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晚在江边遇见了尤挽,尤挽在书亭遇见了阮庭言。”
——
夏的晚闷热得很。抓把叶子都能拧出水。
好不容易裹来一场风,凉爽穿过自行车人的散发。
耳机隔音还不好。
粗犷的吼声夹着发丝。
谁管呢。
哪儿有人?
没有。
阮庭言虚虚握着车把,晃着头掏兜想抓条皮筋儿。
吃了好几口头发,糊一脸儿口水待会。
自行车被观赏丛的草揍,竟然还屹立不倒。轮转的还挺直。
技术不错。
阮庭言干脆松了把,拎着后发虚虚扭了个结。
他差点摔了,差点被车按在地上打。
多晚呐。
这是醒了还是没睡?
大晚上来跳江吗?!!
阮庭言一脚蹬开车,挥着手冲过去。人还没回头呢,他一把扯着人小臂就往人行道上拖。
“我操!”这神经猛挣了一下。
挣开了。
嗯?
阮庭言转而去扯衣服。
“做甚……?!!”神经扭头了。站着不动。
阮庭言盯着人看,蹙眉:“你也不老啊。大好年华死什么?”
“……什么死?”神经瞪眼。
哟,眼挺大,也不怕掉地上碎了。
阮庭言没搭话,握拳捶了几下江。
神经转头晃了一下,又转回来:“……你以为我找死?”
不然呢?
显而易见。
瞎吗。
神经:“谁想死跳江啊,这点水顶多游会儿。”
看来是真有病。
阮庭言抱着手,继续当敬业的哑巴。
神经应该是真神经发作,一巴掌拍过来。阮庭言伸腿跨远了一步,抱着的手散垂下来。神经转而扣住他的手,猛地一使力。阮庭言撑在了栏杆上。
暴力解决吗?
好。
阮庭言咬牙,抬手捏拳挥出……
“我看鱼呢。”神经伸手指着江,另一只手顺势摁住了对方抬起一半的手。
还瞟了一眼。
……
你很装啊。
阮庭言摇着小臂,拨掉对方的手,靠着栏杆往水里瞅。
几条拇指大的鱼在水里扭。
可能还不到“几”的程度。就两条。
真有鱼啊!
神经病。
大晚上在江边看鱼就很正常吗!
不如说你跳江。
“神经病。” 阮庭言摸了下手腕,“你是打算把人家小孩鱼拎上来啃吗?”
头绳呢?
“如果这样,” 他低头看地,脚左右踩了几下 “那我祝福你成功。”
没有。
半长不长也就发尾披肩的头发早散了,因为冲过来救人。
现在可以揍人。
“干哈呢?”神经跟着他瞅地板。阮庭言顺脚踹过去,踩在人小腿上。
神经往旁边窜了几米,蹦着又摸又拍自己的腿。
过好一会才又喊一句:“干哈呢!”
-
半长不长头发的人已经转身走了。尤挽出声的时候他背对着摇了几下手。
身影是逆光的,昏黄的街灯照的他轮廓不清,几根飞乱的发丝映得发棕。
随着风飘来的还有咒骂。
“脑子在鸡窝里打过滚吧!神经病!”
骂的有技术。
带修辞呢。
尤挽摸了下耳垂,又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看鱼。
晃脚的时候踢到什么,响了个转儿。
什么玩意?尤挽干脆蹲着开始在地上摸。
泥土、砖块儿、易拉罐环、纸屑、石籽儿、发绳……
发绳儿?
尤挽捡了起来。
黑的,但是串了个蓝的唱片样式的钥匙扣。
半长不长找发绳?
有病吧。
头筋挂扣。
“骂我呢还。”抓着揣兜里了。
往头上扣扣的能正常到哪儿去。
拍拍手,弹弹灰。尤挽沿着道慢悠悠地晃。
江边真挺凉快的。
火气这么大。
哎呦!
啃点凉茶吧。
他圈嘴吹了段哨,江水的清爽被团进夏的晚风,呼了人一脸。
尤挽抱着风,摆了个“大”字。小跑着抓走自己的包砸在肩上。
风推着衣摆微微摇,街灯正好到点关。
尤挽掏手机戳出手电,踩着一块自己打的光。
……
-
粗犷的吼声踩到随意门口。阮庭言用手肘压开三楼房门,任由重力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没开灯。高亮的光盖在他脸上。
随意是一家酒吧,他养父开的。说是开酒馆,那家伙也不靠这个赚钱。开了堆玩票性质的店,偏对随意最上心。
大概是他的社交需求吧。
随意更像一间清吧,驻唱永远唱慢奏的曲。在一众鬼哭狼嚎里坚持做无暇的花。
大概也是他的社交需求吧。
舒缓的曲飘上三楼,阮庭言干脆扯了耳机,外放一首鬼哭狼嚎。波荡的律揍飞慢调,肆意冲撞着墙壁。
爽爆了。
他整个人扑在床上,把自己整个人团进被子里。
阮庭言埋着头,激烈的律动依然穿进来。
好吵。
他翻了个身。
好爽。
好安心。
阮庭言合着眼似安详地躺着。
舒服啊。
又吵又安静的。
小时候他去市场呆着,还是……
……
阮庭言拉紧了被子。
别想了。
裹着被子滚着。
明天上学。
睡吧。
=
“我操要迟到了我操操操操操!”
尤挽咽下一口炒面,又塞个包子堵住自己的嘴,在桌子上抓起校卡就猛冲。
磕着鼻子了!
腾出只手捂住继续跑。
都怪昨天那个什么半长不长,凌晨回到家怎么想怎么来气。感觉手烫的很,开了灯扒拉了几下,看见俩抓痕。
已经在小臂上凸出来一层,其中一条还破皮了!
大晚上呢。尤挽又翻出来碘伏,用棉签蘸着在手臂上点点点点。
红肿为什么要上碘伏?
不知道。
尤挽:破皮了啊!
只是碘伏而已,不是酒精。尤挽边点边蹦蹦蹦蹦,房间的地形被勘察了一遍。
小心地贴了张创口贴。终于躺床上,尤挽又耐不住,又不能揭掉吧……他在身上挠挠挠挠,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可能是昏迷了。
被一巴掌拍醒差点直接跳起来。
“小子!几点了!”吼声转在房间里。
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睡了吗?
坐在餐桌前还是懵糊的,张嘴就是吃。大概五分钟吧,尤挽终于发现他妈奇怪地看着他。
“唉——” 尤筝夏叹了口气,“真的傻了……表都不会看了是吧?”
什么?
我不傻!
尤挽转头看墙上的钟。眯着眼辨认。
六点三十八……
啊……三十八……
六点!三十八!
六点五十早读!!
尤挽瞪大了眼。
“现在三十九了哦,” 尤筝夏也看了一眼后狡黠地挑了个单眉,“还要细细品味你亲爱的妈咪的爱心早餐吗?虽然我很开心哦~”
椅子发出擦地的摩擦声,连带着尤挽一连串儿的碎碎念。
“额啊天要亡我了啊啊啊——!走走走走走……”
跑到门前尤挽刹住车,张大嘴巴叫喊。
“亲爱的尤女士……妈!”
“你儿子要入狱五天了!”
“再见!!”
说到儿子的时候人已经又跑走了。尤挽可能是怕听不见,最后一句喊的非常非常大声,飘过来跟带混响似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门没关才这么大声。
太可惜了儿子,尤筝夏想。
其实你要入狱七天呢~
端着水杯吮一口水。
其实和箭实高对尤挽来说一点儿也不远。过三条街就到。
但是卡点进班被杀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危,尤挽顾不上啃口包子,一直叼着可怜的包子跑着。
见到秋阳和宁晨欢在前头,而且他们还慢悠悠走着!尤挽跑着一巴掌就拍在了秋阳头上。
“你有病啊尤挽!”秋阳仅凭后脑勺就辨认出了来人是谁。
宁晨欢张着嘴乐。
哇。
超能力呀。
“但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尤挽大吼,挥手打在秋阳肩膀。
“我要变成手打牛肉丸了——尤挽出品……” 秋阳猛搓着左肩膀 “迟早有天我死掉了尤挽你绝对是第一嫌疑人。”
有些话可以当做没听见。但是兄弟绝对要拉一把。
秋阳:“不过你怎么……?!”
尤挽钳住秋阳,拽着就冲。
“大难临头了!你待会就变成手打牛肉丸——区总出品……!”尤挽嚷嚷。
秋阳被扯着晃,滑出几步后坚强的抓住了电线杆:“什么?我早到也有危险吗?” 他死死抱住深扎地基的杆,“现在对我来说最危险的是你吧!”
宁晨欢蹲了下来,前头两条须挡住了脸看不清神色。但是肩膀抖得瞎子也能看见。
“什……?”尤挽松力,秋阳如释重负。尤挽张嘴:“早读不是六点五十?”
“别人放假这家伙放的是脑浆,”秋阳衣服被拉的歪斜,他抬起领子扯着,“这周军训补训啊……七点半到校!然后班会!”整完仪容直接吼。
啊……
好像是?
我妈诈我?!!
妈啊。
尤挽终于站稳脚,啃了口为了喊人才拿在手里的包子。
“所以你到教室说不定会是第一个到的。” 宁晨欢笑够了,站起来。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区总对了一早上账更怀疑你被鬼上身了。”
她脸上还有笑意,明明没有出太阳,像发着光。
秋阳低头搓了搓脸。
尤挽嚼着碳水,和他们并排慢悠悠的走。
校门口也只有寥寥几个人。
扫脸进门。没出太阳就是闷,南方更甚,居然能做到又闷又干。
是个人都受不了,尤其是尤挽。他前半段还是跑着来的,这会缓过气了感觉嘴里被下了干燥剂。他一把拉着秋阳的书包,让人转了个圈,探手掏到秋阳的茶色带粉红少女心贴纸而且容量小的不得了的保温杯。摁开,灌了好几口。
我操。
常温的。
秋阳你竟然保温杯不保冰水。
“啊……我故意的。”已经习惯了的秋阳应该选修了读心术,说完还紧接着展示自己的眼白。
喝完也没还。
尤挽:“所以我们真的真的要在室外待整整五天。” 他抓了一把头发,“怎么活下去?”
尤同学这一届已经高二。高一时候军训刚两天,七班有个家伙不知道怎么的中招了个水痘,传播全班,进而感染了半个年级的倒霉蛋。
尤挽也是倒霉蛋之一,那阵时间一边担心自己要毁容了一边怒号白晒了两天。
因为亲爱的变态的教导主任大人孟飞羽大人,做出了可以载入和箭实高校纪史的自以为的伟大决定——在下年,高二和下届高一一起再训。
看吧。
这个学校已经没有人类了。
都变异了。
“应该是当暴晒场的酱油缸吧。”宁晨欢摇着头。拒绝显于言表。
“太阳已经无所谓了,我真的更担心擦边和你们同班在重点的我好吗?有人关心我吗?”秋阳喊着还抓着书包带蹦了几下。
宁晨欢:“不太。”
尤挽:“你将就活一下吧,我比较自我主义。”
秋阳:“兄弟情义呢?!”
尤挽咧嘴:“刚刚喝掉了呢。要我返出来给你不?”
秋阳俯身直接干呕一声。
“你滚吧!”
“喂喂喂。兄弟情义呢!”
“给你俩鼓个掌吧。”宁晨欢啪啪拍着手。
“所以阮爷也在咱们班啊……” 秋阳两手盖住自己的脸,“我真的碎了你们安慰我好不好。”
宁晨欢也一巴掌呼在秋阳脑袋上:“你不是最擅长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吗。”
秋阳:“那明明是尤挽的技能!”
“求分班存活方法……”尤挽根本没留心听,干脆总结了秋阳的主旨。
“所以……”
往后也没心思听了。
我操。
那谁啊。
尤挽盯着小图书室里的人,那人坐在书亭里边拎着本书大概在看。
半长不长?
他瞪着眼辨认了几下。
抬脚向书亭快步走。
tips:“-”是视角转换。“=”是转场了!
待会还有两章嘎嘎嘎。
不保证轻松,但我保证好笑。(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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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