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是被闹钟吵醒的,6:20窗外的天刚亮,透苦楝树的影子斜斜的铺在窗帘上,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他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人已经走了。
桌子上依旧是那些很平常的早点,楚白愣了2秒,他想起昨晚自己问王逸“你以前也睡不着吗”,王逸回了一个“嗯”字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睡着之后隐约听见上铺翻了几次身,不知道王逸后来几点才睡,更不知道他几点就起来去了食堂,再回来给他送早点。
楚白吃完早点,端起那杯茉莉花茶,抿了一口,还是热的,那杯水里的茉莉花瓣被他喝掉了,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有点苦涩,让他的眼皮颤抖了几下。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经过隔壁宿舍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许清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段凛你作业写完了吗?快点借我抄抄!”段凛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大概是在骂他,楚白脚步没停,继续向着教学楼前进。
楚白到教室的时候,王逸已经在了,浅灰色的外套,白色的头发在朝阳下显得更淡,楚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阵茉莉香飘过来,很轻很短,还是那种冷的味道,像王逸这个人一样,总是让人望而却步。
“你几点起的?”楚白压着声音问。
“6点。”
“啊!?那你几点去的食堂……”
“6点10分。”
“我竟然没被你吵醒。”
楚白看着王逸骨节分明的手不急不缓的翻了一页书后,微微侧头看向他:“你睡得很沉。”
楚白张了张嘴那句“你几点睡的”卡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聒噪了,但是那个念头一直在他的心头环绕:他6点就起了,那昨晚可能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他还去帮我买了早点……
课间段凛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走到楚白桌边:“你作业写完了吗?最后一题我不太确定,借我对一下。”
“你敢信我的!?”楚白嘴上是这样说着,还是从桌肚里翻出卷子给他,“喏。”
段凛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像向王逸的方向停了一瞬,王逸正低头翻书,没抬头,然后他收回视线,向楚白笑了笑:“谢了兄弟,待会儿还你!”
段凛转身走了,楚白低头继续翻书,没注意到王逸在他走后,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往门口,扫了一眼,但段凛注意到了,两人目光交汇,却很默契的很快就错开了视线。
楚白正低头写字,王逸坐在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个距离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让段凛说不上来的烦躁。
晚自习结束回到教室,出来走在□□旁边,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暗下去,楚白凝视着王逸的背影,白色的头发在昏暗中显得柔和,像一小片安静的云飘在空中气里。
那是他一开始给贴上了“不好接近”标签的人,现在他正走在“不好接近”的那个人旁边的位置,而且不觉得别扭了。
回到宿舍王逸照旧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楚白立马端起来就喝,舌尖被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
王逸回头看了他一眼:“烫到了?”明明是关心的话语,楚白却硬是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几分促狭。
“哦,没有。”
“那等会再喝。”王逸转回去整理东西,语气没什么变化,“急什么?”
楚白端着那杯水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模糊,他犹豫了一会,问了一句一直想问,但没问出口的话。
“王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逸的手停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
“你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先弯,嘴角才会动,而且眼睛里没有光。”
楚白愣住了。
他心中的警铃一直在响:这个人太危险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好像一眼就能把我看穿。王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中的那块冰碎了一角。
“那种笑法,我以前也用过。”王逸说,语气很淡,像再说一遍已经过去很久的事,“用多了会很累,你不要一直这样,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
楚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问很多问题,但想起王逸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五天,可能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水。水面在晃,热气扑在脸上,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你以前……”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的小很多。
“以后再说吧。”王逸出声打断,“你先顾好你自己,剩下的不急,日子还很长。”
楚白没有再追问,窗外那棵苦楝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窗帘上,风吹过叶子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翻了很多次的书。
他躺下来,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又翻了个身,面朝王逸桌子的方向。王逸还没结束功课,台灯的光从书桌那边漫过来,在地上铺成一小片暖黄,他看不见王逸的脸,只看得见那片白发的轮廓。
好像人人都惧怕王逸的白发,只有楚白觉得那像驻立于极夜铁塔中的一束光,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楚白和王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问王逸以前是不是也睡不着,王逸很轻的应了一声,楚白听出了那个字里的停顿,很短,像石子入水之后一样开的波纹,如果你不盯着看就会错过,他听出了王逸情绪的不对劲,没有再追问。
王逸再次出声:“但现在的睡眠比以前好了。”
楚白闭上眼,把那杯已经喝完的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子底部残留的水痕在台灯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