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在云南拍戏的第五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到了齐氏集团的前台。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地址,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在正中央写了五个字——“齐墨川亲启”。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规整感,像是练了很多年毛笔字的人留下来的笔触。
前台小姑娘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信交到了莫云海手上。莫云海掂了掂信封,薄薄的,里面似乎只装了很轻的东西。他没有擅自打开,而是拿着信直接去了齐墨川的办公室。
“齐总,您的信。”莫云海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指名给您的。”
齐墨川正在批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放下笔,拿起信封。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他用裁纸刀沿着封口处小心地划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女人的笑容温柔而灿烂,眉眼弯弯的,像是阳光本身落在了她的脸上。小男孩搂着她的脖子,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齐墨川拿着那张照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这个女人。即使她已经离开了很多年,即使她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成了轮廓和温度,但他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的母亲,苏婉。
他把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工整、规规矩矩,像是刻上去的一样:
“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齐墨川盯着那行字,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笔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就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一样,平静地读完了那行字,然后把照片翻回正面,看着母亲的笑脸。
莫云海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他跟在齐墨川身边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性格——齐墨川越是面无表情,心里的波澜就越大。
“齐总,”他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这封信的来源?”
齐墨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照片的边缘,在那个女人的笑脸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照片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上了。
“不用。”他说。
莫云海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不用。”齐墨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先出去吧。”
莫云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的瞬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齐墨川——他正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
莫云海关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掏出手机,找到宋溪的微信,把刚才趁齐墨川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上,那张旧照片和那行字清清楚楚。
他附了一句话:“宋哥,我觉得这事你得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莫云海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惹齐墨川不高兴,但他更清楚,有些秘密不应该由一个人扛着。
与此同时,云南普洱。
宋溪刚结束一场拍摄,正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喝水。他的右肩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拍了两场动作戏,虽然程凯严格控制拍摄强度,但他自己感觉状态不错。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莫云海的消息。
他点开图片,放大。
照片上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容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力道。
“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宋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认识那个女人。或者说,他在原书的描写中读到过她——齐墨川的母亲,苏婉。在原著里,苏婉的死是贯穿齐墨川整个人生的阴影,是她父亲齐振国用来控制儿子的筹码,也是齐家父子之间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放下手机,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记得原书的剧情线。在原著里,齐振国就是在第五卷的中段开始浮出水面的。他本以为自己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齐墨川提前接手了齐氏,提前摆脱了父亲的掌控,提前走上了与原书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以为齐振国这条线已经被蝴蝶效应扇没了。
但现在看来,有些节点是绕不过去的。
宋溪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云南的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是被人精心调过色的滤镜。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轮廓清晰得像剪影。
他忽然觉得那片蓝天背后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逼近。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齐墨川的对话框。光标闪烁了几下,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他最终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最近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发完之后,他握着手机,等待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动了。
齐墨川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没有。”
宋溪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了解齐墨川了——如果齐墨川真的没事,他会直接说“没有”或者“没事”,语气干脆利落。但这个“没有”前面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打出来的。
他在撒谎。
宋溪百分之百确定齐墨川在撒谎。但他没有戳破。他理解齐墨川为什么不告诉他——无非是不想让他分心,不想让他隔着两千公里干着急,不想让他带着心事去演陈烈。齐墨川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习惯了把所有的不安和脆弱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
宋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另一条消息:“好。那我有事告诉你——我想你了。”
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为了让齐墨川开心才说的,而是他真的想他了。想念齐墨川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样子,想念他戴着金边眼镜处理工作的侧脸,想念他面无表情地说出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的时刻。
这一次,齐墨川的回复很快:“我也是。”
宋溪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起头,让云南的阳光晒在自己脸上。阳光很暖,暖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睡一觉。
但他没有睡。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齐振国这个人。在原书里,齐振国是一个典型的控制型父亲——冷漠、精明、不择手段。他视齐墨川为继承人而非儿子,视苏婉的死为一段可以随时利用的往事。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寄出这封信,绝对不是心血来潮。一定有什么原因,一定有什么目的。
宋溪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拿起手机,给莫云海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辛苦了。这段时间多留意他,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莫云海秒回了一个“收到”。
宋溪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身来。远处的片场已经在准备下一场拍摄了,工作人员在搬运道具,灯光师在调整布光,程凯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在跟摄影师讨论构图。
他朝片场走去。路过道具组的时候,顺手拿起了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下一场戏需要穿。
副导演看到他走过来,喊了一声:“宋老师,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睛,让自己重新沉入陈烈的世界。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紧迫感,一种危机即将到来的预感。他知道暴风雨快要来了,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当暴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会在彼此身边。
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齐墨川一个人扛着了。
“《烈风》第一百二十三场,第一条,开始!”
宋溪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陈烈的眼神,也不是宋溪的眼神——那是两者的融合,是一个知道自己必须赢的人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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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齐父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