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布局升级

宋溪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齐振国出现了。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齐墨川的名字还留在那里，三分四十七秒的通话时长，像一个标记。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立刻开始搜索什么，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空白的浏览器页面思考了几秒钟。

要从哪里开始？

齐振国这个人，他了解得太少了。在原著小说里，齐振国只是一个背景板式的存在——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在齐墨川的母亲死后不知所踪，偶尔在齐墨川的回忆里闪现一下，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原著作者没有给他太多的篇幅，因为他的作用只是解释齐墨川为什么会长成后来那个冷漠寡言的样子。

但现在，这个影子从背景里走了出来，站到了聚光灯下。

宋溪开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词。

“齐振国齐氏集团”

“齐振国商业”

“齐振国经济犯罪”

搜索结果出来的并不多。齐振国这个名字在互联网上的存在感很低，大部分信息都是十几年前的旧新闻——某某年度商业人物评选、某某论坛的参会名单、某某慈善晚宴的合影。那时候的齐振国看起来风光无限，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站在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人中间，像一个标准的成功商人。

宋溪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试图从那些像素不高的图片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齐振国很喜欢站在C位。无论是什么场合、什么规模的合影，他总是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微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那种姿态不是后天练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他习惯了成为焦点，习惯了被人围绕，习惯了掌控一切。

这样的人，不会甘心在阴影里待太久。

宋溪把这个发现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信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大概在齐振国失踪前两年，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负面的报道——“齐氏集团涉嫌违规操作”、“齐振国被调查”、“齐氏股价大跌”。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内容一个比一个模糊，像是有人在刻意释放消息，又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宋溪一篇一篇地看完，然后把那些报道里提到的名字一一摘录下来——齐振国的商业伙伴、竞争对手、以及几个据说跟他有过密切来往的政商人物。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把这些名字全部列了进去，在旁边标注了他们的身份和与齐振国的关系。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搜索这些人的现状。

结果很有意思。

有的人已经退休了，在家含饴弄孙，过着安逸的晚年生活。有的人还在商界活跃，但已经跟齐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的人——宋溪注意到——已经联系不上了。有的是因为移民，有的是因为涉案，还有的，干脆就从公众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宋溪把那些“消失”的人单独列了一个清单，在名字后面标注了问号。

他盯着那份清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消息：“你爸以前的商业伙伴，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齐墨川的回复很快：“有几个。怎么了？”

“我想了解一下他当年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齐墨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串名字和电话号码。宋溪一个一个地存进通讯录，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一条措辞礼貌的短信，自我介绍说是“齐墨川的朋友”，想向他们请教一些关于齐氏集团历史的问题。

他知道这些人不一定会回复。有些人可能已经不愿意再提起齐振国，有些人可能对他这个陌生人抱有戒心。但只要有一两个人愿意开口，他就能拼凑出更多关于齐振国的信息。

发完短信之后，他又打开了齐振国当年的社交媒体账号——那些账号早就停止更新了，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齐振国失踪前不久，是一张他在高尔夫球场上的照片，配文是“周末愉快”。照片里的齐振国戴着白色的遮阳帽，手握球杆，笑容灿烂，看起来心情很好。

谁会想到，发完这条动态没多久，他就人间蒸发了。

宋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不知不觉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多小时。文档里已经积累了不少信息——人名、地名、公司名、时间线，像一张正在逐渐展开的地图，虽然还有很多空白区域，但大致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到齐墨川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查到什么了？”

宋溪想了想，回复道：“你爸是个很复杂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实际上他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他认识的人遍布各个行业，有些人的背景很不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而且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当年跟你爸走得最近的那批人，现在大部分都已经不在国内了。”

齐墨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知道。”

宋溪看着那两个字，皱了皱眉：“你知道？”

“我接手齐氏之后查过。”齐墨川说，“那些人要么移民了，要么进去了，要么失踪了。没有一个留下来。”

宋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信息很重要。齐振国身边的人全都散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齐振国当年可能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他可能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把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人都处理干净了，然后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仓促出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退。

“你爸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宋溪说，“他不是临时跑路的，他准备了很久。”

“嗯。”

“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可能要调整一下。”宋溪说着，脑子里已经在快速地转动，“如果他真的准备了这么久才回来，那他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现身。他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齐墨川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发来一条消息：“你有什么想法？”

宋溪想了想，然后开始打字：“第一，我们不能被动等他出手。我们要主动制造一些机会，逼他提前现身。他现在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这对我们不利。必须把他从暗处引出来。”

“第二，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让他觉得有机可乘的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你。”

齐墨川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清楚。”

宋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地打出来。

他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让齐墨川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异常行为——开会走神、决策失误、情绪波动。莫云海那边继续释放“老板快撑不住了”的信号，让齐振国觉得儿子的心理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与此同时，宋溪会继续在朋友圈发布一些似是而非的动态，营造出他跟齐墨川关系匪浅的假象。这样一来，齐振国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两个点上——一个是齐墨川的“崩溃”，一个是宋溪这个“不确定因素”。

“他会觉得你身边多了一个不可控的人。”宋溪写道，“一个他不了解的人，一个可能影响你决策的人。这会让他不安。而一个不安的人，往往会提前行动。”

齐墨川看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这是在把自己当成诱饵。”

宋溪看到这句话，笑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是。”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

宋溪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能想象出齐墨川打出这三个字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用力地敲击着屏幕，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摁进对话框里。

“我知道危险。”宋溪回复道，“但这是最快的方法。你爸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能控制你的方法。如果他觉得我是一个能影响你的人，他就会想办法从我这里下手。而一旦他对我出手，我们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我说了，不行。”

宋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他能感受到齐墨川语气里的坚决——那种不容商量的、近乎固执的坚持。他认识齐墨川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一旦说了“不行”，就很难让他改变主意。

但他也知道，有时候“不行”不是因为不认可这个计划，而是因为担心。

担心他会受伤。

担心他会卷入太深。

担心他会成为齐振国的靶子。

“墨川。”宋溪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他重新打了一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你，有莫助，有潘峻玮。我们四个人一起，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齐墨川没有回复。

宋溪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是那种会硬冲的人。我要是觉得情况不对，我会撤。我惜命得很。”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齐墨川的回复终于过来了：“让我想想。”

宋溪看着那三个字，松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这不是拒绝，这是松动的信号。齐墨川没有直接答应，但他也没有继续反对。这说明他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只是还需要时间来消化。

“好。”宋溪回复道，“你慢慢想。我不急。”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心里知道，时间不多了。

齐振国已经打了第一通电话，第二通不会太远。如果他们不能在齐振国下一次来电之前把计划敲定下来，就会陷入被动。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文档。文档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齐振国的人际关系网，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中心是一只早已离开的蜘蛛。

但那只蜘蛛现在回来了。

宋溪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已经在构思下一步的行动。

云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齐墨川最后发来的那三个字——“让我想想”。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新的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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