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凝视 第1章 chapter 1

“丑八怪，没人爱；

人丑又矮像妖怪。

四瓣嘴，罗圈腿；

爹妈肯定是个鬼！”

临渝市时间晚上九点过，被雨水淋湿之后的小巷到处是脏污水坑，倒映着悬挂在墙上那盏昏黄路灯，像是一片片被染色的脏污鳞片，暗巷尽头黑暗，远远看不见尽头。

手牵手的四个小孩踩碎光芒，围着抱膝蹲地的另一个小孩蹦蹦跳跳转圈圈，口中大声又高昂的重复念着四句童谣。

被雨水淋湿羽毛的乌鸦站在电线上安静凝视这场暗巷中的霸凌，它们嘎嘎叫了两声，声音粗劣嘶哑，不仔细听还以为是老人咳痰，怪异又扭曲。

“哈哈哈，丑八怪，他是丑八怪！”

小孩们嘲弄的声音逐渐变大，乌鸦突然扑棱翅膀飞起，刚才还粗噶的叫声瞬间放大，此起彼伏，响彻这条充斥雨水腥气的巷子，把四个小孩吓一跳，纷纷停下转圈的动作，四双眼睛冲着脑袋上盘旋飞翔的乌鸦群目不转睛的看，内心隐隐划过不安。

小女孩犹豫道：“好像要下雨了，小贵，我们回去吧。”

蹲在地上的男孩从膝盖中把头抬起来，他头发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腭裂的上唇。

此时突然扯开嘴角笑，稚嫩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悚然：“哈哈，回不去了……鬼来抓你们了，鬼来抓你们了！”

就在话音落下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散发在空气里面的些微气流逐渐拂过每个人毛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像是有一个巨大无形的盖子突然把这片肮脏混乱的房区罩住，骤然抽走空气，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滋——滋——

垂钓下来的电线发出滋滋声响，迸射出一星半点火花。

“嘎嘎嘎——”

刚才飞走的乌鸦群不知何时回了来，盘旋在五人头顶，叫声响彻云霄，直破黑夜寂静，之前说话的小女孩脸色被吓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贵吓的一个激灵，冲到男孩面前一把推倒他，大叫掩饰自己的恐惧：“丑八怪！丑八怪！让你吓人！让你吓我们！”

他不给男孩反应时间，说话同时手脚并用骑到男孩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揍这个看着就惹人恶心的丑八怪。

稚嫩的拳头带着狠劲儿一下接一下打在男孩身上，他满脸凶相，势必要眼前这个丑八怪好看。

砰砰砰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男孩身上，他打的愤怒，全身心投入，突然听见身后细细的女声惊恐到结巴的喊他：“小贵……快……快跑……快跑啊！”

跑？

跑什么？

小贵唰的回过头，怒声道：“这个丑八怪吓我们，还说有鬼来抓我们，跑什么跑！你们过来，都过来帮我打他！我要他好看！”

三个小孩摇着头，手拉着手，一步步后退，踩碎坑中平静的水面。

借着昏暗路灯的光，小贵看见他们脸上的恐惧几乎已经让他们出气多、进气少了，脸色白的宛如立马能死去。

他回头，看见在他前方半米远，一团浓到化不开的白雾中裂开一道扭曲的缝隙，短短几秒的时间便撕裂开空间，露出一条狰狞狭长的口子，紧接着无数只剩白骨的枯手争先恐后探出来，挣扎着撑开这道‘门’，不让它关闭。

躺在地上的小男孩诡异的吊着脖子去看裂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哈哈大笑，尖利着嗓音重复道：“鬼来抓你们了！鬼来抓你们了！哈哈哈哈……”

“啊……啊！”

超出认知范围的吊诡画面让小贵控制不住恐惧，再也顾不上打人，连滚带爬尖叫着跑向自己朋友，紧紧抓住他们手迅速跑掉。

霎时间，这条暗巷中只剩下这道地狱大门和鼻青脸肿的小男孩。

天空中盘旋的乌鸦围成一个圈，叫声逐渐变小。

被撑开的裂缝中缓缓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潜伏在另个世界不得解脱的一只枯手挣扎着朝小男孩抓过来。

他瞳孔骤睁，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脊背，他不敢再逗留，一骨碌爬起来，在手快抓住他的同时，他踉跄着跑掉，卡在喉咙里面的尖叫怎么都喊不出来。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鬼了！

所以传说是真的吗？

嘎嘎——嘎嘎——

乌鸦的叫声又逐渐尖利，划破云霄，仿佛在为骨手没有捕猎到手边的猎物可惜。

骨手捞了个空，只是短暂在空中停顿了下，然后五指缓缓动作，弹钢琴般，似是在活络筋骨，又似乎在回味久违的人类气息。

保持着这个动作，短暂几分钟过去，只有一道裂缝的空间突然崩开！

这道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终于暴露出原本模样，突兀伫立在这条暗巷。

散发着暗沉色银光的门框雕刻着繁复符文，没有门扉，深黑色的空间罩着一层扭曲黑雾，阻拦门后无数眨着红色眼睛想要逃离出来的恶鬼。

最先伸出骨手的‘人’无疑得到了出来的机会，它终于从门内缓缓走出，行至路灯下，周身被黑雾团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灯光拉长它诡异瘦长的影子，在乌鸦的叫声中它抬头，隐约可见空洞的骷髅头骨，红光在其中闪烁，凝视深沉夜空。

然而不过片刻，它便寻着浓香的灵魂气息准备离开。

倏地，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若有似无的香味在空气中突兀传开。

它停下脚步，缓缓扭过脖子。

古银色的巨门前，一个几乎有成年人那么高的茧蛹凭空出现，被光滑细亮的茧丝裹的严丝合缝，并且在毫无规律的放肆跳动。

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砰砰响声，像是随时会破茧而出的蝶，甚至还散发着令它垂涎的香气。

巨大的诱惑让它在夜色中逐渐披上一层薄到诡异的人皮，黑雾散去，它弯下腰凑近，尖利黢黑的指甲眼看就要划开茧蛹跳动的地方。

就在这时，茧蛹破裂，蓦然踹出的一只脚径直踢到它脸上！

霎时间下巴骨头那里传来响亮的喀哒声，电光火石的速度根本给不了它任何反应时间，它已经呈一道直线径直被踹到墙壁上，硬生生把墙壁砸出深坑，尘烟四起。

一道疑惑的人声紧接着响起：“嗯？刚才什么东西？”

灯光不合时宜的开始闪烁，破开缺口的茧蛹以极快的速度从缺口处开始龟裂，像是玻璃一样碎掉，露出躺在里面不知所云的男人。

他有着极好看的眉眼，像是远山青黛描绘在温柔画卷上般，充满诗意的雅致。

然而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裂开的茧丝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趁着男人猝不及防间换了种困住他的方式，再次把他全身裹起来，只堪堪露出一个脑袋，惊讶打破他面上的淡然。

他完成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再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

好不容易重获‘光明’的司聿看了眼茧丝，然后迅速打量起眼前昏暗的巷子，以及墙上那只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怪物。

半晌，他甩了甩头，企图晃动脑袋把自己为什么会处于这种诡异境地的情况想起来。

可怕的是他根本想不起来。

睁眼那一刻，司聿在黑暗中想起的只有自己名字。

除此之外，他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唯一装进去的只有眼前这幕足以称得上恐怖电影的现场。

深陷墙壁的怪物在消失的尘土浓雾中逐渐露出身形，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它有着人类的身形，但是四肢纤长，手臂更是长到膝盖处，精瘦的骨头外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皮裹住，随时都有被骨头刺破的风险。

它没有五官，覆着皮的眼睛地方却冒着诡异红光，活脱脱的怪物。

它整个身子深陷墙壁，像嘴的地方开了一道缝，嘶哑着嗓音在说：“好香，好香……”

香什么？

司聿坐不起来，被迫躺在地上看着它从墙壁中拔出自己身体，摇摇晃晃朝他走来，一边惊喜道：“好香的灵魂，好香……”

从它只言片语中，司聿几乎可以肯定他口中‘好香的灵魂’应该指的他没错了。

换成谁也没办法接受自己醒来失去所有记忆，连身处什么牛鬼蛇神的世界都不知道，甚至还有怪物觊觎自己。

司聿努力平静下来，先不论自己为什么会处于这片境地，首要的问题就是他现在需要自救，需要活下来。

环顾四周，司聿猝不及防看见身后被无数白骨枯手扒开的地狱大门，差点骂出一句脏话。

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把你的身体给我。”

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的声音既刺耳又粗粝，拉回司聿毒短暂不冷静的思绪，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尖利指尖，感受着身后深渊大门后飘出来的阴冷微风，凉意直达他全身。

突然，一道颤抖的细弱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传说、传说有一种门，从里面出来的人可以实现愿望……你是可以实现愿望的那个人吗？”

稚嫩声音不合时宜响起，打断对方指尖即将勾到司聿头皮的动作。

司聿朝着出声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撑着墙壁喘息的小男孩正颤颤巍巍朝他的方向靠近，隐藏在肮脏细密头发后的双眼迸发着希冀和恐惧的光芒。

他看着不人不鬼的怪物，即使害怕，依然步履不停。

眼前的怪物根本不是人，谈何实现愿望？

司聿阻止他：“别过来！”

小男孩像是听不见司聿的话，努力克制恐惧朝着怪物走近：“可以……你可以帮我实现愿望吗？”

灯光闪烁，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刺激着司聿额角一跳一跳的神经。

怪物扯动嘴角的那块皮，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声音却阴恻恻的：“我可以，我当然可以，只要你把身体……。”

“他不可以！”司聿打断它，看向男孩，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你是谁家的孩子？知不知道你在和谁做交易？他根本就不是人！现在就赶紧走，不要回头！”

男孩步履艰难地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裂开的上唇露出稀缺门牙。

他没有理会司聿，抖着嗓音、大着胆子再次询问：“只要我把身体给你，你就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当然了，好孩子。”怪物循循善诱，指尖勾着引导的手势让他朝自己靠近，努力挤压出慈爱的嗓音，“我从那扇门里面出来，就是来给你们爱做梦的小孩实现愿望的。”

“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当然。”

阴风吹拂，那些扒着门的鬼怪们仿佛随时都会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来。

“我能从万劫不复的虚空狱中走出来，自然拥有你们不敢想象的力量，为你实现一点小小心愿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做点好事，但是……”

它指尖活络，仿佛打着拍子，有节奏的敲击人心：“我们狱鬼做好事，都需要收点报酬。”

暗巷死寂，连乌鸦都不知何时停止了叫声，只是频繁在上空盘旋转圈。

这样的蛊惑对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来说简直太诱人，眼看小男孩朝它走去的步伐逐渐从犹豫变坚定，司聿一片空白的大脑像是终于受到刺激，猛然捕捉到一丝不可思议的暗示。

他不由分说抬起头，深吸口气，孤注一掷看着眼前这只自称狱鬼的怪物，坚定至极的说了两个字。

“关门。”

噼啪——

灯光在一声响亮的电流中停止跳跃，暗巷恢复稳定的昏暗光芒。

这扇没有门扉的虚空狱大门在司聿简单的两个字‘命令’下，承载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挤压着成千上百个白骨枯手的抵抗，把想要逃离出来的无数狱鬼全都关闭在门后。

不过短短十几秒，轰隆一声，大门关闭，裂开的空间趋于平整，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切不过是场绚丽恐怖的梦。

亲眼目睹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一幕，狱鬼看向司聿的眼逐渐从垂涎变成惊恐。

身后阴风不再，司聿躺在地上，冷静的与这只狱鬼对视。

“看到了吗，只要我开口，你就会鬼头落地。”

开文大吉。

爱你们。

让我们在这本书继续陪伴彼此吧 (-^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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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