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分工

第二天早上，宋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床单，凉的——齐墨川起了有一阵子了。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北京的秋天天亮得晚。

宋溪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然后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齐墨川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眉头微蹙，表情专注。

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宋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其中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是他喜欢的口味。

“几点起来的？”宋溪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

“周末起这么早，你是老年人吗？”

齐墨川没有接他这个玩笑，而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面向宋溪：“我把计划整理了一下，你看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成了几个清晰的板块。宋溪放下咖啡杯，接过电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齐墨川整理得很详细——见面时间、地点、交通方式、备用方案、应急措施，甚至连当天穿什么衣服都写进去了。

宋溪看完，点了点头：“很全面。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齐墨川拿起一支笔：“你说。”

“第一，交通方式。”宋溪指着屏幕上的第一条，“你写的是开车去，改成打车。开车的话，车牌号会被监控记录下来，万一他事后查你的行踪，很容易暴露。打车的话， anonymity更高。”

齐墨川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第二，脱身路线。”宋溪继续说，“你只写了‘如果情况不对就离开’，但没有具体的路线。我们昨天去看过了，茶馆左边有一条小巷通向居民区，后面有一个后门连着窄巷子，可以通往另一条主街。这两个出口都要写进计划里。”

齐墨川点了点头，继续记录。

“第三，通讯方式。”宋溪说，“见面的时候你手机要保持开机，但不能调成响铃模式，震动也不行——万一关键时刻响了，容易暴露。调到静音，塞在裤子口袋里，我会在你耳朵里放一个微型蓝牙耳机。”

齐墨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蓝牙耳机都准备了？”

“昨天晚上下单的，今天下午到货。”宋溪理所当然地说。

齐墨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

宋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齐墨川的笔记本上。那本笔记本是新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翻开的第一页就是今天的日期，下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捕鸟计划”四个字。

字如其人——笔画有力，棱角分明，没有多余的花哨。

“你这个字写得不错。”宋溪随口说了一句。

齐墨川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你关注的重点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宋溪笑着说，“字如其人嘛，写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差。”

齐墨川没有接话，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那种紧绷感消退了一些。

宋溪放下咖啡杯，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齐墨川：“好了，说正经的。我们来捋一下每个人的分工。”

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方块，分别写上四个人的名字。

“我负责情报分析。”宋溪在“宋溪”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继续深挖齐振国的社会关系网和经济往来记录。这部分我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功课，但还不够深入，需要继续往下挖。”

齐墨川点了点头。

“你负责正面应对。”宋溪在“齐墨川”下面画了一条线，“下次他再来电话，按照我们定好的策略跟他周旋。你是整个计划的矛头，你的表现决定了这场戏能不能演下去。”

“莫云海负责对外释放烟雾弹。”宋溪在第三个方块上点了点，“让他继续在公司内部散播‘老板状态越来越差’的消息，最好能传到齐振国的耳朵里。要让齐振国觉得你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才会放松警惕。”

“潘峻玮负责实地排查。”宋溪在最后一个方块上画了个圈，“他已经去了河北找赵姨，那边可能会有突破口。另外，齐振国在北京有没有其他藏匿点，也需要他去摸底。”

宋溪说完，把笔一放，看着面前这张简单粗暴的分工图，满意地点了点头：“四个人，四条线，互不干扰，信息共享。完美。”

齐墨川看着他画的这张图，目光在那四个方块之间移动了几遍，然后说：“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

“什么事？”

“组织一群人，分配任务，制定计划。”

宋溪笑了笑：“以前拍戏的时候，剧组里几百号人，导演不在的时候经常是我帮着协调。习惯了。”

齐墨川没有追问，但宋溪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重新打量。

宋溪没有在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我把莫云海和峻玮拉到一个群里，以后所有信息都在群里同步。”

他迅速建好群，把两人拉了进来，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人正式组队。群名‘捕鸟计划’，目标是齐振国。请大家各司其职，信息共享，有问题随时沟通。”

莫云海几乎是秒回的：“收到。宋哥，我已经放出去消息了，今天上午在公司内部传了一圈‘齐总最近状态很差’的风声，估计很快就能传到外面。”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对了，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故意摔了一个杯子，动静闹得不小，前台小姑娘吓得差点报警。”

宋溪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潘峻玮的消息迟了几秒才到：“明白。我今天下午出发去河北，赵姨那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有进展第一时间汇报。”

宋溪看着屏幕上的两条回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发现齐墨川正盯着手机屏幕上莫云海发的那条消息——“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故意摔了一个杯子”——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宋溪问。

齐墨川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什么。只是不太习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

宋溪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故意在别人面前示弱过。”齐墨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我从来不哭，也不告状，打完架回家自己处理伤口。后来进了公司，更不可能让别人看到我软弱的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结果现在，我要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齐墨川是个会在会议上摔杯子发泄情绪的废物。”

宋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知道这两件事的区别在哪里吗？”

齐墨川转过头来看他。

“小时候不示弱，是因为你没有选择。你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你，示弱只会让你变得更vulnerable。”宋溪说，“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你示弱，是因为你选择了这样做。这是一个策略性的决定，不是被迫的，是你主动选择的。”

他看着齐墨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主动选择和被迫承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齐墨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宋溪笑了笑，“谁说示弱就是真的弱了？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不低头的人，而是在该低头的时候能低头、在该出手的时候能出手的人。”

齐墨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宋溪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歪理邪说。”

宋溪被揉得一愣，然后笑着躲开：“这不是歪理邪说，这是人生智慧！”

齐墨川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拿起笔记本：“接着说计划。见面的时候，我需要带什么东西？”

宋溪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什么都不用带。手机、钥匙、钱包——这三样就够了。不要带任何文件，不要带任何可能被他拿走的东西。”

“如果他问我要账目呢？”

“就说你不知道什么账目。”宋溪说，“先装傻，装不下去了再松口，但不要松得太快。你要让他觉得你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答应的，这样他才会相信你是真的屈服了，而不是在演戏。”

齐墨川把这些要点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

宋溪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一个危险人物的行动，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他和齐墨川，是两个人一起。

下午，快递到了。宋溪拆开包装，取出那对微型蓝牙耳机——体积很小，比一粒黄豆大不了多少，入耳式设计，戴上之后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他试了试音质，又把另一只递给齐墨川：“你试试。”

齐墨川接过耳机，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戴好。宋溪拨通了他的手机，两人测试了一下通话效果——声音清晰，没有杂音，即使在嘈杂的环境里也能听清对方的每一句话。

“可以。”齐墨川摘下耳机，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这东西的有效距离是多少？”

“说明书上写的是十米以内信号最稳定，超出十米可能会有延迟或断连。”宋溪说，“不过茶馆就那么大，二楼到一楼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够用了。”

齐墨川把耳机收好，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晚上，莫云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了一张截图。

截图来自一个匿名的行业交流群，有人在里面说：“听说了吗？齐氏那位太子爷最近状态很差，开会的时候摔东西。”“真的假的？齐氏不是一直挺稳的吗？”“真的，我朋友在齐氏上班，说高层最近气压低得要命，没人敢大声说话。”

莫云海在截图下面配了一句话：“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目前有三个不同的人在三个不同的群里讨论了这件事，传播路径可控。”

宋溪看完，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齐墨川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了茶几上。

宋溪偏头看了他一眼。齐墨川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轮廓分明，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宋溪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实际上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宋溪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是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靠近了齐墨川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齐墨川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北京的秋夜安静而漫长。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宋溪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捕鸟计划”的群聊，四颗头像并排排列着——莫云海的头像是一只柴犬，潘峻玮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他自己的头像是他在《追光者》里的剧照，齐墨川的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背景，什么都没有。

四个人，四条线，一张网。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上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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