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同居第一天

宋溪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白光，不刺眼，是冬日早晨那种清清冷冷的亮度。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腿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搭到了一个温热的、有弹性的物体上。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蹭了过去，脸往那个热源的方向埋了埋。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叹息。

宋溪的大脑延迟了两秒才完成开机。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前襟，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纹丝不乱。他的视线沿着那颗纽扣往上移——喉结、下颌、抿着的嘴唇、然后是那双正直视天花板的、带着一种“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茫然和认命意味的眼睛。

齐墨川已经醒了。而且从他那清醒而空洞的眼神来看，他可能已经醒了很久了。

宋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姿态——一条腿跨在齐墨川的小腿上，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搂着他的后背，整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缠在他身上。而齐墨川保持着标准的平躺姿势，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被藤蔓缠绕的石像，一动不动。

宋溪决定装睡。

他闭上眼睛，呼吸放匀，企图蒙混过关。他甚至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沉了一点，假装自己还在深度睡眠中。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刚才翻身的动作太大了，而且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和齐墨川有过短暂的对视。

“醒了就起来。”齐墨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宋溪不动。

“你的睫毛在抖。”

宋溪泄了气，睁开眼睛，仰起脸看着他，露出一个刚睡醒的、带着几分迷糊和无辜的笑：“早啊。”

齐墨川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能先把腿拿开吗。”

“不能。”宋溪闭上眼睛，又把脸埋了回去，“再躺五分钟。”

“你已经躺了十五分钟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齐墨川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宋溪在心里偷笑——他大概猜到了原因。齐墨川这个人，宁可自己被压到血液不循环也不会主动推开他。

最后宋溪还是慢吞吞地松开了手脚，翻身平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齐墨川。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的头发有些乱——对于齐墨川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不得体的程度了——但那张脸上依然是惯常的冷淡和克制，仿佛刚才被缠了十几分钟的人不是他。

宋溪弯了弯嘴角，坐起身来。

“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齐墨川没有接话，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端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卫生间你先用。牙刷和毛巾在洗手台上，新的。”

说完他就出去了。

宋溪坐在床上，愣了两秒钟，然后低头笑了。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动静。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很不真实的画面——

齐墨川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煎什么东西。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灶台上的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油星在锅沿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黄油的香气。旁边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两片烤好的吐司，颜色均匀，边缘微微焦黄。

宋溪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齐墨川没有回头，但他显然感知到了身后的目光：“站着干什么，洗手吃饭。”

宋溪应了一声，乖乖地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下来。齐墨川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把一个放在宋溪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盘子里是两个太阳蛋，蛋白边缘煎得焦脆，蛋黄饱满圆润。旁边配了两片培根，油脂被煎得透彻，边缘微微卷曲。宋溪低头看了看盘子，又抬头看了看齐墨川。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齐墨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煎蛋不需要技术含量。”

宋溪不信。他切开一个太阳蛋，叉起一块送进嘴里——蛋白边缘酥脆，蛋黄绵密醇厚，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踏实而安稳。

他低头吃着，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齐墨川开口了：“冰箱里的东西，你重新归置一下。”

宋溪抬头：“什么意思？”

“冷冻室被你塞得太乱了。上层放肉类，下层放速食，中间那层留给你放冰淇淋。”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划分冰箱的使用区域。他放下叉子，认真地讨价还价：“中间那层太小了，放不了几盒。”

“你一星期吃几盒？”

“……两盒。”

“那够了。”

宋溪不甘心：“那上层能不能分我一半？”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可以。”

宋溪满意了，低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那洗手间呢？你用主卧的还是客房的？”

“主卧。”

“那我用客房的？”

“随你。”

“牙刷呢？你放哪儿了？”

“洗手台上，说了是新的。”

“毛巾呢？”

“挂在旁边。”

“什么颜色的？”

“……灰色。”

宋溪笑了：“我喜欢灰色。”

齐墨川没有接话，低头喝咖啡。但宋溪注意到他端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宋溪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他把盘子收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热水冲走盘子上的泡沫，露出光洁的瓷面。他洗得很认真，把每一个盘子都冲得干干净净才放到沥水架上。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

齐墨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盒。

“你的行李还在客房地上。”他说，语气平淡，“给你一小时，收拾好。”

宋溪接过收纳盒，低头看了看——全新的，标签还没撕，尺寸刚好能放进衣柜隔层。他抬起头，看着齐墨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真是别扭到了极致。

“好。”他说。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沙发上的靠垫被人重新摆放过——整整齐齐地靠在两侧，中间的C位空着，像是给什么人留的位置。

宋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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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同居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