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汪水 第5章 水怎么可能不流动呢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林栀没有哭。

她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一个纸箱，放在门卫那里。她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把他的朋友圈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他给一个共同好友点了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她把他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那个按钮按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心跳得很快，像在做一件错事。微信弹出确认框的时候，她咬了咬牙，按了“确定”。

世界安静了。

没有他的头像，没有他的朋友圈，没有那个她每天点开无数次的对话框。她对着那个空白的聊天列表，愣了很久，然后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快意。

“好了，”她对自己说，“现在，轮到他来找我了。”

他没有来。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她的手机每震一下，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然后又在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时，重重摔回去。

是同事，是群聊，是App推送。

不是顾铮。

第七天，她崩溃了。

她在深夜里反复翻看通讯录，试图找到一个还能看到他动态的入口。找不到。她用朋友的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头像——什么都没变，他甚至没有换掉那张和她一起拍的照片。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把他加回来。

她真的这么做了。

验证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是我。”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通过了。

很快。几乎是秒过。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头像旁边跳出一行字：“怎么了？”

林栀盯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她怎么了？是她删的他，是她加回的他，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这个男人身上，消耗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想说“我想你了”。她打出来，又删了。她想说“你能不能回来”。又删了。她想说“我好难过”。又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养了一只小鸟。那只鸟一直想飞，她怕它飞走了就再也不回来，就把笼子的门关得很紧很紧。后来那只鸟死了。她哭了很久，妈妈说，你太喜欢它了，所以你太用力了。

你太喜欢它了，所以你太用力了。

她忽然明白，她删他，不是因为她不想再见到他。她删他，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删他。她想让他感受到她的消失，想让他慌，想让他来找她，想让他说一句“别走”。

她不是在推开他。

她是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喊“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后来她和自己和解的那个夜晚，是在深秋。

她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周围摊着全是她的手稿。她已经写了很多字，关于他，关于她自己，关于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她忽然停下来，把笔放下，对着窗外的夜空，轻轻说了一句话。

“林栀，你只是想要他看见你。”

她顿了顿。

“可是你想要的那种看见，他给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回忆那些反复删加的日子。她觉得那是她人生里最丢脸的一段记忆。像个孩子一样，用最幼稚的方式，乞求一份已经被收回的爱。

但后来，当她终于不再需要他的任何回应也能安然入睡时，她才真的释怀了。

她不再删他了。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发现，想删他的冲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她看着他的头像，就像看着窗外飘过的一朵云。来了，看了，然后忘了。

她终于知道，不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是她控制不了那个还在爱他的自己。

而那个自己，终于，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