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溪村后秦惜就换了衣服拿了盆准备去洗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了。他看了眼坐在床边发呆的瞎子,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要洗的?”
瞎子愣愣抬头,想了想,然后又摇头。
“直接说不行么……”秦惜被他这样的表情弄得有些无语,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
瞎子就这么坐在床边,他垂着脑袋,下方是他摊开的手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联想到玉岚的声音,瞎子不住呢喃:“我到底是谁……?”
脑海中有一点闪过,却快的抓不住。
再说秦惜舀了水蹲在云溪边,搓着衣服。虽说还不是很熟练可起码是有个样儿。白色的衣角泡在云溪里,引来了一群觅食的小鱼。秦惜伸手拨了拨,小鱼受|惊离开了。
“一群傻鱼,衣服布料还想着吃。”秦惜收回手,准备再舀一些水冲一下衣服,手指松开时却不小心撞到了搓衣板上,剧痛感袭来,秦惜吃痛,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捂手指,一翻,搓衣板连同衣服一块掉进了云溪里,整整齐齐的。
好一个“连锁反应”。
这可吓了秦惜一跳,也顾不上疼了直接伸手去抓。
好在速度够快,两样东西没有被水流带走,秦惜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好,替他冲了。秦惜抖开衣服,打算看看衣服有没有什么污点是他没发现的。
“小秦,你咋在这儿呢?”身后传来刘婶的声音,秦惜道:“洗衣服,婶子也一样?”
刘婶将一盆衣服放在一边,道:“老头子去幽州看儿子去了,留的东西不收拾打扫一下怎么行?对了小秦,你不会是给那孩子……?”刘婶眼中透漏出八卦的光。
秦惜:……
“婶子,话不能乱说!这不是收养一个人都会干的么?正常得很啊!”
不是,剑修都这么爱八卦的么?
刘婶也没继续打趣他,而是绕过来看着秦惜手上的白衣,感叹道:“这做工不错欸!应该是蜀地那边的。况且这不了一看就价值不菲,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的成果也说不定。”
秦惜不自觉点头,他是猜到了的,可那只是猜测。刘婶毕竟见多识广,她能这么说,不会有假。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猜测了。
没等他深思,刘婶突然拉住一片衣帛,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道:“这边儿有个字,好像是……‘晏’字。”
仙门百家都有个通病,就是喜欢在本家人衣服上绣上姓氏的标记,好处是可以清晰分辨自家人,在某些场合;坏处……容易招来杀身之祸。仙门百家又不傻,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一般绣姓氏会选择和布料或绣锦相同的颜色,主打一个完美融入其中。
问题来了。
”普天之下,姓晏的家族多来去了!除去被灭门的渝州晏氏,还有江陵、奉天等等,蜀绣不仅通用于川渝,别的地方有也说不定,那孩子……”刘婶皱眉。
秦惜不自觉点头,刘婶的话很有道理。
“不如婶子帮你联系一二,看看那孩子到底是哪个晏氏的少主或……”
“刘婶真的不用。”也不知晓为什么,刘婶一说出要送走瞎子的话,他就莫名不安或是生出不舍,他看了眼刘婶,意识到自己唐突了,道:“刘婶,若有人想迫害他,那送过去不是自投罗网?他失忆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也对……”刘婶身为剑修,自然也会体味到百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好比春秋战国战乱不休,都是表面的客套罢了。
秦惜将衣服再过水漂了一遍,拧干,站起身:“刘婶,我先走了。”
刘婶点头,秦惜便直接离开了。
日薄西山,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刘婶将盆放下,看了看秦惜的背影,喃喃道:“小秦啥子时候这么能干了?”
海棠、姓晏、蜀绣、重伤,这瞎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惜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条件不足只好中断。缺什么呢……云墨说玉岚的恩人生了一双银白色瞳孔,可这也不能判定什么。
“哥哥,是你么?”刚入院门,秦惜便听到了瞎子的声音。他转头,正好撞见了趴在门框边等着他的瞎子。
“不是我还能是谁?”秦惜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来到临时搭建的衣架边晾衣服,“对了,你……是不是姓晏?”
听到秦惜的问题,瞎子愣了一秒才道:“我……应该是吧?”
也不能怪瞎子这样回答,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在秦惜提到这个姓氏时,潜意识里觉得是这样罢了。
“那就说得通了……”秦惜话没说完,就瞅见瞎子坐在木桩上,披散的乌发发尾搭在地上的场景。
他忙扔了盆上前,抓起他的长发提了起来,“不是你都不嫌弄脏头发啊?”
瞎子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惜一时有些无语,原来有人比他更生活白痴!他叹了口气,将他从木桩上拉起来:“走,我给你洗头。”
*
许久未曾用过的五角灶台今日终于生了火,木柴烧的噼啪作响。
“这玩儿怎么烧得这么慢?”秦惜看着满锅子的水,有些不耐。都加那么多柴烧那么久了,怎么还是温温凉凉的?
算了再等等吧。
于是秦惜和瞎子又坐在那边等了将近一刻钟。
水汽渐渐浓郁,瞎子抬头,便嗅到了这淡淡的水汽味:“哥哥,这样应该好些了吧?”
秦惜上前探了探水温,嗯不错了。不过他听说那些人洗个头发都要个梳妆镜来着?秦惜挠头,还是算了,得亏家里两个盆,不然现下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呢!
“坐吧。”
他搬来铸造室的长脚凳,拉着瞎子坐下。将热水放在大箱子上,又找来一条帕子。虽然说他自己给自己洗了不少次,可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对,皂角!洗头发不用这个怎么可以?
直到所有东西准备完毕后,并不专业的洗头师傅秦惜,便开始了他的工序。
“你不卸眼纱吗?这样的话会弄湿的。”秦惜看着他眼纱缠在后脑勺的绑带道。瞎子后知后觉,伸手向后摸索。秦惜觉得这样有些慢,也伸手,不料绑带的布料没摸着,却和瞎子的手碰了个正着。
绑带突然就松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风的原因。
瞎子的手很白,皮肤也很好很软……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哥哥,卸下来了么?”这个时候,瞎子突然转过头来,发丝随他移动,全面尽露,似惊鸿一瞥。秦惜不禁看痴了眼:
这瞎子生了一副极其好看的银白色瞳孔,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怪异。配上红海棠,更是美得耀眼,像天上的月亮。
秦惜可以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哥哥?”
安静的时间似乎过久,瞎子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秦惜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痴了眼,这也太没出息了吧!秦惜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等等,这瞎子,是银白色瞳孔?
这一切,正好和云墨说的不谋而合了。不过也没理,这瞎子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给别人当恩人未免太假了些!巧合,一定是巧合!这样的理念一出,秦惜就锁定了这个想法,并且深信不疑。
能一下子想到,这才对嘛!
“我在,你别动,小心水弄湿你。”秦惜扳正他的脑袋,捞起他的长发放在了水盆里。本来一开始水是有些烫的,可这么一折腾刚刚合适。
待头发完全打湿,秦惜抹上皂角,轻轻地将发丝每一处抹上,然后沾满细细密密的泡沫,真有种大雪落在黑土地上的感觉。
长头发弄别的很容易,可冲头发就成了一幢难题。
冲头发,就废了全部的水。不过这也正常,云溪村结冰那年家家为了洗头都废过不止一锅水。那时候他还小,所以和秦叔真的没多大问题。
但愿今年气候正常吧!
秦惜拿来帕子为他擦拭,随着水分渐渐吸收,他发间的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也渐渐浓郁。
“哥哥,好香啊,是你给我头发上抹得那些东西吗?”瞎子似乎很喜欢那些味道,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嗯,不止这些,城里还有海棠、桂花等好多好多这种洗头发的东西,如果你喜欢,以后买给你用。”秦惜又换了一条帕子,才堪堪将浓厚的长发擦干。
不过长头发可不能不扎,坐地上再粘土就不好了,洗一次头发很麻烦的!
聪明如秦惜,瞟见了自己的发带。对哦,他不还有一条带锦的白色飘带么?问题解决!他勾唇,小跑入房间,在柜中翻找东西。
瞎子摸索着来到门边,银白色的一只瞳孔对着屋内:“哥哥,你在找什么啊?”
秦惜拉出一个长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一条绣着金丝且花纹样式极好的发带:“喏,发带,让你漂漂亮亮的怎么样?”
瞎子张了张嘴:“发带?哥哥,你用错词了吧?”
“别在意这些细节,小瞎子你不漂亮谁漂亮啊?”秦惜扬唇,拉住他的手腕再次带他坐到长脚凳前。
秦惜师傅捞起头发,往上束,弄成了一个高马尾的形式。他探身向前,却又觉得不怎么符合瞎子的类型,怎么办呢……
对了,全扎不行就半扎呗!
手艺不错的秦惜就将这比较长的一半头发盘成了一个髻子,再用发带扎好。这回从这面看,这才符合了嘛,不愧是他!
嗯,下次去城里可以买个玉簪子什么的回来插|在上面,说不定更好看!秦惜不觉间脑补了一下瞎子的小髻子配玉簪的场景……
瞎子觉察到了秦惜动作的结束,不觉间抬手,向头顶摸去。
秦惜抓住他的手,放在了小髻子上:“怎么,不放心吗?你秦大少爷的手艺还是可以的,亲自鉴定,一定好看!”瞎子的手被秦惜这么一带,很快就在内心猜到了大概模样,不觉笑了:“好看,谢谢哥哥。”
看到他笑,秦惜突然想到了正事。差点忘了,还没给他起名字呢。
”我想起来了小瞎子,既然你姓晏,不如给你起个名字,以免觉得那么叫你太轻薄了些。”秦惜道。
瞎子期待地看向他。
大家也不要将刘婶婶想成骂街大娘的那种类型!婶婶刚知天命,挺温和慈祥的一个婶婶辣!(揍小偷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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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内篇: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