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待那山鬼再度出现时,依旧是带着那副面具,只是不再披着虎皮,而是换了一身破烂黑衣裳。显然,山鬼被逼得现了真身,而这真身竟还是个人形。
巫师大喝道:“恶鬼,连玄铁和法咒都镇不住你?果真不简单。你现了形,好!待我使出全力,今日必除了你!”
山鬼现了人形,终于说话了,只是这声音青涩无比:“......想杀我的人和鬼比山上的树还多。像你们这样的,我肚子里还有几十个。你们俩,也不过,是我的腹中餐罢了。“
郑禹原忍笑道:“这台词说的也忒不熟练了些,什么感情也没有!还有这声音,听起来和咱们差不多大,十几岁的小孩吧,怎的演个几十几百岁的山鬼。你说对不对?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宋景熙盯着山鬼,思索了片刻,认真道:“我倒觉得念的挺好的?”
郑禹原道:“真可惜,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
宋景熙道:“山鬼又不是人,会说话肯定是学的,而且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能把人话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郑禹原摸摸下巴,嘶道:“你说得有道理啊。”
二话不说,巫师和山鬼斗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脱离了兽躯,这“原身”用得更得心应手,山鬼形如魅影,步法诡谲,难以压制,又出手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然而巫师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一鬼,你拉我扯,斗得有来有回,战况焦灼。
所幸有“法圆大师”助阵,一通法咒加法杖加持,战势暂时压过了山鬼。
宋景熙戳了戳正看得入迷的郑禹原,道:“这山鬼皮下还是个习武的。而且,很厉害。”
“对!”郑禹原肯定道:“我也看出来了。他身法和步位很好!虽说台词可能念得差了些,但毕竟重中之重是打斗的戏,单凭这一点来看,相当合格,相当有看点了!”
宋景熙略感羡慕道:“看他身形单薄,应当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却有这般能力,真是厉害。”
又斗了几十个回合,战线拉长后,“法圆大师”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巫师也不免受了伤,实力受损不少,唯独山鬼越战越勇,似有压倒之势。巫师连连后退,直到跳下高台,退至宝殿门前。
巫师环顾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没找到,显得有几分着急。
不消郑禹原多问,宋景熙便道:“这里本来应当有个接应的人,是巫师的弟子——据说是虚构的,原本没有这号人物。这弟子是要协巫师斩杀山鬼的,不知什么原因,这弟子不见了?”
山鬼紧追其后,跨入内院,一见原先安排好的人并未出现,也是愣了一瞬。但这出斗鬼会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山鬼没有多想,朝巫师出手而去。
巫师咬了咬牙,大喊道:“顺天而为!”而后居然将左手的短剑大力一丢,而这把短剑,竟不偏不倚地砸向了树上的宋景熙。
好在在宗学里从没逃过武艺和骑射课,宋景熙的武力值还算可以,竟是稳稳接住了这把直奔他而来的短剑。
巫师欣喜大喊道:“有缘人!请下树而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几百双眼睛全部看了过来。
郑禹原拍手大喜道:“喔喔喔哦哦哦!!!厉害厉害!宋景熙!上!!”
宋景熙咽了下喉咙,不由自主看向树下的沈本庭,后者正微笑着鼓掌,口型道:“去吧!”
得到了两位好友的支持,宋景熙也有了几分信心和勇气,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摸了把刀身,原来是没开过刃的,并不会真正伤到人。
从树上跳到院墙上,宋景熙在院墙上走了两步,又跳下院墙,踩在地上,直面山鬼。
山鬼并未多言,也并未有所动作。巫师先行一招,朝山鬼袭去。宋景熙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取代了巫师弟子的身份,代入也十分快,几乎是同时出剑,山鬼身形随之而动。招架两个人,这并不容易,何况宋景熙也不是吃素的!
巫师刺去一剑,虽被躲开,然而又有宋景熙攻上来,这一剑,差点刺中山鬼要害。
因为是在院中斗鬼,又好在院墙并不高,部分挤不进来的围观群众悉数扒在墙边,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剑刺得漂亮,引起了一阵兴奋的声浪。巫师欣喜道:“小友,厉害!”
宋景熙笑了一笑,当作回应。心下却越发惊叹山鬼皮下之人武艺高强。方才并不是他太厉害,那一剑其实算不上有多迅猛,山鬼分明可以躲开,却没有。也许是因为斗鬼会即将到了尾声,即便还能打,也得故意输掉?
两人一鬼过了几十招后,山鬼像是力量不支,动作迟缓不少。在巫师的眼神示意下,宋景熙将山鬼逼至角落,“法圆大师”已携弟子在此处护法布阵。山鬼一入阵,梵音顿起,“法圆大师”的法杖立刻杵地如捶,诵经如莲绽:“孽障,休得放肆,回头是岸!”
山鬼道:“想超度我?呵,天真!”
“法圆大师”道:“我承佛如来威神力故,遍百千万亿世界,分是身形,救拔一切业报众生。若非如来大慈力故,即不能作如是变化。我今又蒙佛付嘱,至阿逸多成佛已来,六道众生,遣令度脱。”
山鬼道:“哼!”
“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山鬼虽被镇住,却仍厉声道:“白费功夫!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被你镇下,更不会受你超度!”
巫师踏入阵中,嘲道:“超度你?错了!渡你的是佛,而我,唯除尔而天下大吉!”说罢,一剑送上,山鬼心脏被贯穿,鲜血从面具下流出,摇晃两下后,倒地。
乐声变得分外激昂起来,有如冲天。乐手唱词解释道——大喜大喜!山鬼终于死了!
将短剑还给巫师后,宋景熙退了场。郑禹原坐在树上晃着腿道:“厉害啊宋景熙!上不上来?”
宋景熙道:“不了!斗鬼会结束了,没表演了!”
沈本庭道:“应该还未完全结束吧?”
宋景熙笑眯眯道:“是呀。还有最后一环呢。”
果然如此。不出一会,突然四周再次如同狂风大作般,树林哗哗作响。“法圆大师”神色凝滞,身体倒向一侧,被弟子接住,他口溢鲜血,道:“咳...它,它逃了。咳咳......”
乐手再唱了起来——原来,山鬼自爆了!以毁弃原身为代价,换得魂灵出逃了!
巫师高声道:“各位!恶鬼出逃,然而其魂魄也受到影响,七魂分散,分别附居于七块人偶残躯之上。现需各位倾力相助,寻回木偶之身,协我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郑禹原诧异道:“还有这环节?“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终于到了他们的环节了!传说中自然是没有这个情节的,之所以祭会有,也只是为了让看客们图个新鲜刺激罢了。为了避免几百个看客对一个完整的躯体争来争去,往年在这一环节,木偶的躯体都是被分成了七个部分,一个部分一分魂魄。也就是说,一共有七个木偶残躯分散在山中,等着被找到。
不过眉寿山范围之大,几百个人大半夜的翻一整片山也不太现实,故而这些分散的躯体往往不会离光隐寺太远,会有一片围绕着光隐寺的范围被划定。巫师说明残躯的散落范围后,郑禹原噌地一下跳下树,摩拳擦掌起来:“好好好,这个环节好,太有参与感了,咱们走!”
六七个少年跟着人群跑远,漫无目的地寻索了半个时辰后,郑禹原提着灯照亮一片草地,苦着脸道:“不是我说,这都找了半天了,灯都快熄了,咱们连个影儿也没找到。这地方真有那什么破木偶吗??”
宋景熙道:“这片范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们聚在一起,实在是太难找到了。”
听了这话,一个少年忽然福至心灵,道:“那不如我们分散开来,两三成组,各找各的,速度应该会快些,如何?”
好主意!几个人立刻分散成组,宋景熙和沈本庭分到了一组。两人凭着感觉找路,路上碰到其他人,问了一嘴,听说居然已经找到三四个残躯了。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宋景熙摸了摸鼻子,感觉碰了一脸灰,略感沮丧道:“气运这般差,难道是今日不宜出门?”
沈本庭举着灯朝树上望去,试图找找残躯是不是被挂在树上了,边看边道:“说不准呢?只剩下半个时辰,恐怕也找不出什么。看来这份奖励注定不属于我们了。要不...先和禹原他们会合吧?”
“还有半个时辰呢。”宋景熙坚定道:“不能这样早早放弃。”边说着,两人走到一条分岔路前。望着两条漆黑且无人的路,原本该感到害怕的宋景熙不知哪里升起来的胆子,道:“这有条岐路,若先后走,有些浪费时间,你左我右,会更快些。”
沈本庭不赞同道:“不可。山路崎岖,易出意外。还是两两结伴妥当。”
宋景熙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唉,可是我真的好想要那个奖,我想将它送给我长兄,朋友一场,你就帮帮我嘛。何况半个时辰,也不会出什么事,哪有这么倒运的。”软磨硬泡两句后,沈本庭果然叹气道:“随你。注意安全。”
偏偏就是这么倒运。这条路迂回百折,走了不知多远以后,宋景熙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更倒运的是,灯还熄了。
拍了拍提灯后,火苗蹿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宋景熙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下烦躁,还有些不安和害怕。四下寂静无比,月光惨淡,又毫无光源可言。一片黑中,宋景熙转了个身,决定往回走。
摸黑走了一段,也勉强能看清点东西,宋景熙提着心小心翼翼地走,尽量往树木稀疏的地方去。岂料这条路居然越来越窄,路旁是一片坡度较高的山坡,像是山上樵夫踩出来的土路。路过一片草丛时,忽然听到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什么小动物还好,如果是蛇之类的毒物,那可真是不妙!宋景熙深感走错地,于是再度折身返回,加快脚步,远离此处。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近在耳后。这种被追逐的错觉让宋景熙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提气小跑起来。然而才跑出两步,这原本就不太宽敞的小土路边竟有个缺陷的土坑,又好死不死地给宋景熙踩到了。顿时只感到脚踝一痛,视线一倒,整个人向山坡下摔去。
啊——
这声惊呼,不止是因为快要摔下去了,更是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竟在月光下看见那张颇为熟悉的山鬼面具,然后便看不清了。因为下一刻,两人一同摔了下去。
撞到地面的一瞬,宋景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痛!
那人早已松开手,和宋景熙滚向不同的地方去了,这人又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哼。山坡坡度太高,两人失去重心后,一路向下滚去。所幸这坡上树木和凸起的石头并不多,如果撞上,这条命是要交代在这了。不知滚了多少个圈以后,砸到一片平地上,终于停了下来。
好在虽然痛,却没有摔晕过去。抬手,手疼;抬腿,腿痛。宋景熙摔得头晕眼花,清明过后,狠狠喘了几口气,又挣扎了一阵,居然勉强爬了起来。
他环顾一圈,看见那人也是摔了下来,而且就躺在不远处。
宋景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喘息道:“你的腿...没事吧?”
这少年伤势似乎比他更严重,剧烈地咳了几声,缓缓地从地上撑起,拖着一条腿,靠到了一颗石头上。那山鬼面具也已经掉到不知哪去了。面具之下是个青涩而俊气的脸庞,线条并不明晰。双目冷若寒星,眉头紧皱,唇角下抑,很是不悦。
少年冷然道:“我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他的右侧小腿上已经被划出一道宽而长的血口,鲜血淋漓,相当可怖。
“早知道就不救你了,祸害。”
宋景熙叹了口气,这少年是被他连累的,态度不好也正常。于是他真诚地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那少年反倒不说话了。
宋景熙思索了一阵,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坐到地上,解开腰带,脱掉了外衣。少年见他脱衣,脱得只剩一身雪白的里衣,霎时诧异道:“你做什么?!”
宋景熙理所当然道:“你的腿需要止血,我的外衣脏了,里衣干净,可以拿来止血。”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我只知道这些,不知道具体怎么手法,你自己能包扎吗?”
“呲啦”一声,少年看着被塞过来的一团白色布料,唇角抽了抽,没有拒绝。在他包扎的空,宋景熙又从地上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来来回回四面八方地走动,换了好几个朝向呼救,呼了半天,毫无回应。不禁喃喃道:“奇怪......怎么会没人呢?”
少年冷哼道:“这是光隐寺后山,僧人坐化后埋葬的地界。少有人知道,更少有人来,已经不在光隐寺划分的残躯范围了,你走错了路,当然不会有人来。别喊了,白费力气。”
“万一有人和我一样走错了路呢?你的手法很好诶,包扎的很漂亮。”宋景熙由衷地赞叹。少年呵笑了声,不多言。又呼救了一会后,依旧毫无回应,心想这少年说的的确不错。他坐到少年身边,搭话道:“你是斗鬼会上扮演山鬼的第二个人吧?”
少年道:“你是接过巫师剑的人。”
宋景熙点头笑道:“是我。你的表演好精彩,武力也很强。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我应该比你大吧?虽然比你大,但我还是打不过你。和你打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故意收了手,如果没收手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你。你很厉害,那扮演巫师的人都不一定有你厉害。你是跟谁学的武?”
少年绷着张脸,似乎是不知道从哪回答起。宋景熙扑哧笑了声:“抱歉啊,我自顾自说了那么多。如果觉得为难的话,那不妨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
少年闷声道:“自学。”
宋景熙道:“不应该啊,自学学不到这种程度吧。你别骗我。”
少年略显郁闷地道:“......没骗你。”
宋景熙道:“那好吧,我相信你。换个问题如何,你是怎么当上山鬼的?”七八岁第一次参加祭会那时,他见到山鬼的两位扮演者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而这回选了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挺稀奇的。
少年道:“...选中我了而已,没什么。”
宋景熙道:“当山鬼累不累,好玩吗?”
这回少年没有犹豫:“不累,不好玩。”
听起来像是实话,愿意说实话,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再接再厉,宋景熙笑眯眯道:“听说光隐寺为这一场祭会排演了半年多,这半年多没有碰上什么好玩的吗,一件也没有?”
少年道:“没有。一件也没有。佛门里的事,能有什么乐趣?”
宋景熙道:“这倒是,我也对那些梵音佛经一点兴趣也没有。既然不好玩的话,为什么又说不累?一般来说做自己不乐意的事会感到很累啊,而且排演的话不是挺麻烦么,我听说练了大半年欸。”
少年道:“我根本不需要排演什么。化人形的山鬼只需要打来打去,对我来说,很简单。除了住持,寺中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我。”
这话换作旁人,肯定会觉得这人口气大,心高气傲。但说这话的人是这少年,宋景熙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分量,笑了一声。少年怀疑地道:“笑什么,你不信?”
宋景熙哈哈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你继续。”
“......”少年垂下脑袋:“没别的了。”
宋景熙生怕他不愿意说下去,继续问道:“你是山中人家的孩子吗?为什么欠他们人情啊。”
这回,少年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是谁?”
“哦不好意思,问了这么多,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宋景熙露齿一笑,道:“我叫宋景熙,是住在汉阳城内。本来呢是和友人们一同过来的,如你所见,迷路了,然后碰到了你,是不是很有缘分?”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念了一遍:“...宋景熙。”
宋景熙补充道:“景色的景,熙和的熙。”
少年道:“你父亲是?”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般来说交朋友不会问家父家底?但宋景熙凭一颗真诚之心走天下,毫无顾忌地道:“家父名讳宋道真。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交换名字才算朋友。”
岂料少年哼了一声,重回了那副冷然的样子:“宋道真...果然有缘分。”
他这声说的极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宋景熙听得模糊:“什么?”
少年移开眼,不发一言。过了半晌,宋景熙还在郁闷这人态度转变为何如此快,终于听他道:“朋友也不一定要交换名字。你问吧,除了名字,我都告诉你。”
宋景熙松了一口气,怀疑是自己多想,笑道:“不一样的,朋友之间怎能不知名姓?不过你不愿意告知也无妨,这是你的自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急!现在更急的是你的腿,这里根本没有人经过,我们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得先赶紧离开这片后山。你行动不便,我来背你吧。”
少年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要。你自己也受伤了,背得了我?”
宋景熙从地上站了起来,手和腿上的伤磨得一痛,忍不住嘶了一声,然而吃痛的神色很快溜走。他假装若无其事地道:“我这不是还能走嘛。无事,看你轻得很,我背得起。”
少年盯着宋景熙蹲下来的背,无情道:“不要。”
宋景熙道:“真不要?”
少年道:“不要。”
宋景熙道:“不是在嘴硬?”
少年道:“不是。”
宋景熙果断道:“但是你的腿伤不能拖太久。那这样,你待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去找人来,成不成?”
少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宋景熙挠挠脸,道:”我沿路做些标记,应该不会再迷路了。放心,我不会走太远的,找没找到人,我都会回来。我发誓!”
少年唉了一声:“我认识路。看见那边那条路了么,顺着这条路向上走,再向右,遇到一条歧路,走第三条,再向上向左,能找到光隐寺。如果你想自己走,不必说这些话,也不用管我。不确定的事,不要对我发誓。”
宋景熙捡起落在地上的外衣,随便披上,扬唇笑道:“我确定,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人来救你,不然叫我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少年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走远。
顺着少年所说的路线,忍着膝盖和脚踝的疼痛走了许久后,宋景熙终于看到林间摇曳的光影,那是十多个熊熊燃烧的火把。见到火把,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他当即大声呼喊,这声呼喊引起了火把们的注意,飞速地朝他而来。
郑禹原持着个烧得火红的火把,双眼和火把一样通红。见到宋景熙,立刻丢下火把,重重地扑向他,大哭大喊道:“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景熙你没事吧你去哪了怎么消失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们有多急吗我怕死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我怕得要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啊啊啊啊!”
宋景熙被勒得喘不过气,伤痕也被压得发痛,疼到嘶了一声。郑禹原立刻放开他,上下扫视了一眼,惊恐道:“我靠啊宋景熙怎么浑身是伤你怎么搞成了这个鬼样子??谁打你啦?!啊啊啊啊啊你的脸怎么也受伤了天杀的完美的脸被毁了!!!”
宋景熙咳了两口气,劫后余生般道:“不小心摔下山坡摔成这样了。没事,这不是还没死吗,都是擦伤,不要紧的。”
郑禹原道:“没事个屁啊!本庭说你和他分开后已经消失了快两个时辰。什么东西能让你找两个时辰??我们都快急死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你爹你哥听说后也过来了,现在都正带着人找你呢!这山都快被翻过来了。还好我先找到你了,我的小祖宗啊,还好你没事。走走走,咱们赶快回去报平安!”
宋景熙道:“啊...麻烦你们了,其实我真的没事。我被一个人给救了,他自己却受了伤,正在那里等我。我答应他了,我得回去救他。”
郑禹原踏脚道:“哎啊小少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哪来的心思管别人?你说个位置,我让人去找他成不成!你先跟我回去!”
宋景熙坚持道:“不行的。他认生,你们去了,他怕是不认。”
郑禹原惊道:“这么娇气?到底他是小少爷还是你是小少爷?”
宋景熙不多言,转身就往回走:“我答应过了的,要找到他才行。”
郑禹原跳脚道:“唉...!服了你了宋景熙,行!都跟上!”
郑禹原跟着宋景熙,十多个家仆跟又着郑禹原。走了半天,回到了那片地方。可此刻,这里分明已经空无一人了。
郑禹原踢了一脚落叶,愤懑道:“满意了吧小少爷?这里根本没有人。他怕是已经跑了,或者被人救走了!”
宋景熙纳闷了一阵,扫视一圈,忽然神色一喜。地上有一片被清扫出来的空地,用许多碎石和树叶摆了个简易的地图。地图的下面似乎还写了一个几个字,但被抚平抹去了。
郑禹原纳闷道:“这是什么玩意?”
宋景熙惊喜道:“这是他摆的地图!他应该住在这里,这是他的家。”
郑禹原道:“嗯嗯嗯是是是他的家在这里所以呢这一点也不重要,既然他人都不在这里,说明肯定被救走了小少爷算我求你咱们回去行不行?你还想去他家找他不成。”
宋景熙嘴角嚅动两下,郑禹原大惊失色,立刻道:“绝对不行!陪你来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宋景熙,你得考虑下你自己的身体!这山上什么人比你自己还重要?现在已经很晚了,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回去!回去!”
宋景熙投降了。
经历了父亲的破口大骂和长兄的追问关心后,宋景熙才知道这一回失踪闹得有多沸沸扬扬:宋府和与宋府交好的世家统共派了上百人搜山,这事甚至惊动了宫中人,王上听说后,竟也派了御营厅的士兵搜山。这阵势,第二日,汉阳城内便传言,眉寿山上出了个大逆贼,抓了一整夜。
这些茶后闲谈,说者乱说,听者乱传,一笑也罢。宋景熙被摁在府里养伤,对这些传闻全然不知。还发了一场低热,只不过很快就好了。没过几日,宋府就吵成了一片,原来,祖母心性向佛,听了他在眉寿山祭会上做的事,当场敲定是他带头爬树,对灵树不敬,才惹怒了佛祖,受了惩罚。须得去寺中修行一段时间,才能过得了这一道坎。父亲则气得直呼荒谬,坚决不同意,这要是耽误了学业可还好?两方僵持不下,闹得十分不愉快。
宋景熙拄着拐杖,路过祖母的屋子,咳了两声,以此引起屋里僵持的祖母和父亲的注意。他推开门,正色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