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棠棣之华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淬火炼

棠棣之华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淬火炼

作者:林尽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4 08:40:11 来源:文学城

徐姑姑来得很快。

她身后跟着一长串人,有提着药箱、面色凝重的御医,有捧着食盒、步履匆匆的宫人,还有几个低眉顺目、却眼神锐利的太监。这阵仗,打破了长春宫月余的死寂,也带来了生的气息。

徐姑姑一眼就看到了被常顺搀扶着、勉强站在前厅中央的晚棠。只一眼,这位在御前侍奉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姑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那还是她记忆里那位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带着鲜活韧劲的贤妃娘娘吗?眼前的人,形销骨立,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却失了神采,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空洞与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原本合身的宫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嘴唇干裂发白,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娘娘……”徐姑姑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快步上前,在晚棠面前停下,想伸手扶她,又似乎不敢触碰这具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身子,“娘娘受苦了!”

晚棠的目光,却越过了徐姑姑,死死盯住了她身后宫人手中的食盒。那里面飘出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食物的、温暖的气息,对她而言,是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的救赎。

“万岁爷还在处理紧要的朝政,一时脱不开身,”徐姑姑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酸楚,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交代,“特命奴婢先带着御医和干净的御膳过来。娘娘,您……”

“先吃饭。”晚棠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她没看任何人,眼睛只盯着那些食盒,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可她的嘴角,却一点点扯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绝境反击成功的畅快,是“我终于靠自己活下来了”的淋漓宣告!

“徐姑姑,我要活着!我要吃饭,才能活!”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转向徐姑姑,眼底是燃烧般的求生欲。

“好!好!吃饭!娘娘先吃饭!”徐姑姑立刻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指挥宫人,“快!把膳食摆上!就在院子里,敞亮些!”

静姝和章尚仪被押下去时,那桌差点成为催命符的“早膳”也被小心地保护起来,由太医带走查验。

好在芝兰只是吃了几记耳光,没有重伤,太医看过没事,上了药就顶着红肿的脸,赶忙跑来陪着晚棠。劫后余生,晚棠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心疼不已。

晚棠在芝兰的搀扶下,虚弱却清晰地开口:“芝兰,你去我寝殿,衣柜里最下一层放贵重衣物的,裹着三个御窑瓶,里面是这一个月我藏下的饭菜,每一顿都留了些。还有内殿外厅窗下那几盆枯死的盆栽,我把送来的毒茶,都浇在里面了。”

她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是一凛。一个月……她竟在日日被下毒、忍饥挨饿的绝境里,还存了这样的心思,留下了这样要命的证据!这是何等惊人的意志和恨意!

徐姑姑看向晚棠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东西。她立刻吩咐可靠的人,按晚棠所言,去取物证。

院子里很快摆开了简单的桌椅,宫人们流水般端上膳食。徐姑姑心细,备的都是易克化的清粥、细软的面条、温热的汤羹,以及剔除了骨刺的清蒸鱼肉。没有山珍海味,却比任何珍馐都更珍贵。

晚棠坐下来,拿起筷子,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不再说话,也顾不上任何仪态,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粥烫,面条软,鱼肉鲜,汤水暖……她其实已经尝不出太多滋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吸收养分,活下去的**压倒了一切。食物滑过干涩灼痛的食道,落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阵不适的坠胀感,紧接着却是真切的、活着的暖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初春的微寒,她却觉得无比温暖。她真的,活下来了。靠着一口不肯咽下的气,靠着那点微末的食物,靠着芝兰冒死送来的希望,靠着徐姑姑在暗处的谋划,更靠着她自己,那在绝境中一点点淬炼出的、不肯折断的“筋骨”!

她吃着,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始终噙着那抹笑。

徐姑姑站在一旁,看着她近乎凶狠的吃相,看着她瘦得惊人的侧脸,眼眶也微微红了,默默别开了脸。

吃饱后,御医上前请脉。诊脉的时间不短,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松开手,面色凝重地向徐姑姑和晚棠回禀:“启禀娘娘,姑姑。娘娘脉象虚浮无力,脾胃大亏,此乃长期饥饿、饮食不济所致,需得徐徐进补,静心调养一段时日,万不可再受刺激或劳累。此外……”

御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脉象中确有轻微中毒之象,好在中毒不深,且似有药物化解之兆,未伤及根本。臣会开些调理解毒的方子,按时服用,应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徐姑姑追问。

御医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只是那毒物颇为阴损,除了伤及心神,令人惊悸不安,长此以往恐致癫狂外……似乎还兼有……损伤胞宫之效,恐于子嗣有碍。”

晚棠正小口喝着温水,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子嗣?在这吃人的地方,活着已是万幸,子嗣……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了。

徐姑姑的脸色也沉了沉,挥挥手让御医下去开方煎药。

芝兰强撑着要伺候晚棠沐浴。晚棠拗不过她,也实在疲惫到了极点,便由着她扶自己去沐浴。

温热的水浸过伤痕累累的肌肤,带走积攒一月的污秽与疲惫。芝兰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洗,看到她身上根根分明的肋骨,和瘦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砸进浴桶里。晚棠却只是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洗净,换上徐姑姑命人送来的、同样空荡许多的干净衣裳,晚棠被扶回寝殿。床榻已被彻底换过,被褥松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她几乎是沾枕即沉入黑甜的梦乡,连头发都未干。

芝兰守在床边,拿过一张张干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绞干她濡湿的长发。烛光下,晚棠沉睡的脸依旧苍白消瘦,眉宇间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惊惶脆弱,多了些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徐姑姑指挥着人,悄无声息地清理着殿内各处可能残留的、藏匿食物的痕迹。灰尘可以拂去,污渍可以擦洗,但有些东西,注定是洗不掉的。比如人心上的烙印,比如绝境中滋生的恨意,比如那淬火重生般的意志。

王贵妃果然闻讯而来,却被徐姑姑不卑不亢地挡在了前厅门外。

“贵妃娘娘留步,”徐姑姑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陛下有口谕,贤妃娘娘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打扰。陛下晚间会亲自过来审问嫌犯,在此之前,长春宫内一应物证,除太医外,任何人不得擅动。”

王贵妃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神色却有些莫测。她听了徐姑姑的话,并未硬闯,也没离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竟转身走到前厅进门的院子里,那里摆着几张石凳,她自顾自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望向长春宫深处,轻声道:“那本宫便在此处,等陛下来。”

徐姑姑眼神微凝,却不再多言,只命人好生“伺候”着王贵妃,自己转身回了内殿守着晚棠。

天色将晚未晚,夕阳的余晖给宫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暗金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打破了长春宫压抑的寂静。

朱棣来了。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流星,直入长春宫。王贵妃见到他,立刻起身,端端正正地敛衽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棣脚步未停,甚至没看她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暴喝:

“你就给朕跪在这!朕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

王贵妃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那抹淡淡的从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缓缓地、依言重新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朱棣看也没看她,径直穿过前厅,向内殿走去。

内殿里,晚棠还在沉睡。芝兰听到动静,吓得差点跳起来,见是皇帝,慌忙要跪下行礼。朱棣一摆手,示意她噤声。他走到床榻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掀开了床帐。

只一眼。

他攥紧了身侧的手,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近窒息的钝痛。

才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他上次离开时,她还是那个鲜活明媚、甚至还怒目圆睁着、想与他抗争的小女人。而眼前床上这个……这个瘦得几乎脱了人形、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人,是谁?

他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床帐从手中滑落,遮住了那张让他心头剧震的脸。朱棣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床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怒意和某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不得不强行克制着,以免失控伤及无辜的雄狮,在内殿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沉重。最后,他看向徐姑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你看好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这地面踏穿。

回到前厅,他径直走到正对着院子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亦失哈早已机敏地挥退了所有不相干的宫人太监,只留下几个心腹侍卫在远处警戒。

院子里,以依旧跪得笔直的王贵妃为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偏殿的吕婕妤也被带来了,跪在稍后些的位置,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章尚仪和静姝早已不在其中,已被押送慎刑司严刑拷打。

御医躬身上前,双手呈上几份验看结果,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厅内厅外的人都听得清楚:“启禀万岁爷,贤妃娘娘处搜出的、积存月余的饭食残渣,经臣等仔细查验,其中混有极微量的‘离魂散’。”

“此物性极阴寒隐秘,单次服用几乎无法察觉,但若长期摄入,可缓慢侵蚀人之神智,初期令人心悸多梦、易受惊惧,日久则神思恍惚,甚或……出现癫狂之症。且……”御医顿了顿,声音更低,“此物最损女子胞宫,久服必致难以受孕。”

朱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在扶手上的手,却缓缓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御医继续道:“至于今日前厅桌上那碗粥,其中所下,乃是剧毒砒霜,剂量……足以致命。”

“砰!”

朱棣猛地一挥手,手边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跪在近处的几个宫人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

“好啊……好啊!”朱棣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朕的后宫,还真是能人辈出!这等阴毒之物,都能找出来,用得上!”

就在这时,亦失哈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在朱棣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供词。

朱棣接过,目光如电,快速扫过。越看,他脸上的怒意越盛,到最后,已是满面寒霜。

他“啪”地一声将供词拍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院子里跪着的吕婕妤,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吕氏,你宫中搜出的药材残渣,经太医验看,正是那‘离魂散’!你宫中贴身宫女已然招供,是你因嫉妒贤妃得宠,又嫌其掌管宫务时克扣你用度,故怀恨在心,勾结静姝与章尚仪,对贤妃长期下此阴毒之物,意图令其失宠疯癫,你好趁虚而入,将来入主长春宫主位!还有!今日粥中砒霜,乃你贴身宫女,伙同静姝、章尚仪恐东窗事发,欲下毒灭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臣妾冤枉!陛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从未做过!是她们陷害臣妾!陛下!!!”吕婕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尖声叫喊起来,挣扎着想要扑上前。

“拖下去!”朱棣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杀意,“吕氏及其贴身宫女,勾结主位宫人,谋害妃嫔,罪大恶极,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一应相干人等,依律严惩!”

“不——!!陛下!臣妾冤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我——!!!”吕婕妤凄厉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堵了嘴,粗暴地拖了下去。她的宫女也被一并拖走,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最终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死寂,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恐惧。

院子里,只剩下王贵妃一人,依旧挺直背脊,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朱棣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王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一字字砸在地上,“你,滚进来。”

亦失哈立刻会意,一个眼神,所有侍立的下人,包括他自己,都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前厅,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前厅,瞬间只剩下坐在上首的朱棣,和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在厅堂正中重新端端正正跪好的王贵妃。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的薰笼里,银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升起的袅袅轻烟,丝丝缕缕,飘散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却化不开那凝滞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对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