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的“侍墨”,仿佛开了个口子。自那日之后,朱棣便似上了瘾,隔三差五便遣人来长春宫,道是“万岁爷请娘娘西暖阁书房侍墨”。
一待便是好几个时辰。
晚棠起初尚能自持,谨记着本分,垂眸研墨,或安静看书。可时日稍久,那书房里熏人的龙涎香,沙沙的翻页声,以及朱棣偶尔从案牍中抬首,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都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像一只被偶然允许留在主人书案边的雀鸟,既贪恋这片刻不被风雨侵扰的宁静,又时刻警醒着脖颈上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这日,她又在乾清宫外殿等候召见。朱棣正与几位重臣议事,尚未传她。她领着芝兰,静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望着庭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出神。
脚步声与谈笑声由远及近。
晚棠猝然回神,只见太子朱高炽领着几位身着绯袍、气度俨然的大臣,正从另一侧甬道转出,径直朝这边走来。她心头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身旁芝兰的衣袖,疾步退入最近的一处偏殿门内,将身影隐在厚重的门帘之后。
心跳如擂鼓。
隔着门帘的缝隙,她看见太子朱高炽的脚步似乎顿了顿,目光朝她方才站立之处扫来。隔得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只依稀觉得,那位素来以仁厚著称的储君,似乎对她这个方向,极轻微、又极客气地颔首笑了笑。随即,他便自然地侧身,与身旁大臣说了句什么,引着那一行人,绕开了她先前站立的位置,向正殿行去。
晚棠紧贴冰冷的殿门,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已是一片湿凉。
“娘娘……” 芝兰声音发颤,满是后怕。
“无事。” 晚棠稳了稳心神。
只是,方才那几位大臣呢?可曾看见?可会多心?
昨日去给王贵妃请安,那位统摄六宫的贵妃娘娘,端着和煦的笑容,话里话外却如软针:“贤妃妹妹侍奉陛下辛苦,本宫是知道的。只是乾清宫毕竟是陛下处理政务的机要之地,妹妹偶尔去送些汤水点心,表表心意便好,若停留过久,恐惹前朝后宫非议。妹妹聪慧,当知其中分寸。”
字字句句,敲打在她心上。
朱棣传召,是圣旨,不去便是抗旨。可去了,便是违背宫规,授人以柄。如今,竟还险些被前朝重臣撞个正着……这夹缝中的日子,步步皆是荆棘。
正心乱如麻,殿门轻响,亦失哈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面色是少见的凝重。
“娘娘,” 他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让您先回去。今日……怕是不便见了。”
晚棠心下一沉,却强作镇定:“有劳公公。陛下他……”
亦失哈上前半步,声音更低,几不可闻:“娘娘宽心。这几日,万岁爷怕是都不能去看您了。前朝……有些议论。您无需多虑,过了这阵风头便好。陛下心里是惦记您的,一应用度照旧,只是面上,需得冷一冷。”
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地。不是厌弃,是“需得冷一冷”。
晚棠竟从这消息里,品出一丝近乎荒谬的轻松。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漩涡中心,不用再于那“机要之地”“当值”了。
“多谢公公提点。” 她屈膝一礼,真心实意,随即片刻不愿多留,带着芝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乾清宫。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日,王贵妃的“提点”便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惩戒。一道懿旨传到长春宫,道是贤妃近日“侍奉御前,恐有疏忽礼数之处”,特命长春宫掌事章尚仪,一连三日,每日训诫贤妃两个时辰,“以正宫规,明妃嫔本分”。
章尚仪将《女诫》《内训》并宫中种种规矩,一条条、一款款,掰开揉碎了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在晚棠脸上。
不过半日,消息便长了脚似的传遍六宫。
偏殿的吕婕妤不再来按时请安了。晚棠去御花园赏花,总感觉背后各处投射来的目光,依旧恭敬地垂着,但那恭敬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探究、揣度,与看好戏的凉薄。
饶是晚棠一再告诫自己,失宠也罢,受罚也罢,无非是身外浮名,不必在意。可当真被这无形的、无处不在的指摘与轻慢包裹时,那份屈辱与无力,仍如潮水般漫上来,浸得骨缝都发冷。
明明是他的一时兴起,是他不顾规矩的传召。为何最后担了“狐媚惑主”“不守本分”罪名的,却是她?
怪不得史书工笔,总爱将“红颜祸水”四字,钉在那些女子身上。原来从来只道妖妃误国,却无人去问,那红颜祸水背后,那个一意孤行、强人所难的男人,又在做什么!
心灰意冷之下,晚棠索性紧闭宫门,称病不出。
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份孤寂与憋闷,愈发清晰。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干脆起身,悄悄点亮一盏小灯。昏黄光晕下,她起身去床柜最深处,摸出那方绣着“飞燕兰草图”的素白帕子。
帕子上,墨线绣成的兰草清雅舒展,那对燕子,依旧是未点睛的模样,却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冲破这丝绢的束缚,飞向看不见的远方。
指尖轻轻抚过那飞燕的轮廓,冰冷丝线下,似乎能触碰到自己当时绣下它们时,那份隐秘的、颤栗的渴望。若是能回到现代……她恍惚想着,这燕子,多好的设计元素。流畅的线条,灵动的姿态,若是做成品牌标识logo,印在衣角,缀在首饰上……
“娘娘?” 外间值夜的静姝听到动静,轻声询问,“可是要起夜?奴婢伺候您。”
晚棠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将帕子紧紧攥入手心,捏得指节发白。“不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本宫只是睡不着,坐一会儿。你且退下吧,今夜无需值夜了。”
“是,娘娘。” 脚步声轻轻远去。
晚棠缓缓松开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月牙似的白印。她看着帕子上无辜的燕子,心下稍定。
怕什么?当初在乾清宫廊下看燕子被斥,她是宫女林晚棠。乾清宫如铁桶一般,那等微末小事,岂会传出?就算传出,谁又会在意一个低等宫女因看燕子被训?
再说,如今她是贤妃权晚棠,朝鲜贡女出身。静姝也好,章尚仪也罢,乃至常顺,纵然看见这帕子,看见这燕子,也只会当作寻常花鸟绣样,谁能想到,这“燕子”二字,是当今圣上心头一根不能碰的刺?
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晚棠将帕子仔细叠好,重新藏于床柜深处。日后需得镇定些,不能再这般草木皆兵,惹人疑心。
第四日,章尚仪的训诫终于停了。晚棠如同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只想躲进自己的世界里,求得片刻喘息。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绣架,一针一线,绣那幅早已打好的海棠花图样。
重重叠叠的海棠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慢慢晕染出娇艳的层次。只有在这穿针引线的枯燥重复里,她才能将外界的纷扰、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与议论,暂且屏蔽在外。绣花针起落,带起细微的丝线摩擦声,是她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声音。
第七日,午后。
她正专注于为一片花瓣收边,阳光透过茜纱窗,暖融融地落在指尖。长春宫外,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伴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
“皇上驾到——”
晚棠指尖一颤,针尖险些刺入指腹。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亦失哈不是说,要“冷几天”么?这才过去几日?
不及她理清思绪,起身迎驾,书房的门已被“砰”地一声从外推开。
一股挟着怒意的寒气,猛地灌入室内。
朱棣站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门扉。他未着常服,只一身玄色箭袖袍,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眸子,此刻如凝寒冰,直直射向她,不,是射向她手中的绣架,和她身旁散落的丝线。
晚棠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怒惊住,一时竟忘了行礼,只怔怔握着绣花针,僵在原地。
“朕不准你看燕子,” 朱棣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淬着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你就偷偷绣燕子,是么?”
“燕子”二字,如惊雷炸响在晚棠耳畔。
她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她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垂首侍立的静姝。是她?还是……章尚仪?
可她们如何得知? “燕子”是朱棣对她独有的、私密的禁忌,是乾清宫廊下那个午后,他的厉声训斥,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辛。这等私密之事,如何会传到旁人耳中?!难道是同是乾清宫出来的芝兰??晚棠不敢想下去……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荒谬与恐慌交织,让她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她这副震惊失语、无可辩驳的模样,落在朱棣眼中,无异于坐实了此事。
心头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在前朝,顶着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奏疏,听着那些“妃嫔久侍书房,有违祖制,恐开干政之渐”“妖妃惑主,陛下当远之”的诛心之言,费尽心思权衡,如何敲打,如何平衡,如何既保她无恙,又不损天子威严。他冷落她,是做给前朝后宫看的!他想着,过了这阵风头,再……
她却好!躲在这长春宫里,阳奉阴违,绣着他最忌讳、最痛恨的东西!他不让她看,她便自己绣!将那想要飞走的心思,一针一线,绣在这扎眼的丝绢上!
“好,好得很。” 朱棣怒极反笑,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句,“把她的这些劳什子针线,都给朕搜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燕子,值得贤妃顶着圣怒,也要偷偷地绣!”
“陛下!” 晚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破碎的。
可已经晚了。
朱棣一声令下,门外候着的小火者们,立刻鱼贯而入。他们面容稚嫩,眼神却带着执行命令的麻木与迅捷,毫不留情地扑向屋内的箱柜、妆台、书架。
“哗啦——” 她精心整理的绣样本子被粗暴抽出,散落一地。
“哐当——” 妆匣被打开,里面她闲时画的花鸟草虫小稿,被胡乱抓出。
宫女们则冲向内室卧房,翻检她的床铺、枕衾、衣柜。她甚至听见布帛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晚棠僵立在原地,看着那些她视若珍宝、一点点收集、描绘、刺绣的心血,像垃圾一样被翻检、抛掷。她画了三个月才满意的海棠工笔稿,她试验了无数次才调出的“雨过天青”丝线,她熬夜绣出第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
没有一件属于她。
这华美的宫殿,精致的摆设,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乃至她自己,都是他朱棣的。她住在这里,像一个暂居的客,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摆设。唯有这些针线,这些画稿,这些倾注了她无数心思与时间的、微不足道的创造,是她在这冰冷宫廷里,唯一能证明“李晓棠”和“林晚棠”存在过的东西。
现在,连这一点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印记,也要被剥夺、被践踏。
她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冰冷的金砖地面,寒意透过单薄的春衫,直刺骨髓。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再看那些被翻找出的物件一眼。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累了。
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惧怕?似乎也没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如同地底涌出的岩浆,慢慢淹没了惊恐,冻结了悲伤。这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愤怒”的存在。不是为了生存的委曲求全,不是被打压时的隐忍不甘,而是一种纯粹的、对自身处境,对施加这一切的暴力的,滔天怒意。
朱棣看着她这副模样——不解释,不认错,不求饶,只是攥紧了拳头,倔强地沉默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抗什么——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这是什么态度?无声的抗议?还是不屑一顾?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绣架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海棠花上。娇艳的海棠,在茜纱窗透过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在嘲笑他的怒火。
“还有这个,” 他抬手,指着那绣架,声音里是毁灭一切的冷酷,“给朕扔出去。从今日起,长春宫内,不准再有一针一线!”
晚棠猛地抬起头。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这位掌控她生死喜悲的帝王。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亦失哈不敢怠慢,挥手示意。两名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搬那绣架。
她想扑上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幅倾注了她无数个日夜心血、即将完成的海棠花,连同绣架一起,被生生抬了出去。
抬过门槛时,绣架一角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声,像是砸在了她心口。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心口传来尖锐的、真实的绞痛,比任何一次责罚、任何一次羞辱,都要来得猛烈,来得彻底。
就在这时,一名小火者捧着一方素白帕子,快步走到朱棣面前,跪下,高举过顶。
“万岁爷,在贤妃娘娘床柜里,搜得此物。”
那方帕子,正是那绣着一对飞燕的兰草图。
朱棣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简洁却灵动的线条,那振翅欲飞的姿态……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在无声地挑衅,在固执地诉说着他最深恶痛绝的渴望。
他的脸色,在看清那图案的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到晚棠面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朕说过,”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寒意森然,“朕最恨,怀有异心之人。”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龙涎香的冷冽,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旁人将异心藏在肚子里,朕尚且能容。你倒好,”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还要将它绣出来,日日放在床柜里,时时刻刻提醒你,也提醒朕,是不是?”
晚棠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剧烈地颤抖着。解释?求饶?认错?还有什么意义。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的心思,她的痛苦,她的愤怒,都像这帕子上的飞燕一样可笑。她连跟他争吵、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只蝼蚁。一只被他豢养在华美笼中,偶尔取乐,却绝不允许产生“飞走”念想的蝼蚁。
随他吧。随他处置。
她的沉默,她闭眼前最后那一抹近乎认命的灰寂,像一桶热油,浇在了朱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猛地甩开手,晚棠被他掼得向后一仰,额头磕在旁边的桌角,发出一声闷响,顷刻间红肿起来。
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好,好!” 朱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胸口因怒意而起伏,“你这只燕子,既然这么想飞出去,朕就让你知道,这笼子究竟有多结实!章尚仪!”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章尚仪,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贤妃权氏,言行失德,屡犯宫规,即日起禁足长春宫主殿!一月之内,不得踏出殿门半步!院中亦不准去!” 他的声音冷酷,不容置疑,“给朕牢牢看住她!若再有差池,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 章尚仪声音平板,毫无波澜。
朱棣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晚棠。她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后零落的海棠花瓣,了无生气。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和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证明她还活着。
那股毁灭的怒意,在看到她那副模样的瞬间,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烦躁与窒闷取代。但他旋即压下了那丝异样。
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妃嫔。不过是个生了异心的女人。
“她这些时日弄出来的这些东西,” 他扫了一眼被内侍宫女们捧在手中的绣稿、丝线、绣架残骸,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厌弃与毁灭欲,
“统统给朕”
“烧!掉!”
说罢,他拂袖转身,再未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大步离去。玄色袍角划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内侍宫女们如蒙大赦,捧着那些从这宫里搜捡出的、属于贤妃的“心血”,鱼贯退出。脚步声凌乱而迅速,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书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晚棠一个人,瘫在冰冷的地上。额角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却比不上心口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与剧痛。
她的海棠,她的燕子,她的绣样,她的工笔稿……她在这深宫里,一点一滴,偷偷构建起来的、小小的精神世界,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林晚棠”而非“贤妃”的证据……全都没了。
被夺走,被践踏,被付之一炬。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
是一个玩物。是一个摆件。是一个需要时招来逗弄,厌烦时随手丢弃,生了异心便彻底毁掉的物件。
她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供他取乐?供他逗弄?供他彰显无上权威?然后在厌倦时,像烧掉那些绣品一样,轻易抹去?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衣袖。她哭得无声,却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那不仅是心爱之物被毁的伤心,更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怀疑,是对这无力、荒谬、绝望处境最悲怆的控诉。
窗外,似乎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在低低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