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娘子 第19章 回府

林云砚有些意外。

林文清为官的钱财大多都用在了家里，只留少许官场交际应酬。大郎林承安月例最多，每月二十两，年底还有两处庄子的收成，是兄弟姊妹几个银钱最宽裕的。

除他外，家中几个姐妹月例统一十二两，每个月月初由贺妈妈分发。

程氏见她愣在原地，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下，“这铺子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不过刚置办好，人手刚凑足，你现在大了，总要开始学起来……”

林文清看了一眼谆谆教诲的程氏，又看了眼脸上勉强挂着笑的二女儿和不甚在意的四女儿，干巴巴地咳嗽了一声。

别只管自个儿生的啊，还有两个大的在这望着呢。

程氏的讲话被打断，脸上不虞之色一闪而过，但她记着嫡母的职责，道：“静姐儿和明姐儿都有，每人一处京畿田庄，等日后出阁一并带走。”

林文清这才舒坦了，他笑眯眯道：“还不多谢你们母亲。”

京畿的田庄虽然和城西的铺子比起来差了不少，但置办铺子的钱半数是程氏自己掏嫁妆出的，用的人也是她亲兄嫂程御医一家托来的关系，简而言之，城西的铺子他出力不多，和林家也就半数置银的明面关系。

五指尚有长短，能愿意挑选两处收成中上的田庄拿出来给两个庶出女儿傍身，林文清对自家大娘子这事儿挑不出嘴。

林明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欢欢喜喜应下了，“多谢母亲。”

她小娘说的果真不错，大娘子出身扬州大医程氏，做不出苛责庶女的事。爹爹这么多的俸银八成八都用在了京城宅子，没准儿这田庄还有大娘子的补贴，这么一想，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母亲”二字也喊得真心实意许多。

林静遥在比对了一番“城西铺子”和“京畿田庄”后，也跟着低头道：“多谢母亲。”

程氏对两人态度上的差异心知肚明，但她什么都没多说，转头看向林云砚，“等你们几个姐妹出嫁，自然为人正妻做当家主母，府上后院开支、各院吃穿用度，下人的月例……这些东西都要懂，不会就学，免得孤身在外什么都不懂，被人蒙骗了都不知道。”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向来对后宅之事鲜少过问的林明锦也不禁触动。

林云砚离得最近，感受最深刻，她伸手揽在程氏的胳膊，“女儿知道了，女儿和妹妹们定然好好学，有不明白的先汇总，再一道请教母亲。”

这话说的贴心至极，程氏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鬓发，“肯学就好，契子都在家里，等从琼林苑回去，我就交到你们手里。”

林文清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妻子贤惠持家，儿子功名在望，女儿们也都懂事起来，虽然身上还腰酸背痛，但心底却畅快极了。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

翌日午后，各家用过午膳才次第回府。

今日上午林云砚全程跟在爹娘身后，见林文清渴了便端上茶水，见阿娘累了又站在她身后揉着肩膀，十足的贴心小棉袄。

程氏舍不得她累，让她象征性按两下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与身旁几位主母聊起儿女嘴笑得都合不拢。

旁边几位主母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云砚，小声窃窃私语，听闻林家最近和周家走动频繁，又转而打听起林家大郎婚事。

回去路上，程氏在马车里小声与林文清商议着林承安的事。

两人当着林云砚的面也没藏着掖着，程氏低声道：“今日新结识了一位佟侍中的娘子，她家长女正待字闺中，也期着相看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听了我们家承哥儿的名，闻他为人周正学业尚佳，说是想见见。”

林文清笑：“不知道从哪儿？肯定是你与那些娘子夸耀时说出去的。”

程氏用胳膊杵了一下林文清，后者才收起脸上的玩笑，思索道：“姓佟，天章阁大学士里头也有位佟家人，是你口中所说佟大娘子的叔公。”

程氏目露疑惑，林文清细细解释说：“天章阁大学士任正三品，常伴官家身边，很在御前得脸，他是佟家长房一脉，你说的那户是二房，也被称之为小佟氏。”

“原是这么个原因，”程氏心中有数，“怪不得大学士的孙女还主动与人说亲，原来隔了这么一道关系。”

林文清说：“虽然分为长房二房，但两人一母同胞，关系十分亲厚。小佟大人又为正五品礼部侍中，若与我们承哥儿结亲，很可以了。”

他说完，迟迟没等到程氏的后文，忍不住偏头看她，“怎么，你还瞧不上？”

程氏举起手，念及林云砚站在旁边，她手拍下去的力道改成轻推了一下林文清，“你胡说什么，佟家世代簪缨，清贵门庭，若是得了这桩亲事，我再高兴不过……还不是你官品太低，若高些，我明儿便主动登门。”

林文清说：“你若是指望我升官，还不如指望明年春闱承哥儿高中，那时候你登门，脸上也好看些。”

程氏：“……”

“亏你能在孩子面前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文清，后者仰面朝天露出脖颈，一副我也没辙的表情。

程氏心里有了计较，不再搭理林文清，侧头对林云砚道：“这事儿你先别和你大哥哥说，等我见过了，再议不迟。”

林云砚在马车里缩成了一个球，想捂住耳朵不听可又忍不住心底那丝好奇，听程氏与她说话，立刻颔首应道：“爹爹娘亲放心，女儿什么都没听到。”

“倒也不全让你什么都不知，”程氏道，“佟家姑娘比你稍长一岁，日后赏花宴上若见了面，你……”

她点到即止，没说得过分直白，林云砚听懂了，“娘亲放心，女儿明白。”

再次回到熟悉的府邸前，林云砚先一步从马车中探出脑袋，见林承安已经下了马等在马车上候着，朝他露出一抹笑。

林承安被她古怪的笑弄得摸不着头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最近这段日子待家里，少出门，我最近新得了两本陇西游记，看完了与我说，我再托人寻。”

林云砚心底冤枉，自她在汴京住下后根本没有主动出过门，但还没争论，林承安后半句话就像是久雨后的第一场甘霖，让她眉眼重新浸了粲然的笑，“我就知道大哥哥疼我。”

林承安没再回她，伸手托她一把扶她下来后，依次迎着爹娘出来。

爹娘的道行比她深，见了马车上议论了一路的承哥儿面不改色，笑得一个赛一个和善可亲。

林云砚看见了只装没看见，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林承安身后忙碌，等两本游记一到手，一刻钟都不久留回了汀兰院。

汀兰院里宝兰听到了响动，早早派人等着，见她回来，和宝月对视一眼，搀扶着她去沐浴更衣。

林云砚趴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任宝兰将敷面的乳膏在掌心揉搓，然后用指腹一点点沾到她的脸上，宝月则束起双袖，细致搓洗她的长发。

浴桶里滴入了安神的香露，热气一蒸满屋都是香气，林云砚没事做，便用指尖弹水，溅起的水珠落在宝月、宝兰两人身上，前者无奈一笑，后者则偏头躲闪，抬高声音道：“姑娘怎么去了一趟琼林苑，行事还变幼稚了！”

林云砚睁开一只眼偷看，只见宝兰鼓着腮帮子，活脱脱一只仓鼠。

“哪有，这浴桶水太热了，”林云砚面不改色的撒娇，“要不你行行好，添些冷水兑兑？”

宝兰想也不想拒绝了，“不行，姑娘你的月信就在这几日，一点寒气都不能受。”

林云砚的月信准时，时间五六日徘徊，唯有前两天腹痛难耐，走几步路便会唇色发白，请郎中上门来看，也瞧不出所以然，只能让多喝些补气血的乌鸡汤、黄芪水。

听到宝兰提及月信，林云砚便不说话了。

她安静下来，宝月和宝兰没了干扰，很快将她的头发用玫瑰头油揉过又洗净，等脖子以上洗净，宝兰和宝月便起身去拿换洗的衣裳。

从前还小的时候姑娘还让她们擦拭身体，后来身体开始发育，前胸腰肢都发生了变化，她便不好意思再让两人帮忙，便推说要自己来。

其实服侍主子姑娘沐浴是很正常一件事，宝月、宝兰都让她不用害羞，但姑娘身体敏感，一碰那块肌肤便泛起红晕，像是白里透红的山茶花蕊，素瓣层层叠叠，红蕊潋滟摇曳，她二人同为女儿身都忍不住看得脸红，此后如了林云砚的意，只在外侍奉穿衣。

脚步声离开后，林云砚放松下来，认认真真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干净，才拿起架子上的锦帛裹住身体。

外面的宝月、宝兰听到水响，端着寝衣寝裤进来，等换好衣服倒完水，门口洒扫的两个丫鬟已经将晚膳从大厨房端进来。

今天从琼林苑回来大家都累了，将饭菜送到各院是主君和主母的意思，林云砚属其中最开心的，坐在窗边晃着脚丫等开饭。

她墨发如缎，还未干透，只让宝月简单用一根红丝绦松松束着方便用饭。

等饭菜摆好，她走到桌前坐下，忍不住发出感叹：“还是在家好。”

正在布菜的宝兰闻言，动作一顿，“姑娘怎么这样说，难道在琼林苑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