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说的满,万一把心儿弄丢了怎么办?”韩绛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愤怒的调。
屋内,晏云间和晏宫双双跪在韩绛榻边,父子二人不禁面面相觑。
没办法,晏宫带晏心回来时全然没注意到韩绛的侍女,而且而且,晏心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人,回来身上却脏兮兮的,显然反常,所以侍女便将这一切告诉了韩绛。
韩绛又不傻,毕竟晏云间一开始说的是两个儿子去了木长老哪里,于是去木长老那里一问,直接露馅。
彼时晏心刚洗完澡,晏秋正在那里给他扎小辫子。晏宫突然觉得后被凉凉的。
果然,韩绛便来找他了:“宫儿,跟我来一趟。”
晏心从小凳子上下来,浅浅的抱了韩绛一下:“娘,你看阿姐给我扎得小辫子,好不好看啊?”
韩绛温和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好看,心儿先和秋儿玩,娘有些事情要处理。”
然后晏宫就被很不仁慈的带走了,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晏云间陪笑:“夫人,是老二不懂事……”
“他不懂是你也不懂事?嗯?”韩绛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晏云间闭嘴了。她又转过头看向晏宫:“心儿就是这个性子,你和他说去不去?也真的是……”
“我……我错了娘。”晏宫只好低了头,韩绛见他态度不错,气到消了几分:“知道错了便好。”
不过韩绛也没重罚什么,在她还不知道晏宫把晏心“弄丢”之前。
“阿姐,兄长会没事吧?”晏心啃了一口桃酥饼,看向了晏秋。
晏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觉间看了看院外:“应该……没事。对了,小心想不想听听小宫小时候的事情?”
一听有这个,晏心连桃酥都没吞,连连点头。
“小宫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渝州城的小孩大都被他戏耍了个遍,最爱挑逗裴公子了。
记得有一天小宫又拉着裴公子去玩了,回来后两个人身上全是桑葚汁子,当时小裴和小宫都被娘骂了一顿,爹爹是不敢说的。然后就是两个人受自己母亲大人的旨意,费了好大劲儿洗衣服了。”
说到这里晏秋又递给他一片桃酥,温婉的笑了笑:“有机会带你见见裴公子,算是姐姐和小宫的发小。不过小心以后做事情要长心眼,看小宫这样就很让娘不开心了。”
晏心接过桃酥,眨了下眼睛:“我知道阿姐,知道娘会不开心,所以我才没有将兄长和我走丢的事情说出来啊。”
他这么一说晏秋直接瞪大了双眼,额,情有可原吧。
毕竟就晏宫这性子,指望他凡是细心周到不可能。只得扶额无奈道:“我……知道了。”
再之后,受韩绛之命,晏宫带着晏心去渝州城外的峨眉山练习御剑。
“兄长,御剑很帅么?”晏心抱着雪霁,大眼睛里充斥着对御剑的渴望与好奇。
“不帅还能叫御剑?”晏宫神秘一笑,直接单手抱起了晏心,掐了个剑诀。
只见怀素动,移至他脚下,随后腾空。晏心只觉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晏宫的声音随风而来:“小心,看下面。”
他转头,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境况: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的渝州城;一望无际,绿水如画的嘉陵江。
御剑对于晏心这种小孩来说,问题不大。他只看晏宫打样便学了个十成十,这不,峨眉山上,雪霁载着晏心,初次亮相。
“厉害,比我第一次好多了。”晏宫朝晏心树了个大拇指。
”那兄长第一次是什么样的呢?”晏心转过头来,俏皮地问。
晏宫轻咳几声,一抛怀素直接升空:“……没怎样,小孩子问那么多不好。快点,不然不等你了。”省得又把你弄丢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晏心不服气地追了上去。
少年御剑乘风,曾惊艳了世界,不仅仅是他们。
秦惜将那枚从兴庆坊淘来的穗子放进了匣子里,他准备关柜门,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本书。
书脚泛黄,应该是秦叔留下的。于是借着好奇心,秦惜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说来惭愧,秦叔练了一手好看的楷书,而秦惜半点也学不到就很尴尬。
这是一本可以说是账本的书,但里面又占了很少一部分的铸剑师铸剑重点概要及人们所说的失传的侠客剑法。
秦惜不禁有些怀疑,秦叔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秦叔的账本上记载了许多他铸过剑的大家人户。
“哥哥,你在看什么啊?刚刚陈姨来了,说晚上去她那里吃火锅。”小晏从门外探出个脑袋,冲秦惜笑了笑。
秦惜起身将书放下:“知道了,我去给陈姨送些东西,你在家里自己呆一会儿。”
小晏被他拉到竹床边坐下,书似乎不经受风力掉在了地上无人捡起。
直到秦惜离开,小晏挑眉,那本书被他弯腰捡起。
“癸丑年八月,渝州晏氏召我去为二公子铸剑,剑名雪霁,意蕴深厚。晏二公子银白瞳孔,倒有星君风貌。奈大灾,渡及冠。余观晏二公子有机缘在身,似与惜之缘分相接,唯恐天命难于人也,遂记。
秦某名忆,不愿与大家族深交,只愿二人各司其职,不见这天命。”
他也不知是不是看得见,但他默默的将这一页藏了起来,秦惜不会知道的。
待秦惜从陈姨哪儿回来喊小晏去吃饭时,已经不记得账本的事情了,横竖与他关系不大,除了铸剑,这以后再说吧。
“美……晏公子。”陈允看到小晏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词,可脑海里全是那天小晏的严词,又不自觉改了口。
小晏从他身边路过,听到他的声音平淡地点了点头:“陈公子。”秦惜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前喊了句晏晏又给他拉上桌了。
陈允差点又和他当面掐起来。
但你也不能怪秦惜,他就是想着小晏看不见,拉他上桌顺手的事儿。可不想陈允直接误解了意思。
看,这就是人的思维方式不同导致的。
”火锅好嘞!”陈叔端着一只铜锅而来,将它摆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炭盆上。
扬州人毕竟吃不了辣,所以火锅里大多是些香菇小葱调成的清汤,远不如湘人或渝人的红椒满锅,不过氛围虽不足但养生还是很好的。
“这种鱼片涮着好吃,晏晏你多吃些。”秦惜将雪白的鱼片放进了小晏碗里,他是真的瘦,不多吃些补补怎么行?
陈允极其不爽快的咬了一口莲菜。
“对了,小秦你去幽州,小华他还好么?”饭桌间,陈姨问。
秦惜转头,对陈姨道:“还好,只是……”到好像真的没什么说不了,要说奇怪就奇怪在郤无晴和朱梦溪这对欢喜冤家上了。
可陈叔一家与他们又无亲缘关系,说了又能代表什么?他从锅里捞了一片绿菜,道:“听说仙门百家又要召开仙盟会了,在秋天。”
仙盟会是官名,说白了就是尔虞我诈的相互聚会。
“各家为了利益而聚,又有几个是真心而乐的?老祖宗的初衷早就被百家几个变了说法。”陈叔不觉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惋惜,“前年仙盟会在雁城办。雁城,那可是郑家的地盘。郑家早就对晏家不满了,这不,八月刚结束,八月十六就率领三家进攻渝州,晏家正是月神祭拜之日,那可是趁人之危!渝州八万剑修誓死保卫渝州,却被内奸卖了。”
所以,在雁城的那次仙盟会有个别名--郑氏同盟会。
陈允忍不住问:“爹,八月十六……那年晏二公子不是……刚及冠?”
仙门男儿十八及冠,女子十六可嫁,各家都是相同的规令。
“是这样的,要说四家伐晏,八万剑修命丧黄泉,两位公子死里逃生。但最后只有晏二公子幸存。听说他独自潜伏数日,终于在旧家主长子郑玄出行之日将其斩杀,可到底寡不敌众……”陈叔喝了一口酒,涮了一片鱼肉,“至今还生死不明呢。”
“仙门百家,有点良心良知的就那么几个了。郑氏一家独大,从此仙门再没了晏氏。”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诚然,渝州是很多人的意中难平。
陈姨作为女主人,得出来热络一下气氛,她道:“好不容易聚一块儿,别说那么伤感哈。小秦,你也尝尝这鱼片,你一口都没吃。”
秦惜接过鱼片,笑道:“谢谢陈姨了。”
这一下,渝州晏氏的事情翻了篇,陈叔醉得厉害,又开始说一些别的事情了。饭桌上热络依旧,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秦惜突然就觉得,身边有些太过于安静了,诚然他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小晏就捧着碗,发着呆也不知持续这种动作多久了。
“晏晏,发什么呆?不吃了么?”他问。
小晏猛地回神,一滴眼泪从他眼纱中滑落,对于秦惜而言清晰可见。
“你怎么……”秦惜刚问出三个字,后知后觉的这里不是个问话的好地方,只得先替他擦了眼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饭局结束的很快,因为陈家父子俩醉了个彻底。秦惜便先帮陈姨照料好了他俩,再确认没什么事的时候才带小晏回去了。
他点了烛火,卸下小晏的眼纱,只见他银白的瞳角泛着水光,眼尾红红的,不禁让秦惜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为什么哭啊?”他难得细心的拭去他眼角的水光,刮了刮他的眼睛。
小晏很轻的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刚刚陈叔提起晏氏被灭门,我就……就莫名的难过,然后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情感上觉得是所以共鸣么?”秦惜能想到的答案也只有这些了。
“不是。”小晏抿了抿唇,“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大火和血流成海的场景,我总觉得这些场面好真实,就好像……我亲身经历了一样。”
这回秦惜弄不懂了,别搞啊,小晏不会是渝州死里逃生的那位吧?这想法一出,一贯相信直觉的秦惜都不是很相信了。
但想归想,他还是揉了揉小晏的脑袋:“别想那么多了,明儿带你去风满楼见玉姑娘怎样?”
小晏往他那里靠了靠,伸手:“哥哥可以抱我一下么?就一下。”
秦惜一直觉得拥抱过于煽情或是俗套,可面对小晏,他却改变了这想法。内心拒绝的小鬼被同意的小仙一掌击的无影无踪,他同样伸手搂住了小晏:“就一下昂。”
说是一下,这个拥抱却持续了很久。
“二位公子来啦,好久不见!”云墨本靠在门板上看阿书跑圈,恰好看见朝风满楼而来的二人,便收了那满身的慵懒,上前道。
“云姑娘在此,是……”秦惜话刚出,就见一个绿衣小男孩从街头而来,直接扑到了云墨怀里,脆生生道:“云姨,我跑完圈子了,可以让我带阿琴去勾栏玩了么?”
云墨神色一僵,推开小男孩:“去去去,谁是你姨了?”
小男孩又道:“云姐姐,行不行啊?”
这话云墨爱听,她又立马变了神色,笑道:“那阿书去找阿琴吧哈,他这会儿估计在和沉璧姐姐下棋呢。”
然后小男孩就跑开了。
云墨抬头,对二人轻轻一笑:“随我来吧,玉姐姐就在楼里了。”这会儿风满楼里客人少,什么大型活动正式微,所以比较安静。
秦惜拉着小晏随着云墨去往三楼,途径二楼,他恍然一瞥,一个姑娘正安坐庭中弹古琴,悠扬乐声传来,填了些许气氛。
就听小晏道:“……《广陵散》?对吗?”
云墨惊喜回头:“是的是的,晏公子你也懂音律乐调?”
“算是吧……”小晏谦逊地笑了笑。虽说秦惜一直没听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他可以推断,小晏失忆是失忆了,人家肚子里的墨水儿没忘啊!
大门公子,主打一个全方位发展。
只是看云墨和小晏走得太近,话又说得太密,他就有些……不快?
“玉姐姐,晏公子和秦公子来了,我便带他们来找你啦。咦?阿画你怎么在这里?”一推开门,里面是一幅“玉楼主逗小孩”的画面。
阿画抬眸,大眼睛看向云墨身边的小晏:“玉姐姐,这位哥哥为什么眼睛上要蒙一个白布条呢?”
“这个……”剩下三个明眼人相互看了看,俱不清楚该说什么。
却见小晏突然松开了秦惜的手,循着某个方向来到阿画身边,蹲下,精准的将手掌放在了阿画的脑袋上,露出一个笑:“因为我看不见,为了更好的让别人识别这一点。”
这本来就不是不能说的,不是么?
阿画近距离地看着小晏,他的脸庞很皎洁。
毕竟是小孩子,直言不讳,她道:“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像天上的月亮!”
小晏听到这个赞誉倒觉得有些熟悉,他轻轻的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谢谢。”
只有秦惜一人感受到,他的心绪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尤其是看到小晏对阿画那好看明艳的笑。
我不行了以后再也不凌晨存稿了,给我时间观念干蒙了。以后18-23点更吧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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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内篇: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