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之光 第1章 茉莉香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的尾巴，把校门口那棵苦楝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细碎的树叶在风里簌簌的响，楚白拖着行李箱从树下经过几颗干枯的苦楝子砸在行李箱拉杆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他仰头看了一眼青城一中的校名，深吸一口气，低头确认手机里的信息——高一三班302宿舍。

昨晚他把这两条信息看了十几遍，生怕走错，其实走错也无所谓，反正他习惯自己解决所有事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寄宿的第一天，他答应过妈妈会按时报到。

他往里走，刚过门卫室，就看见花坛旁边站了一个人。

他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很白，不是那种挑染出来的灰白，是真正的像雪一样压下来的白色，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身形修长。背对着校门，正低头看手机，整个人像从一张黑白照片里剪下来的。

楚白的脚步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心里默默的想：别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他拖着行李箱从那人身边经过距离拉近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某种花，但一时叫不上名字，清冷的，潮湿的。在9月燥热的空气里像一小片阴凉。

楚白没有回头，加快了步伐，身后那棵苦楝树又落了几颗干果砸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宿舍楼不高，只有三层，他爬到3楼找到302，推开门时愣了一下，双人间，两张床分别靠墙，中间隔着过道，比想象中宽敞。靠窗那张床的床板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看来有人比他先到了。

楚白把行李箱放到靠门的床边，弯腰铺着床单，正在压平褶皱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白头发的那个人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黑色行李箱，他看见楚白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走进来把箱子放到靠窗的床边开始整理东西，全程没有说话。

楚白早就听过传言，学校里有一个怪人，叫王逸。白头发，休学过两年，还不怎么喜欢说话，这三条加在一起就像写着“不要接近”的警示牌，他已经够累了，每天应付父母的情绪，维持自己的笑脸，用掉大半的力气，不需要再招惹一个看起来就很复杂的人。

但命运捉弄人，第二天来到教室，他走到座位时愣住了，座位表贴在讲台旁边，第三排靠窗同桌那一栏写着“王逸”。

他坐下来旁边的位置空着，早自习铃响前，王逸从后门进来了，白衬衫，白头发的颜色在日光下显得更淡。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没什么重量的影子，他在楚白旁边坐下，翻开课本。

楚白把视线定在英语书上，假装背单词。

但是昨天闻到的那种清冷的，像雨后花朵的气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甚至淡的让人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楚白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又立刻收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闻什么闻。

早自习刚刚结束，王逸就起身出去了，那股淡淡的花香也随之飘走。

预备铃响之前，王逸回来了，他坐下把一个塑料袋轻轻放到两人桌子中间，楚白瞟了一眼，是一盒牛奶和一颗水煮蛋。用保鲜袋装着，蛋壳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水汽。

楚白愣住，他扭头看王逸，王逸已经翻开下节课的课本，神色如常，楚白盯了那袋早点几秒收回视线，没有动。

王逸也不催，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带早点，直到第三天早上……

楚白坐下来揉了揉眼睛，拿去英语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胃又开始疼了，不太严重，但是钝钝的坠着，像一块没化开的冰，他下意识按了一下胃，动作很小。

王逸放下了笔。

“把早点吃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楚白能听见。

楚白转头看他，王逸没有回事，只是从塑料袋里把那盒温热的牛奶拿出来，轻轻放到了楚白的手边。

“不吃早饭胃会疼。”

楚白拿起那颗蛋，慢慢的剥开，咬了一口，温热的蛋白混着一点点咸味，就是最普通的食堂水煮蛋，咽下去的时候，胃里那块冰化了一小角。

晚自习结束，楚白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热水，王逸抬了一下眼，指了指桌上那杯热水：“喝了。”

楚白盯着升腾的热气看了几秒，端起杯子把热水喝了，然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手心里还残留着杯壁的温度。

楚白想了好一会，最后到了声谢，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宿舍里听的很清楚。

王逸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明天早上食堂有红豆粥，比牛奶更好消化。”

楚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晚上睡得不好。”王逸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胃不舒服的人晚上容易醒。”

楚白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容易醒”，但突然想起宿舍里只有两个人，他翻身的次数，起夜的动静，甚至喘气的节奏，王逸全都听得到。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了，把视线移开了：“哦……”

楚白闭上眼。

鼻尖又浮现出那阵气味，这几天他已经确定了那是茉莉。但和平时闻到的茉莉不一样，不甜，很冷，甚至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像夜里的露水落在了花瓣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那棵苦楝树的影子投在宿舍的窗帘上，被夜风摇碎成一小片小片的灰。楚白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看了一会，忽然觉得那棵树很安静，不算好看，也没什么人会在他下面拍照，但它就在那儿。每年按时开花，按时落叶，苦楝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捡……

他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在人群里待着不出声，不惹眼，到点该笑的时候就笑，该乖的时候就乖，像一个固定NPC。

但王逸偏偏看见了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宿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红豆的甜香冒出来，还是温热的。

楚白坐在床上捧着那个保温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他想起妈妈电话里说的“跟同学处好关系”，想起自己白天对谁都在笑的样子，段凛昨天跟他说“你看起来人缘挺好的”，他笑着回“是吗”，心里想的却是：你不知道我晚上什么样子。

但王逸好像一早就知道。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甜不腻，米粒熬的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胃都是暖的，楚白转头对着王逸说：“粥很好喝。”

那边安静了2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嗯。”

就一个字，但楚白听出那个字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窗外那棵苦楝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晃了晃，几片枯黄的落下来。在窗台上打了个旋，楚白忽然觉得这棵树好像也没这么不起眼。

至少现在是。

如果哪里有和其他小说相同的地方，记得提出来，这边不建议开户，更不建议私生进行，你们提出来我会改的，只是现在能写的题材真的不多了，我不想我心心爱爱的孩子被画大黑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