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策反

莫云海推开“建国物流”的玻璃门时，一阵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

门面不大，大约三四十平方米。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上堆满了快递单和记账本。墙角摞着几个纸箱，地上散落着泡沫填充物和胶带的碎屑。一台挂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他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长期户外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很锐利——在看到莫云海走进来的那一刻，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你好，请问是周建国先生吗？”莫云海微笑着走上前，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我叫莫云海，是北京齐氏集团的法律顾问。”

周建国没有接名片。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上下打量着莫云海：“齐氏集团？我不认识什么齐氏集团的人。你找错人了。”

他的语气冷淡而疏离，带着明显的戒备。

莫云海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他保持着微笑，把名片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在周建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周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一聊关于齐振国先生的事情。”

听到“齐振国”三个字，周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短暂的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被莫云海捕捉到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齐振国。”周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玻璃门，“请你离开。”

莫云海没有动。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屏幕转向周建国：“周先生，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画面中，刘德厚正在塘沽那家海鲜酒楼的门口，和一个中年男子握手告别。那个中年男子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齐振国的轮廓。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我们跟踪刘德厚已经有段时间了。”莫云海收回平板电脑，语气依然平和，“我们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你见面。而他见的另一个人，就是齐振国。周先生，你真的不认识齐振国吗？”

周建国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关上了玻璃门，走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我们想要真相。”莫云海说，“二十年前，你和齐振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替他坐牢？”

周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替他坐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那是我自己的案子，跟他没关系。”

“是吗？”莫云海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推到周建国面前，“那这份账目，你怎么解释？”

周建国低头看去——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转账记录，显示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在周建国被捕前一周，从他的个人账户转入了齐振国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笔转账的时间，正好是你被捕前一周。”莫云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周建国的心上，“五十万，在那个年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为什么会转到齐振国的账户上吗？”

周建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或者说，我来替你解释。”莫云海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直视着周建国的眼睛，“齐振国答应你，只要你扛下所有的罪名，他就会在外面照顾好你的家人，并且在你出狱后给你一笔钱，让你重新开始生活。那五十万，就是他给你的‘安家费’——对吗？”

周建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莫云海没有催促。他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周建国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放下了手。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们查到了多少？”他问。

“足够把你和齐振国之间的联系拼凑出来。”莫云海说，“但我们还需要你的证词。我们需要你站出来，指认齐振国当年是如何利用你转移资产、逃避法律制裁的。”

周建国苦笑了一声：“我站出来有什么用？我就是一个有案底的人，法官凭什么相信我的话？”

“凭这个。”莫云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U盘，放在办公桌上，“这里面是齐振国这些年转移资金的详细账目。每一笔都有签名盖章，铁证如山。再加上你的证词，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周建国看着那个U盘，沉默了很久。

“齐振国当年承诺过我，只要我扛下罪名，他会在外面照顾好我的家人。”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结果我进去的第二年，他就跑了。我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差点活不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监狱里给他写信，一封又一封，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我托人打听他的消息，才知道他已经跑了。他扔下我一个人在里面，自己跑了。”

莫云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出狱之后，想过找他算账。”周建国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我找不到他。他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只能靠自己，一点点重新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搬了三年货，才攒够了开这家店的钱。我现在虽然过得不算好，但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莫云海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周先生，如果我们能帮你把当年的案子翻过来，恢复你的名誉，你愿意站出来作证吗？”

周建国愣住了：“翻案？怎么可能翻案？当年的判决已经生效了。”

“当年你认罪的时候，是基于齐振国给你的虚假承诺。”莫云海说，“如果你能证明你是被迫替人顶罪的，就可以申请再审。虽然过程会很漫长，但至少有机会。”

周建国看着莫云海，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怀疑、期待、犹豫交织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他问，“你们和齐振国有什么仇？”

“不是仇。”莫云海说，“是正义。”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U盘。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说。

莫云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当然。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建国一眼：“周先生，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齐振国现在回来了。他正在想办法转移最后一批资产，然后再次跑路。如果你现在不做决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建国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那张名片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莫云海推开门，走出了物流公司。

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宋溪从前排探过头来问。

“他说要考虑。”莫云海系上安全带，“但我感觉，他会答应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恨齐振国。”莫云海说，“恨了二十年。那种恨，不会轻易消掉的。”

宋溪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答应你们。”

落款是——周建国。

宋溪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成了。”他说。

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潘峻玮率先发出了一声欢呼，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莫云海也笑了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只有齐墨川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家破旧的物流公司，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溪注意到了他的沉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齐墨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宋溪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就一起打完它。”

齐墨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握紧了宋溪的手。

“好。”他说，“一起打完它。”

至此，“捕鸟计划”迎来了最重要的突破——人证，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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