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娘子 第20章 赏菊

林云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不上，琼林苑风景优美，饮宴十分精致，不过……”

宝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等待林云砚的下文。

“不过总是遇见一个人，”林云砚微顿，对旁边知情的宝月说，“去把我的妆奁拿过来。”

宝月应了声，从梳妆柜将妆奁抱来，宝兰见两人举动，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该不会是遇见送簪子的人了吧？”

林云砚未回应，旁边宝月将门窗关紧，才压低声音道：“这根簪子是那天马球会的彩头之一。”

马球会？彩头？

宝兰顺着宝月的提示回忆，忽地伸手捂住嘴唇，好一会儿才学着宝月压低声音道：“这么说，这小簪子是苏……”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震惊。

宝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云砚，“姑娘打算怎么处置？”

林云砚抱着妆奁没有打开，用指尖磨蹭匣面上快要剥落的朱漆，她思忖了一会儿，语气坚定道：“想办法还回去。”

不管这簪子出现在哪里，都不应该出现在她手上。

可怎么还，是一个问题。

林云砚没有国公府的帖子，也没有送簪子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想要不动声色将妆奁还回去，难度不亚于她现在通知她今秋九月去参加秋闱并取得名次。

爹娘和兄长昨天夜里三令五申，让她这段时间少出门，她连去国子学门前偶遇小公爷的机会都没了。

林云砚苦着一张脸，握住妆奁的手指节因用力发白。

宝兰看不得她蹙眉，瓮声瓮气道：“依奴婢的意思，就应该改日去一趟庙里，找一个没人的山头扔了也好埋了也罢，眼不见心不烦！”

林云砚心中本还有愁绪，听宝兰这么说，脸上郁色一扫而空，她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宝兰的脸，“哪有那么轻松。”

宝兰图嘴上说个痛快，见林云砚被她逗笑了，吐了吐舌头。

“也罢，”林云砚伸手压在妆奁上，轻声自言自语，“还是等下次遇见了与他说，让他自个儿想办法过来拿。”

虽然不愿承认，但林云砚总觉得自己偶遇苏珏的次数多的有些不正常。若不是知道名声在外的小公爷清冷疏离，她都要怀疑这些遇见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某人蓄意为之。

林云砚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暗示自己停下这样自恋的想法。

汴梁城中贵女多，每隔一段日子便会有这家娘子办个雅集，那家办个赏花宴，宴会去得多了，总会遇见的……吧？

旁边的宝兰、宝月看着林云砚忽然蹙眉忽然叹气，最后用手捂住脸，目露疑惑面面相觑。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林云砚回神，将手上抱着的妆奁放在一旁，“先吃饭，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饱了饭再想。”

这话正和宝兰下怀，她立刻一扫疑虑，专心为林云砚布菜，“姑娘尝尝这个，时令的荷叶蒸鸡，先将荷叶放在烈日下暴晒，再用热水烫过去涩，整只鸡内外洗净，抹精盐、米酒、麻油和黄姜丝，再用荷叶包裹入沸水蒸熟……厨娘将荷叶拆开是香味盈屋，我去得早，挑的是最好的鸡腿肉。”

一说起吃食，宝兰的口才胜过了潘楼门口说书的先生，绘声绘色，滔滔不绝。

林云砚被勾起兴味，抛开烦恼，认真品尝佳肴。

……

没过两日，一张赏菊宴帖子递进了林府。

林云砚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宝月宝兰哄自己开心，琼林苑天贶节刚过，怎么就有人家广发帖子。

“是真的，忠宁侯府递的帖子，”宝月道，“奴婢撞见了贺妈妈，她也没瞒着奴婢，悄悄透露了点内情——忠宁侯府往上数三代都是驰骋疆场的，先皇在时荣耀与定国公一般无二，只可惜后继无人，几个儿孙文不成武不就，这才……”

她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忠宁侯府即便开始走下坡路，她也不好多加议论的。

“那帖子应该是老侯夫人发的，咱们刚搬到汴京那会儿潘楼张灯结彩，庆贺的便是老侯夫人七十岁大寿，”林云砚道，“选在琼林苑邀帖，应该是趁着京官都在，不方便推脱。”

宝兰似懂非懂，“可老侯夫人都已经七十岁了，为何要劳心劳神摆这赏花宴呢。”

林云砚想了下，“大抵老侯夫人自觉时日不长，能照看儿孙的日子有限，便想着趁自己还有余力，壮壮忠宁侯府的声势。”

老侯夫人诰命在身，尊荣不减当年，她现在打着忠宁侯府行事，多半是儿女债。

宝兰听了，心底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孙不成器，竟还要古稀长者立威风，说出去还是勋爵人家呢。”

宝月虽没说话，脸上神色表露也是这个意思。

林云砚心底闷闷的，寻常布衣人家都有一堆不好与外人讲的事，官宦勋贵更是千丝万缕，她无力更改什么，但这样的事听多了总叫人不舒服。

转眼间，赏菊宴。

忠宁侯府虽开始走下坡路，但家有爵位撑着，宅院还是先皇亲赐的五进五出大宅院，仪门、前厅、中堂、后院、家祠，加上可供数十人饮宴的后花园和楼宇轩昂的东西跨院，可见侯府几代积韵。

程氏与差不多同时到的几位夫人娘子走在前头，后面自发缀了一群姑娘郎君，年纪稍大的郎君纷纷寻了借口称友人会诗结伴同行，剩下四个不足十五，容颜尚且稚嫩，跟在一众女眷身后，遇到亭台转角会谦谦礼让，让女眷先行。

林云砚走在最后，今日林明锦称病没来，林静遥刚一进府便说要去找司农卿家的女儿，旁人都有手帕交或者家里姊妹同行，只有她身边清清静静。

林云砚也没在意，等过了中堂快近花园，目光便忍不住逡巡起来。

忠宁侯府与定国公府有旧，老侯夫人宴请，定国公府自然不会落下。

苏珏会不会跟着国公夫人来了？

林云砚留神着远方，脚下便失了稳当，好在旁边有人及时伸手托了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林云砚回神，看向伸出援助之手的少年，朝他道谢，“多谢。”

小少年托了一下就飞快松开手，他正是跟随母亲身后的四个少年之一，听林云砚跟自己道谢，脸上满是认真，“不用谢。”

说完，他踟蹰片刻，接着道：“走路需看路。”

林云砚被善意提醒，自然不会梗着脖子不听劝，她面上大大方方应了，复又好奇问道：“我姓林，双字云砚，不知小郎君叫什么？”

小少年在听到姓“林”时多了一分诧异，等她说完，神色多了几分有别于少年人的意味深长，“我姓佟，名叫栩文，我姐姐长我四岁，名叫佟琬宁。”

佟琬宁，好耳熟的名字。

林云砚看着佟栩文的脸，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这不正是爹娘在马车上谈论的有意大哥的小佟家吗？

看佟栩文的神色，他显然也从母亲口中得到了风声。

林云砚和佟栩文面对面站着，多少有些无所适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若日后林承安和佟琬宁结亲，两人还算是半个亲戚。

沉默了一会儿，林云砚先挑起话题，“早就听闻佟家姐姐才名在外，没想到佟小郎君也这般……聪慧敏锐？”

佟栩文眨了眨眼睛，直白了当问：“你那一丝疑问是什么意思？”

林云砚改用陈述句，“聪颖非常，光从我的自我介绍便猜出了始末。”

“不单单是姓林，而是你比较出名。”佟栩文脸上的一本正经一扫而空，神态也多了几分狡黠。

林云砚：“……”

为何出名，她不用脑子想也知道。

佟栩文半大少年，看向她显然十分好奇，几次欲言又止，又想起家中尊长的教导才勉强压制住了内心的好奇心，话锋一转道：“待宴会尾声，我带你去见姐姐。”

林云砚意外，笑着应下，“那就多谢佟小郎君牵线搭桥啦。”

佟栩文含糊地摆了摆手。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后花园，蒲团矮桌前落座七八成，中间摆放着开得热闹的小银台龙脑菊，花瓣雪白、层叠饱满，花心浅郁金色，香气经久不散。

林云砚与佟栩文招呼一声，便与他分散而行。

在路上的时候她还能时不时张望几眼，可到了园中，这样的举动却不妥。林云砚没有急躁，走到了边角处的一簇菊花前。

赏菊宴上的菊花自然不会只有小银台龙脑一种，旁边大盆零星四散了棣棠菊、都胜菊、大金铃和叠金黄，眼前的叠金黄颜色纯正，花瓣舒展，单独来看属得上菊中精品。

可今日花瓣宽大者众多，颜色鲜妍，这边小巧玲珑的叠金黄自然少有人顾。

林云砚心情颇好地看着面前的花团锦簇，时不时用团扇挡一挡头顶的烈日，她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渔夫杆上的饵料，正等待会主动咬钩的一尾鱼。

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低低一笑。

旁边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在离她还有三五步的时候忽然出声：“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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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