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娘子 第4章 三亩六分

林云砚见他很快想通，神色舒展了几分，笑着给出回应，“那我便静等周家伯母送帖子，沾光一睹马球会盛事了。”

周廷昀得偿所愿，翩翩郎君竟生出几分憨气模样，脸上挂满了笑。

等他走后，躲在花丛后不敢上前、却也不舍得离开的宝月、宝兰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出来，面光红润，都噙着笑。

今日姑娘和周家二郎的闲话看得她们笑容不已，春光明媚，郎才女貌，当真一副美丽多情的画卷。

宝月想，若是周家二郎一直这么有礼有节，爱重敬重她们姑娘的话，两人便是再好不过的一桩缘分了。

她们打小起就跟在林云砚身后伺候，日后姑娘若是嫁了人，她们定然也要跟着陪嫁过去，看到姑娘和未来“姑爷”相处融洽，她们打心眼里的高兴。

林云砚看着她们笑作一团，眉眼染上一丝无奈，细看去，还能瞧见几分纵容。

周廷昀这次跟着周大娘子过来独独只见了她，是何心意，林云砚已然一清二楚。

周家知根知底，家世干净。最难得的是，周二郎会想通后宅之事。

后宅只方寸大小，却要熙熙攘攘住下一群女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多了，碰撞、摩擦便多了，少不得会生出龃龉和琐事。

就算她是程氏亲生的女儿，有时都免不得要被她梗着脖子骂上一回，更遑论嫁人之后的宅子——可都是谁也不认识谁，没有血缘关系作为纽带，眼巴巴地守着一位家主日盼夜盼。

他懂后宅之事，以后她执掌中馈会轻松不少，若日后与大房分院开府、再纳姬妾，至少不会让她表面上为难。

说不准还会因为这春日灿烂，一瞬悸动，对她存有恻忍之心。

有了这一丝恻忍，林云砚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

周廷昀说干就干，回去后就央了母亲周大娘子。

周大娘子的长子周大郎前岁成婚，长媳如今怀身三月。她已然放心，现在就一门心思扑在二郎的姻缘上，他来央求，周大娘子自然无有不应。

林家门第虽然略低，但有着多年的交情在前，林五姑娘又是大房嫡出，眼神纯澈干净，她心底是很满意儿子眼光的。第二日天蒙蒙亮，便亲自递了帖子请见永宁伯爵府娘子。

伯爵娘子与她相识八年，是她家长媳的姨母家，因此，两家之间除了当家娘子的交情，还隔带了一层的亲戚关系。

听闻这点要求，伯爵娘子哪会不应，她长袖善舞处世周到，在汴京城妇人里远近闻名的爱热闹，也爱给一些适龄当婚的年轻姑娘郎君指婚说媒。只林家门庭低微，又刚入汴京，还没在这位伯爵娘子耳中留下印象。

没过两日，一张描金紫檀拜帖便递到了林府上，乃永宁伯爵府相邀，请娘子、姑娘共赴马球会。

若不是封口处端端正正盖着红印，程氏还以为家中仆役白日做梦，竟幻想和永宁伯爵府扯上了干系。

程氏对着拜帖思来想去，最后叫贺妈妈传了五姑娘见面。

林云砚面对娘亲的诘问，供认不讳，程氏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林云砚的脑门，“好哇，这样大的事，竟将为娘也瞒得紧。”

戳完，又忍不住对着拜帖细细观看，越看越满意，她看了眼烛光下乖巧站立的女儿，脸上浮现了一抹笑，“这次做的不错，知道不可落人口舌。”

林云砚观母亲面色就知道她此刻心情不错，自在地坐在铺了软毯的靠椅当中，旁边贺妈妈不用程氏吩咐，便自发叫人取了豌豆黄、红龟粿和半碗核桃牛乳一一摆在林云砚面前。

若不是担心入了夜吃多了不好克化，断然不止于此。

林云砚便就着蜷在靠椅中的这个姿势探出手，用调羹舀起一勺加了蜂蜜的核桃牛乳送入口，浓郁的奶香混着蜂蜜甜香在舌尖炸开，她惬意得眯了眯眼睛。

贺妈妈看得心软，在旁边温声细语地关切，时不时就要指挥宝兰宝月用帕子轻拭林云砚的嘴角，怕渍了糖的牛乳站在嘴角结块不舒服。

程氏将拜帖妥善安置，一转头，便是眼前这样一幕，她看了会女儿的娇态，不赞成的出声嗔怪：“贺妈妈，你也不怕惯纵了这孩子。”

贺妈妈端了杯解腻的调配花茶放在林云砚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惯一日便少一日，要不是姑娘大了总归要出阁，老奴只怕不能惯她一辈子。”

此话一出，程氏心底漫上了几分伤感，坐在椅中的林云砚被投喂的好好的，突然听贺妈妈与母亲推心置腹谈及婚事，一口豌豆黄险些噎在喉咙里。

她连忙端起花茶顺了顺，目光一转，伸手拉住程氏的衣袖，撒娇般轻轻晃了晃，“阿娘不必难过，女儿左右就在汴京城，您若是想我了，只管派人过来传话。”

程氏听着她的宽慰，心中淌过一丝暖意，她想说哪怕同在汴京城里，也哪有隔三岔五就往娘家跑的，但对上女儿的目光，她还是忍住了没说。

只愿周二郎是个争气的，至少能在汴京谋个前程，同在城中，她心里才能好受些许。

母女两人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后面程氏慈母心肠发作，命近身丫鬟从隔间多抱了一层蚕丝锦被过来，让林云砚在正院住了一晚。

林云砚欢欢喜喜占据了内侧，缩在被窝里一个劲儿喊着娘亲。

上次她留宿程氏屋里还是在她孩提时期，牙牙学语童稚可爱，容貌虽未及现在清丽明艳，却也是个粉糯圆润的乖俏女郎，程氏把她当作宝贝眼珠子疼惜，走到哪里都眼巴巴看着，生怕她摔着碰着，从小随侍身边的宝兰宝月也是她从娘家府上精挑细选，带入府上伺候。

不过这样母慈女孝的日子并未太久。

一是当时的林文清调了地方，官场后宅密不可分，她多了不少应酬；二是林云砚过了六七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今朝让她莫要上墙，明日被见她爬上瓦片，气得一生温文尔雅、从容有礼的林大娘子亲手取了棍木，立在庭院虎虎生风。

熬过好奇心最旺盛、最不愿被拘着的那几年，林云砚年纪渐大，于是在府上单独开辟了院子。说是院子，不过瓦屋两间，配贴身丫鬟两人，外院洒扫丫鬟两人，就由她自行决断院中事了。

这是每个官宦女子从小就要学的必修课，管理一个院子，再往后管理一个宅子。

程氏许久不和林云砚这般亲近，见她散了青丝卧在床榻，躺下后将她搂在怀中，与她讲起儿时糗事。

林云砚一开始听得兴味盎然，后来听得多了，手下意识勾起锦被盖过脑袋，只露出水灵灵的一双眼，眼中盛满不可置信，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程氏口中上房揭瓦的小娘子是她自己。

结果第二日，两人险些起晚。

算着时间，林云砚没再回汀兰院梳洗用饭，而后让宝月取了头饰过来，等候期间正好洁牙漱口，用早膳。

林云砚用了碗菘菜鸡丝粥配杂豆酱菜丝儿，又咽了几口奶豆腐，才拿起帕子擦嘴，走到梳妆台前任宝月、宝兰给她绾发。

今日要去看马球。伯爵娘子举办，到场的贵女肯定只多不少，姑娘家世不高，身着打扮都要契合身份不可失了体统。宝月心里捏着分寸，思来想后，动手绾了个垂鬟分肖髻。

这是垂挂髻的变体，分为上下两端，上端发丝轻拢结圆润空心发环，形如玉环，环口朝外，蓬松有度不显紧绷，额前留细碎软发修饰额角，余下发丝用细红绳与杏黄丝绦编成小绺儿，掺杂豆大米珠，清爽利落。

等珠簪入鬓，林云砚忍不住回头笑：“宝月手艺越来越好了。”

宝月本想嬉笑着回应她家姑娘，可念及这是正堂，大娘子还在旁边看着，于是抿唇笑道：“是姑娘生的好，奴婢怎么梳都好看。”

顿了顿，继续说，“虽说还在春日里，但初夏临近，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了，姑娘可要带一把团扇去？也正配姑娘身上这身衣裳。”

林云砚今日为了舒适，特意穿得轻薄透气，一身杏粉长裙裁剪有致，衬得身段窈窕婀娜。

“也好，一道拿上。”林云砚思考了片刻，很快做出决断。

她虽然不会马球，只在女眷帷帐远远观瞻，但正如宝月所言，初夏临近，带一把团扇纳风遮荫也合适。

准备完毕，林云砚跟着程氏身后一道出门，与跟同前去的二姑娘和四姑娘在府门集合。

府门前，二姑娘和四姑娘已早早等候，见到程氏过来，皆上前见礼，轻唤：“母亲。”

程氏面上端着温慈的笑，简单寒暄几句，便带着林云砚先上了马车。

在她们上去后，林静遥和林明锦对视一眼，无言地爬上了另一驾马车。

林文清官职不大，家中一共只这两驾马车，因着是伯爵府相邀，他咬了咬牙，今日起了个大早，硬生生靠双腿走到了垂拱殿朝参，将马车留给女眷出行。

林明锦上马车后便闭目装寐，不理会外事。林静遥想与她搭话，却见她脑袋垂向另一侧，避开意味明显。

母慈女孝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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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描金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