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温差 第3章 只对你偏心

秋意渐深，校园里的香樟叶落了满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月考倒计时贴在黑板右上角，鲜红的数字一天天递减，整个年级都被紧张的学习氛围笼罩着，连课间打闹的声音都少了大半。

上午数学课，老师当堂布置了几道拔高压轴题，难度极高，班里大半人都卡了壳，埋头抓耳挠腮。

其他同学凑在一起互相讨论，吵吵嚷嚷，算不出来的焦躁蔓延一片。

江逾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袋空空，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彻底摆烂。

太难了。

这些弯弯绕绕的公式逻辑，他是真的摸不透。

他干脆侧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丛的小臂，压低声音撒娇：

“沈丛，我不会。”

少年语气软乎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娇气。

沈丛本来正垂眸快速演算，笔尖行云流水，听见声音后，动作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旁边明目张胆摆烂的少年。

江逾眨巴着眼睛，毫无愧色，一副“我笨我有理，你必须教我”的模样。

沈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周围一堆同学绞尽脑汁的难题，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解的基础题型。

原本懒得浪费时间重复的步骤，只要对上江逾期待的眼神，所有的原则和疏远都会悄无声息作废。

“过来。”沈丛低声道。

江逾立刻凑近半个身子过去，脑袋微微低着乖乖听讲。

两人距离极近，肩头相抵，呼吸交叠。

沈丛握着笔，指尖修长干净，轻轻点在草稿纸最上方，语速放得极缓，一步一步拆解逻辑讲给江逾听。

“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这里延伸。”

“公式套用错了，这道题要结合上一章的推论。”

“别急，慢慢来。”

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得不像话。

前排有女生偷偷回头看了好几眼，眼底满是震惊。

谁见过沈丛这样？

平日里惜字如金，连别人道谢都只会点头的沈大学霸，此刻正耐心十足，低声细语的给旁边明显心不在焉的少年讲题。

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江逾根本无心听讲，偷偷抬眼瞄沈丛的侧脸。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睫毛纤长，眉眼温柔，认真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逾心里悄悄冒泡。

真好。

这么好的沈丛，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等沈丛讲完最后一步，江逾立刻笑着凑上去，小声哄他：“谢谢沈大学霸！你也太厉害了吧，一讲我就懂了！”

少年眼底的欢喜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沈丛指尖微顿，耳尖悄悄泛热，垂眸淡淡应声：“听懂了就好。”

嘴上平静，心里却早已被这声夸赞熨得柔软温热。

自从遇见江逾，他开始学会破例和纵容，学会心甘情愿浪费自己的时间，只为哄江逾开心，满足江逾的要求。

午休时间，全班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窗帘半拉，光线柔和昏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江逾昨晚在家熬到很晚。

家里的事情压得他整夜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清晨又早早赶回学校，此刻困意瞬间席卷上来。

他本来还想撑着再刷两道题，脑袋却昏沉得厉害。

挣扎了几秒，干脆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沈丛的肩膀上。

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沈丛的校服布料，轻轻软软的。

江逾闭着眼，声音含糊困倦：“沈丛，借我靠一会儿，太困了......就一小会儿。”

沈丛身体瞬间僵住。

肩头传来的温度滚烫，顺着布料蔓延到心底，搅得他心跳骤然失序。

身边的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卸下了所有防备，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疲惫的模样。

沈丛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眼底盛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珍视。

他没有动。

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江逾靠着睡觉。

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连握笔的动作都放轻，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吵醒他。

秋日的风轻轻拂过窗沿，吹动窗帘，光影斑驳摇晃。

沈丛偏过头，目光落在江逾安静的侧脸上。

他能看见少年眼下淡淡的青黑。

最近这段时间，江逾总是很累。

白天永远活力满满，无忧无虑，可只有近距离相处的他能看见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偶尔失神和沉默。

沈丛心里隐隐有疑惑。

他想问江逾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想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江逾刻意扬起的笑脸，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怕戳破江逾的伪装之后会让江逾难堪，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疏远他。

沈丛轻轻垂眼，在心里默默想：

没关系。

不管你藏着什么心事，不管你累不累。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一直陪着你。

睡醒了再做题，难过了可以发呆，不想努力，我就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

脑袋还靠在沈丛肩上，浑身懒洋洋的，没睡醒的惺忪感很重。

他眨了眨眼，慢悠悠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开口：“我睡多久了？”

“二十分钟，”沈丛轻声回答，语气温柔，“还没打铃。”

“噢......”江逾点点头，转头看向他，忽然发现沈丛肩膀上有些水痕。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整整靠了人家二十分钟。

还流口水了。

江逾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笑着道歉：“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洗校服。”

说着，他伸手，下意识想去脱沈丛的校服。

指尖快要碰到沈丛肩头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顿。

空气骤然安静半秒，目光猝不及防对上。

少年眼神清澈温热，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江逾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指尖僵在半空，默默地收了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挠挠头。

可耳根的红却骗不了人。

沈丛的心跳也早已失了原本的平稳。

他轻轻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没事，我自己洗就好。”

这件衣服回去一定要裱起来。

下午放学，江逾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着前面成群结队结伴回家的同学，眼底悄悄掠过一丝黯淡。

别人放学都是有人接送，有人结伴，家里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

而他的家早已一片狼藉，他快要撑不住了。

可转头看见身旁安静的沈丛，心底那片快要塌陷的地方，又硬生生被撑了起来。

他还有沈丛。

还有和沈丛的约定。

他不能垮。

江逾迅速压下眼底所有低落，转头看向沈丛，依旧是那副张扬明媚的笑脸：“沈丛，走吧，一起回。”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铺满落日余晖的校园小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不分你我。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身边的人更温柔。

江逾侧头看着身旁清冷挺拔的少年，在心里悄悄许愿。

他想再撑一撑，再熬一熬。

等熬过这段烂透了的日子，等家里一切都好转，他一定要好好努力。

一定要和沈丛一起高考。

他想永远留在沈丛身边。

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