,他答应回去看她的承诺还不曾实现。
从飞白一愣,这境遇何其相似。
他低声说:“如果她生为男儿,说不定能少受些罪。”
花遇默然,这世道女子总是多谢磨难,所以以前在楼里,他总会多爱惜和哄着各位姐姐,希望他们能快乐些。
“我有一个亦师亦姐的姐姐,就是他收留了我进楼里,各式乐器也是她教我的。”花遇有些骄傲的说:“姐姐是楼里的台柱之首,远近闻名,朝廷的大官都经常派人来请姐姐过去。”
“我寻仙求道只说与了她听,她不曾劝说莫去,只是说此路道阻且长,意未改莫回首,若悔,且早归。”
从飞白:“......是个温柔的女子。”
“才不是呢,”花遇笑了,“她可霸道了,在楼里说一不二的,谁都不敢反驳她,掌柜的都敢照打不误。”
从飞白:“呵。”
花遇看着他意有所指的道:“虽说酒楼和青楼还是不一样的,但能在这些地方成为魁首,站稳脚跟的女人,他们肯定不是自怨自艾的女人。”
“是这世上最帅气洒脱的英豪。”
“在我看来是的。”
从飞白嗤笑,“点我呢?”
花遇笑而不语。
天空泛白了,从飞白望过去,海平面上却看不见升起的太阳。
“不一样,”从飞白低声重复着,“我们,不一样啊。”
到底哪里不一样,从飞白没说,花遇也没问,二人回去吃了早饭,早饭后,从飞白又到了‘上工’时间。
等他生无可恋的走了,三人凑到了一起,从文星低声说:“我白哥这心魔,看着还好啊?”
人看着正常多了,也不像其他人有个什么执念、入魔啥的。
顾苍若有所思,“没什么问题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我昨夜与从道友谈了谈。”花遇语出惊人,顾苍和从文星诧异看他,从文星,“昨夜你们还夜谈了?”
顾苍:“我昨夜修炼时察觉到你出去了,是那时候?”
花遇点头,“也是凑巧,呃,可能是我用灵力了,从道友找了过来。”
从文星恍然,“白哥确实不喜欢别人在岛上用灵气,以前还好,最近就暴躁些。”
花遇很理解,每天被逼着听大戏,换谁谁都暴躁。
顾苍:“昨夜谈的如何?”
“嗯......”花遇思考了下,说:“我想,我们必须知道黄玉环为何自尽,否则,做再多也没有结果的。”
“经过昨夜,我发现,从道友思绪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人找不到头绪,便想着去后山探望一下受苦的从飞白。
谁知,一到后山便有悦耳哀戚的琴声传来,跟昨晚的大戏俨然不同,几人快走几步,就见一位女子抚琴,一位女子起舞,琴声天籁、飘若惊鸿,温婉和娇俏霎时扑面而来。
从飞白仍然坐在凉亭里,但这次他没有不耐烦没有冷脸。
“我去,过分了吧 ,这不是当我着我嫂嫂的面看美女?!”从文星回头,还能隐约看到村里黄玉环的石像。
花遇眨眨眼,“呃......”他真的看不懂。
一曲毕,女子翩翩落下,愁绪还没来得及收起。
从飞白:“下一个。”
女子:“.......”
面目扭曲。
两人愤愤走开,下一个等待许久的上场了。
顾苍没忍住一笑,花遇也是捂嘴偷笑,从道友也是享受上了。
从文星羡慕了,两三步上了凉亭,跑去跟从飞白一起享受了。
顾苍和花遇没好意思过去,不过他们没来得及过去就被两位女子拦住了。
“花道友,顾前辈。”两人笑着过来跟他见礼。
“全道友,师道友。”花遇也跟二人见礼,这两人正是当初在上音学府考核时有过几面之缘的散修——全明珠和师如云。
两人虽是散修但实力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真是缘分,莫不是道友也接了灵兽宗的任务?”师如云笑道,她正是刚才翩翩起舞的那个。
她身姿曼妙,舞姿灵动,让花遇眼前一亮,“上次玄音门大比没机会得见,没想到师道友舞艺甚佳。”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还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赞美自己的好话,师如云顿时笑颜如花,“花道友真会说话。”
花遇:“话说回来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多人想接从长老这任务。”
全明珠笑了:“倒也不算多人,来的大多还是散修,毕竟像你们大宗门弟子也不需要从长老的承诺,我们散修就不同了,不管是法宝还是承诺,这可是无本又不危险的买卖,谁不想掺和一下呢?”
师如云叹气:“可惜我们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从前辈别说流泪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是打击人。”
“我们这便寻其他机缘去了,祝你们好运吧。”
两人走了,花遇和顾苍难办了。
花遇:“两位道友那一曲着实算动人心弦,从道友一点波动都没有,也许我们得从其他角度寻办法才是。”
顾苍看了眼美滋滋享受演出的从文星,心想:真不靠谱。
他跟花遇说:“我们分头去打探一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对症下药。”
花遇也觉得好,两人商量了下分头回村了。
花遇从村子最深处打探起,走访了几家有老人家的人家,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一会儿,天气暗了下来,花遇眼见就要下雨了,暗说不好,动用灵气说不定又要惊动从道友......
“老兄,买把伞吧。”
就在他正愁时,就听到了这话,他回头,一位老年大爷在一家店门口唤他。
大爷见了转过来的人,为他俊美的容貌失神了片刻随即不好意思极了,“哦!眼拙了,我这人老了眼神不好了,年轻人莫见怪!”
花遇过去:“无碍,老板卖伞吗?”
“卖啊,您请进,我这油纸伞多种多样,当年还是我们岛的保护神玉环姑娘帮我改善的呢,持久耐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爷热情的道。
“哦?”花遇不动声色的问:“玉环姑娘都过世很多年了吧?老板你拉生意也说点实在的啊。”
“嘿!我这可不是说大话!”大爷一听就激动起来,“我们这店可开了100多年了,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
“我跟你说,当年我们岛上还没有闹妖兽灾祸的时候,我家这小店就开了十几年了,后来玉环故意来找我们谈生意,原来啊,她出岛读书时结合了岛外伞的优点再结合我们当地才有的技艺,做出了我们鱼溪岛最出名流传至今的鱼溪伞!鱼溪伞顿时大卖,我爹当年还出资了点给玉环姑娘在岛外开了分店呢,每年都要送很多鱼溪伞到岛外,那时候可赚大了。”
大爷很快就不打自招了,一骨碌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