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秦惜没想到,他只是表了个态,然后这个瞎子一大早就醒来喊他了:“哥哥快起来,我们要出去啦!”唉呀他服了,这瞎子跟八辈子没上过街一样至于吗?好像……
还真至于。
秦惜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起来,一看天色道:“不是哥们儿,现在去,城门都未必开呢!”
当公鸡打鸣都没这么勤快的好么?
瞎子张了张嘴,觉得又有些道理,于是点头:“那哥哥休息,我去做饭吧!”
然后他就真出去了。
秦惜是个心大的,这瞎子横竖武功不错指定出不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小瞎子真的挺让他感动的。看来没白捡!想到这些秦惜又倒头睡了。
这一次是真睡到了鸡打鸣。
别的先不提,他的生物钟很准的。拿着发带绑了头发,推开院门出来的秦惜,猛然间闻到了一股子焦味,害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去谁啊?一大早放火!”
黑屋散尽,秦惜看到了,同样打着喷嚏,却一直捣鼓着一团黑东西的瞎子。
“这是什么?”秦惜拨开一些烟,指着那一团东西问瞎子。
瞎子的脸被灰蹭的有些脏,他有些傻傻的笑道:“这是山鸡啊,我逮了好久才抓到的呢!哥哥,帮我看看它可不可以翻面了?”
秦惜气笑了,抓了一把土块灭了火,正色道:“都黑完了你瞅着还能吃?哦对了,你给鸡什么的处理了没?”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问到这个,反正顺口的事。
瞎子还认真的想了想,天真道:“兄长说鸡抓到直接烤就可以啦!对了哥哥,处理是什么?”
他单纯地问话差点让秦惜当场晕倒,只得扶额无奈道:“以后你还是别做了,我来吧。”
待会儿还得上镇,饭不能耽误,秦惜只得出去找吃的了。清晨的云山里野味多,随便一抓就是一只山鸡。秦惜拎着还在扑腾的山鸡回到院前,却见陈允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望着正吃着包子的瞎子。
——瞎子还吃得正香。
看到这幅温馨场面的场面,秦惜只觉得有些烦躁和对陈允莫名的敌意。
他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将可怜的山鸡随意地扔进院内:“陈允,怎么又是你?”
陈允挑眉,又塞给瞎子一个肉包:“我来送饭,又没招惹你。一大早发什么疯啊秦惜?”他看了眼瞎子,理直气壮,“娘只说让我送,又没说让我给谁。所以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
“我……没说你是不是,不是说了等我么?”
秦惜也没心情搭理陈允了,他一句话直接让瞎子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懦懦地将没吃的包子放回了竹篮里:“哥哥,我……”
“你管他干什么?他对你有我好么?快吃,回头我带你……”
“喂,陈允你过分了!你要带他去干什么?”秦惜没好气地反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瞎子夹在中间一句话也插不上,和事也和不上。他张了张嘴,又听得陈允一句话直接没忍住,喊道:“别吵了!”
他话一出,两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住了口,默契地看向瞎子。陈允根本看不见,秦惜却能看到,瞎子眉间的海棠微发红光,那红光很快就消失了。
瞎子面无表情地将竹篮放到陈允怀中,往后礼节性的退了几步,抱歉道:“我吃了一个,回头会补给你的,我今天……哦不,以后和哥哥吃。”
秦惜觉得他的回答还算对他胃口,不觉点头,可不知怎得被陈允狠瞪了一眼。
“啊这……没事不用还的,可这些……”
“你要搬货不是么?这些就拿走吧,我和哥哥出去了。”
虽说他面无表情,可直到他走了,陈允仍恋恋不舍地看着。秦惜觉得不爽,非常不爽。他故意揽住瞎子的肩膀,头往前挡住了陈允的视线:“小瞎子,鸡咱们回来吃,哥哥带你上镇吃不一样的。”
瞎子一听有好吃的,开心地拍着手:“哥哥最好了!”
都走出去了,秦惜突然很贱的回头,冲陈允挑眉。陈允一见他这样子气又上来了,不满地骂道:“有病吧你?我都说了给他给他你着什么急?缺你那口吃的和他抢?!”
急眼了吧你。
如果不是这阵势,秦惜差点就忘了,这陈允之前因为给东家搬货东家不给银钱硬是堵着东家骂了十条街,他这样……额。
“哥哥,陈公子……”瞎子弱弱的拉拉秦惜的袖子。
“不管,他就那样。”秦惜收了揽着他的手,悠哉游哉地打了个哈欠。
就挺奇怪的,他没事干讨厌下陈允干嘛?不对,他还真的挺烦他的。对于情绪上的事,秦惜向来就凭直觉来看,能一秒想到绝不深究。
想到烦陈允的那一点,秦惜就没往下想了。
*
“对了小瞎子,你喜欢吃烧饼、包子,还是‘炸秦桧’?”
临近城门,秦惜问。
瞎子想也没想就道:“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吃馒头你吃么?”秦惜存了一点逗他的心思,道。
“馒头是什么?我没吃过,好吃么?”瞎子天真的样子不像装的,但身为同流域的人,怎么可能连……
反正瞎子也发话了,秦惜想了想,能省一两先省一省。于是画大饼道:“所谓馒头,小麦磨粉,师傅揉面,大火烧制,可以说是营养具备了。其过程经千人之手,说自然些,就是‘千人糕’。怎么样,高大尚吧?”
瞎子点了点头,笑道:“哥哥我也要吃馒头!”
嘿嘿,忽悠成功!
“哥哥,这个居然是甜的诶!好吃!”
瞎子吃着馒头,硬是吃出一种美味佳肴的感觉,不愧是流落在外的贵公子!秦惜看着自己手上的馒头琢磨半天,一点儿也没看出它哪里甜了。
这……对么?
“好吃你多吃几个,这个我还是请得起的。”
瞎子将手头上的馒头吃完,摇头:“我吃饱了,哥哥不是还要去送东西么?吃完我们就去吧。”
秦惜点头,一口吞了剩下的馒头:“走吧。”
*
苏府门前,换班的门房一看见二人的打扮有些不屑的样子,哄道:“哪儿来的要饭的?滚滚滚……”
他这么说也的确是符合实际,秦惜是挺缺衣服的,可是他不买,几身衣服早就洗掉色了。再说瞎子,虽说是贵公子气势,可白衣服不耐脏,晃悠一天以及今早粘的灰,两个人……
“我是铸剑师,给你家小姐铸剑的,现在来送。”秦惜叹了口气,从背后取下匣子,“喏,我这不前几天刚来过么,叔你们家老爷没告诉你?”
门房倒让他说蒙了,挠了挠头:“那两位公子等等,奴家去找苏管家。”
其实还好,苏管家几乎是门房刚进去他后脚就出来了:“哎呦秦公子,杂家也没想到您做工这么快!哎呦可是冒犯到秦公子了……等等,这位公子?”
秦惜随意道:“我朋友,要跟我一块儿上街的,没事。”
苏管家点头:“那秦公子和这位公子就一同入内吧,小姐还在里面等着呢。”
再说苏小姐一见夜光真面目,心下大喜,当即就付了银两:“不错,不愧是刘老爷推荐的人。五百两,秦公子意下如何?”
啥?五百两!秦惜面上平淡点头实际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大单主!
正当秦惜准备带着瞎子离开时,苏小姐突然道:“秦公子慢走,请问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
“这个……算是我朋友吧,苏小姐有事么?”
下一秒苏小姐便开始打量瞎子,道:“你也是剑修?”
“剑修是什么……我……”被点名瞎子吓了一跳,慌忙摆手。
其实秦惜也认可这种说法,剑修都有佩剑,死也不离身的那种。就算瞎子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把剑扔了。他见过的那些剑修,把剑看的比命还重!
“不是也问题不大。”苏小姐突然就笑了,看向秦惜,“再加十两黄金,本小姐看上这位公子了。”
此话一出,在场除苏小姐以外的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秦惜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姐凤眉一挑:“不行?虽说这位公子是瞎子,可英雄不问出身,不是一样的么?这位公子,你说呢?”
话被突然给到瞎子,就见他紧张摆手:“我……”
秦惜连忙陪笑:“苏小姐,我朋友还小,这些……况且他有些不正常,记不得很多事情。苏小姐作为名门闺秀,还是……”他边说,边注意苏小姐的脸色。
这话似有用,苏小姐眉头一皱道:“本小姐不是强迫他人之人,那一切就这样吧,苏管家递银两,然后送客吧。”
两人的背影随着苏管家渐渐消失在了花坛转角处,苏小姐看了看躺在匣子里的夜光,又联想到瞎子眉心的红海棠,自言自语道:“不是剑修怎么还纹了朵海棠,和晏公子一样……”
“不对,这比不了,晏公子那是天生的。”
秦惜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瞎子。既然养他,那就不该只穿一身衣服吧?况且他以后指不定要去外地,自己这……也得换换了。想到这里,他拉住瞎子的袖子:“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风满楼,是全扬州城规模最大的多元化酒楼,集食宿、服装、赌*博等活动为一体,当然也是各类人的天堂。
“哎呦,两位公子是要食宿还是看服装,赌庄呢?”他俩刚进去,就有一个打扮华丽且妖娆的女子迎上来,那张脸就是活招牌——风满楼楼主,玉岚。
“看服装,男装。”
听了秦惜的话玉岚微微点头,正准备找一个婢子陪同二人一同前往时,突然她注意到了秦惜身边的瞎子,下意识道:“……公子?”
却见秦惜奇怪地看了过来,玉岚轻咳几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笑了笑,没再招呼婢子,带着二人去了三楼:“这位公子可以选择了,都在这里。”
秦惜点头,拉住瞎子的袖子向一排衣架而去。趁着秦惜正对着一件青衣和白衣犹豫不决时,玉岚低声对瞎子道:“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眼睛又……”
却见瞎子转头,却一句话也没说。
玉岚以为瞎子没听清,又道:“公子,你怎么在扬州么?渝州危险,你……”
“你是……”瞎子浑身散发着懵懂,让玉岚愣住了:“公……公子你……”她又想到了什么,只得笑笑,“那可能是奴家认错了。”
这边玉岚话刚说完,秦惜的声音传来:“小瞎子,你来试试你能不能穿得上,可以的话就这几身全要了。”
然后就是换了一件白色锦衣的瞎子从更衣室中出来,三楼所有客人都不觉停了脚步看了一两眼,满眼的惊艳。秦惜则是不同于其他人的表现,而是对比了一下手上的其他几件衣服,笑道:“店家,这些我全要了。”
“哦对了,还有这几个。”秦惜顿了顿,在另一个架子上拿了一两件淡蓝锦衣。
玉岚看着瞎子张了张嘴,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两位公子随奴家来,这里结账。”
以往结账都是要去门前柜台的,而玉岚却带二人去了私人账房。
就见她拿起算盘,优雅的对着一些价目表拨了起来:“公子挑中的这几件都是极好的,蜀锦湘绣等倒也相印成趣。奴家觉得与二位公子甚有眼缘,这些便一百两卖给你们吧。”
话说完,她悄悄看了一眼瞎子。
秦惜在玉岚打算盘时就能猜出这几身衣服出价起码三四百两,可这玉岚打折,折中给他,这是什么好事?但……
秦惜又觉得不对。
记得苏小姐说要十两黄金买了瞎子,那这个风满楼……我的天啊,保不准是想买瞎子当小倌啊!毕竟有男女通吃的也不乏一些大小姐来玩吧?这生意他秦惜玩不起!
“哈,公子,奴家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这位公子与奴家的恩人实在相像,即为有缘。若公子以后有需风满楼随时都在。”玉岚笑道。
呦,看不出来这瞎子给的好处这么多!
“哎呀,玉姐姐怎得亲自招待客人了?”门外传来一阵娇笑,一位面如桃花的女子踱步而来,携了一股子桃花香。
玉岚抬头:“云妹妹干别的没兴趣,在看热闹这一点上可真的……得,姐姐今儿也和你说说。若以后遇上这两位公子,为上宾而待。”
云墨美眸一挑,她细细打量了下秦惜和瞎子,随即莞尔一笑:“是。”
“我还要去看看沉璧,云妹妹代我送送二位公子。”
不料云墨是个话比较多的,她凑到秦惜面前,八卦道:“这位公子到是怎么开的口,能让玉姐姐得此相待?难道是……”
秦惜忙摇头:“和我没关系,云姑娘可以问问他……”他指了指抓着自己袖子的瞎子。
云墨道:“玉姐姐总说她有个恩人,倒是一副罕见的银瞳,也不知这位公子……”
“他是瞎子,没什么好辩的。”秦惜道。
不过说实话,他倒真没见过瞎子取下眼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