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勾缠,气息相融。
直到卫岑软了手脚,渐渐喘不上气来,裴行衍才意犹未尽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好一阵子未见,怎么瘦了这么多?”裴行衍的指腹缓缓从她脸颊上划过,“听说你前几日病了一场,如今可是大好了?”
他很满意卫岑如今顺从的模样,只是时隔数日再见,裴行衍抱着她,只觉得怀中人轻得像一匹绢帛。
宋嬷嬷在裴行衍进西偏房前,就向他提过卫岑前几日受了风寒的事。裴行衍仔细瞧着卫岑比先前消瘦不少的脸庞,眉头轻皱。
卫岑努力平息着气息,一双闪着细碎水光的眸子望着裴行衍越发俊美无铸的面容,断断续续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只是……只是喝了几日苦药,没、没什么胃口,才消瘦点。”
“今日的晚膳可用过没?”
“……用过了。”她可是喝了整整一碗清粥呢。
裴行衍低头在卫岑额间落下一吻:“那我让厨房再送些点心来,总有一两样你爱吃的。我沐浴更衣后还要去宝荣堂,陪祖母与母亲用晚膳。你先在暖阁里与碧月碧霞她们玩会,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朝外间扬声道:“宋嬷嬷,让人去厨房多取几盘点心来。”
“是,王爷。”宋嬷嬷心头一跳,垂着眉眼应道,很快就去门口传话。
她一走,其他候在外间的丫头们更加不敢将眼神乱撇。双眼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卫岑怕裴行衍去宝荣堂前,像方才那般,又对自己做出什么暧昧亲热的举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我这就去让人送热水过来。”
“好。”裴行衍随即松开了环在卫岑腰间的大掌。
卫岑从裴行衍怀里起身,胡乱踩着鞋子便去门口传话。
裴行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转眼见炕桌上有边沿上印着淡淡唇脂的半盏茶水,他随手端起茶盏,凑在那唇脂印上饮尽了茶水。
若不是他待会还要去宝荣堂,她这会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哪里容得她从他怀里起身?
卫岑向守在门外的丫头传了裴行衍的话,让人送热水到浴房里。直到热水送进西偏房,卫岑立在门口远远看着裴行衍起身往浴房里走,才挪着步子,回到她方才所坐的地方。
宋嬷嬷进屋见卫岑丝毫没有进浴房伺候裴行衍的意思,只得赶紧吩咐红枣等几个丫头进去。
有了裴行衍发话,厨房干活的婆子们冒着大雪,屁滚尿流地送来了七八盘,有甜有咸,有荤有素的点心到西偏房里。又朝坐在炕上的卫岑说了好些客气的话,才告退离开。
这些人也不过是看吴太妃的眼色行事,并不算什么坏人。况且自古以来,捧高踩低这事,属实常见。
婆子说完客气话,卫岑还让人将送她们到院门口。
顾不上胡思乱想,卫岑饿着肚子看着一样样精致的点心,被碧月碧霞两人摆着炕桌上,不由悄悄吞了吞了口水。
碧月特意将一盘玉兰花样式的霜糖玉露团,放在卫岑手边,悄声道:“这是今日厨房新做的点心,姨娘尝尝。”
卫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拈起一块玉露团,一口咬下。
“好吃,”卫岑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玉露团,鼓着腮帮子将盘子端起往碧月面前一递:“你也尝尝。”
碧月依言拿了一个玉露团在手里,见卫岑吃得有些狼吞虎咽,又心酸又好笑道:“谢姨娘赏赐。您慢点吃,点心还多着呢!”
卫岑吃完最后一口玉露团,指着炕桌上的各色点心,朝屋中碧霞红瓷等人道:“都过来一起吃吧。这么多点心,只怕就是撑死我,我也吃不完。与其放久了坏了味道,不如咱们一起享用。”
说罢这话,又亲自端了一盘子芙蓉糕递到宋嬷嬷手中,“嬷嬷也吃。”
宋嬷嬷深知卫岑的为人,接过芙蓉糕,朝卫岑谢道:“多谢姨娘赏赐,老奴愧不敢当。”
“我还要谢嬷嬷在我病时,给我请大夫开药,悉心照顾我呢!”即使卫岑知道宋嬷嬷这样做,只是因为裴行衍的缘故,她也十分感激宋嬷嬷。
于吴太妃这样身份的人,在内宅大院里悄无声息弄死一个侍妾,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尤其是裴行衍还未回京。就算吴太妃没有要取她性命的意思,也让她在这些日子里吃够了苦头。
卫岑想,要不是宋嬷嬷,只怕那场风寒,就能彻底要了她的命。
宋嬷嬷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卫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原本以为卫岑会在裴行衍回来后,会迫不及待得向裴行衍诉苦。告诉裴行衍吴太妃是怎么趁她生病,让人克扣她的膳食。
可没有想到,卫岑不仅什么都没有说,还将自己消瘦的原因归结到自己生病。
就连今夜让厨房送点心的事,都是裴行衍主动开口,与卫岑毫不相干。
“姨娘今夜晚膳吃得少,还好厨房送来的点心很合姨娘的口味,姨娘还是坐回去再用一些吧。”宋嬷嬷不动声色道,“要不要老奴再让人送些荤腥之物来?”
裴行衍既已回府,卫岑想要什么,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卫岑坐回到炕上,垂眸盯着摆满炕桌上的各色点心,摇头道:“不用,我吃这些就够了。”
她不想让裴行衍知道自己被苛待的事。
她也相信没人会不长脑子,跑到裴行衍面前多嘴。
既然这样,自己实在没必要闹腾,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裴行衍穿戴整齐从浴房里后,见卫岑背对着他坐在炕上,低头吃点心,徐徐行至她对面的炕沿上坐下,给她斟了一盏温茶。
“好吃吗?看来今日厨房做的点心味道不错,你这么给面子。”见炕桌上的每盘点心,几乎少一半,裴行衍也拈了一块榛子酥抛进口中。
卫岑十分自然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将口中的甜腻冲下去不少,才回道:“厨房送来的点心太多了,我让人装了两盘子给碧月她们吃。还另外送了一盘子芙蓉糕给宋嬷嬷。”
裴行衍失笑道:“她们都有份,也不知你准备送什么点心给我吃?我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呢!”
人人都有,那他就更应该有。
卫岑道:“王爷饿了就赶紧去宝荣堂用晚膳吧。您再不去,只怕老王妃与太妃要等久了。”说罢这话,又伸手拈了一块山楂糕凑在嘴边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望着裴行衍俊美无铸的脸。
裴行衍趁着卫岑没防备,抓着她拈着山楂糕的手,一口叼走了她手里剩下的半块山楂糕,心满意足地起身往外走。
卫岑愣愣望着裴行衍施施然离开的背影,抽了抽嘴角。
“酸!”
裴行衍还没踏出内室,就被口中的山楂糕酸得一激灵,回头冲卫岑道:“这么酸,你也受得了?”
本朝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都喜甜食,不喜酸味。裴行衍也不例外。
只是卫岑十分喜欢酸酸甜甜的点心,厨房知道她的口味,今夜特意准备了。
卫岑低声道:“我觉得不酸。”又不是她喂他的。
谁让他非要抢自己的点心吃呢?
裴行衍囫囵咽下口中的山楂糕,只觉得口中生津,酸得牙都要倒了。听卫岑不觉得酸,笑着接过了碧霞捧来的大氅,并不让人帮他,自顾自地系好了系带,出了西偏房。
两个婆子在前面提着琉璃灯笼,在前面引路。
耳边呼呼刮过的风雪,让裴行衍冷静理智不少。
原本行得有些快的脚步,随着他一点点想起卫岑今夜在他怀里说的话,渐渐放缓。
还有桌子上只剩一小半的点心。
按照卫岑说她消瘦不少是因为生病后,没什么胃口才导致的。那她今夜怎么能忽然吃下那么多的点心?按照每盘点心的份量,就算她赏了些给宋嬷嬷与丫头们,那她吃得也不算少。
至少,他从浴房里出来后,卫岑还在吃。
裴行衍蓦然停下脚步,跟在身后替他撑伞的青墨,不解道:“王爷?”
“青墨,让人去问问宋嬷嬷……不,”裴行衍遥望着远处挂满灯笼的宝荣堂,改了主意,“你让人去问厨房灶上的婆子,让她们将这大半个月送往西偏院的吃食,都按日子罗列出来,我要过目。”
宋嬷嬷那里只怕问不出什么,还不如直接去问厨房。
每个院子每日里送了什么膳食汤粥,还有果餅菜肴,一问便知。他想知道,今夜卫岑当真如她所说用过晚膳没。
“是,属下这就去让人厨房问。”
裴行衍道:“还有,问一问厨房今日给西偏房送过哪些菜肴,剩了多少。”
青墨心下虽觉得奇怪,但见裴行衍脸上神情凝重,不似方才才从西偏房里出来时的春风满面,赶紧应下了。
院子里风雪交加,宝荣堂内其乐融融。
裴行衍带着微微酒气回到沧澜院,矗立在已经熄了灯烛的西偏房外,脑海里全是青墨从厨房婆子口中盘问出来的话。
吱呀——
西偏房的门,被裴行衍推开又反手关上。他也不叫人进来掌灯,一个人就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循着记忆中的屋中布局,缓缓往内室所在的方向走。
卫岑就着厨房送来的点心,将自己吃撑了。这一吃饱,再加上天寒地冻的,卫岑就犯了困。
她勉强合眼等到亥时,实在是困得不行,料想着裴行衍今夜喝了酒至今未回沧澜院,应该也不会来她房里,便脱了鞋子爬进了被窝。
碧月替她掖好床帐,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放在外间的桌案上。只是外间朔风呼啸不止,在碧月关门离开时,那一盏微弱的烛火被吹灭,只留下一缕青烟消失在黑暗里。
卫岑枕在枕畔上睡得正香,忽觉身上一凉,一个带着酒气的身躯贴了上来。
她瞬间惊醒,下一息慌乱起身拥着锦被往后退,朝那黑影道:“谁?”
“是我,”裴行衍沉声道,“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连一盏灯都不给他留。
卫岑听见是裴行衍的声音,紧绷的身躯渐渐放缓,又裹着被子躺下,“……我困了。”
今晚她吃饱喝足,屋子里又烧着地垄,点着暖炉,她不困谁困?
裴行衍闻言掀开卫岑身上的被子,自己也贴着人躺了下去。
“阿橙,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他滚烫的唇贴她耳旁,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卫岑此刻睡意全无,忍受着身后人的亲近,闭眼道:“王爷喝了酒?”
“是啊,在祖母那里喝了几杯。”裴行衍干笑一声,“你还没说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想过我呢?”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总比没有的强。
卫岑闻着顺着从裴行衍呼气时,在床帐里弥漫开的淡淡酒气,冷冷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