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笑能好看成这样?
这是秦惜认识小晏以来产生的最没源头的想法。况且这一个月以来他笑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会令他浮想联翩成这样?玩什么啊?
秦惜同志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阿画先出去玩吧,我和你云姐姐他们三个有些事情。”玉岚捏了捏阿画肉乎乎的小脸,微笑着送走了阿画。
“仙盟会知道么?”阿画一走,玉岚便突然问道。
“这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吧?郑氏这次的通令文书全州郡都贴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云墨撇了撇嘴,拿起茶壶倒了四杯茶,“晏公子和秦公子坐下吧。”
玉岚看过来,秦惜便也点头,云墨话说的对,这仙盟会陈叔说刘爷说,就连城门上的公告栏也说,耳音眼力贯透了好么?
“只是玉姑娘为何提起这次仙盟会?”小晏问。
玉岚皱眉:“因为郑氏仙盟会,不就是想当这仙盟盟主?前年郑氏四家刚灭了渝州晏氏,这不是让天下人不得对郑氏马首是瞻?公子是渝州人,这点,恐怕是无法忍受的不是么?”
小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内心里就是对玉岚的话有共鸣,他……
“无法忍受是无法忍受,但前提是我们只能私下议论不是么?”秦惜突然开了口。
星空对所有人是公平的,可人对人不是。在你没有绝对实力时,你无法轻举妄动,哪怕别人骑在你头上。
而今的郑氏同仙门百家,再或是私下议论他们,与那个结论成正比。
“哎,事已至此,又能挽回什么呢?”云墨捏着茶杯,摇了摇头,“昨儿个还有人说,这郑氏灭了晏氏,还是顶呱的好事。说什么晏氏独霸天下,分明是想做仙盟盟主。可世人清明的很,那分明就是无稽之谈。”
听到这些,饶是不谙世事的秦惜也觉得是万分沉重。
仙门百家家史长的上百年,短的几十年,那个没犯过错?就算是让世人觉得意难平的晏氏,在晏云间祖父辈的时候,亦曾是一团乱麻。
玉岚抿了一口茶:“事由我起,那便由我收了吧。近日大食向我们进贡了一些稀奇玩意儿,有一个倒挺吸人眼球的。”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八音盒,放乐曲的,阿棋挺喜欢的。”
众人的目光一同聚在了玉岚手中的小盒子上。只见玉岚转动一旁的把手,摇了好几下,然年后盒子上方缓缓出现了一名弹着胡琴的曼妙女子,随着音乐声弹琴。
倒真是个稀奇玩意儿。
“早知姐姐有这东西,不早拿出来。”云墨嗔了玉岚一眼,“咱们这儿有八仙桌,大食弄过来的八音盒,这两是不是同源啊?”
“巧是真的巧,可它们在构造上一点也不一样呢?”玉岚道。
小晏听了好一会儿那乐声,挑眉:“这似乎不是大食的乐曲……”他声音有些小,仅秦惜可以听见他的喃喃自语。这倒提醒了秦惜,毕竟大食的民乐他们听过一些,也就那样了。
可这等庄严的乐曲,大食不如,那只会是一个他们还不知道的大陆的产物了。
他还在思考大陆的哪些选项,小晏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他到底……长什么样啊?”
秦惜道:“手伸出来。”见他伸了手,秦惜便在他手心上大致描绘了形状。
铸剑师嘛,字写得烂可画画是绝对有的!毕竟铸剑图纸什么的还不得自己钻研?“大概就这样了,懂?”
他指纹留下的轮廓是人所看不见的,可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这即为有痕。小晏抿唇,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场景没成想被爱看八卦的云墨看见了,八卦如她,忙拉了拉玉岚小声道:“姐姐,那里。”
她指了指对面的两人,冲玉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姐姐,两位公子不会是……”
云墨话刚出,玉岚便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伴了个眼神。哦,继续看!两人看完了这一场“浓情蜜意”的交手画,不约而同地笑了。
都这样了还怎么假?!
再说对面的二人,那可是个浑然不知啊!全然不知自己那些“小动作”全被目睹了个遍!回过神来的秦惜恰听见玉岚和云墨说话,便挑眉问了句:“怎么了?”
云墨笑着摆了摆手……可笑的有些奇怪。
玉岚扶额,还真是个不安人情世故的主!她暗推了云墨一把,起身:”两位公子同我一起去雅间吧,也好尝尝风满楼的手艺。“
等指路的小斯先带他们离开,云墨瞪着杏眼看向玉岚:”雅间?姐姐你要做什么啊?”玉岚弹了下她的脑袋,回答:“那雅间本来就是留给公子的。这样一来不就全了么?”
“唔,新房!”云墨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这玩意儿画本子里有!”
“少看点画本子吧!”玉岚这个无奈啊。
刚到雅间的两人还不知道他们被人“捆绑”了,秦惜看了看雅间的布局,一个字,大。
雅间点了香,烟雾绕绕的。最里面是一张挺大的床榻,整个雅间不像什么待客所,倒像……专门留给人住的一样。
“哥哥,我们现在……”小晏忍不住发问。
秦惜扶住他坐在藤椅上,摸了块糖给他:“等吧。”
玉岚和云墨在去往雅间的路上两者两人怎么怎么在一起,怎么怎么的,甚至想过他们孩子叫什么都好了。
“等等,公子和秦公子都是男子,怎么……”玉岚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转头看向了云墨。
“也……也对哦。”云墨眨了眨眼。
恰好送菜的小童来了,两人便随着小童一起去了雅间。
“玉姑娘,这里应该是……”饭桌间,秦惜便将这满腔疑惑问了出来。
却见玉岚夹菜的手顿了顿,她看向小晏,笑道:“是客房,不过是特例。当年我刚刚建成风满楼,就想着给公子留个歇脚的地方,就自作主张留了雅间。对了,秦公子是铸剑师吧?”
“嗯?是的。”秦惜也不知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下意识道。
“那就对了。”玉岚道,“秦公子免不了要去往各地铸剑,若有时带不上公子,就让公子呆在风满楼吧。”简单明了,扼要了全部重点。
小晏一听提到了自己,马上抬头,脸朝向秦惜:“……哥哥?”
秦惜拨去他额上的碎发,那片海棠又一览无余来:“就是如果我以后出去不方便带你,你就在这儿……先住一段时间,等我。这个意思。”
毕竟有些雇主不好说话,不让带外人,安置他这件事对主观毫无疑义,这傻子生活白痴,放云溪村不管就完了!况且还有个狗屁膏药似的陈允……算来算去,让秦惜不放心的点挺多,所以玉岚一句话倒给了他个台阶下,这好事啊!
“我知道了,那哥哥以后要早些来找我啊。”小晏冲他嫣然一笑。
云墨当时快笑疯了,她决定,今晚就单开一个画本子!
四人正在雅间吃饭呢,却见一声风动,然后带来了一场烟雨。
江南春雨,从高出远眺是极美的。迷蒙如画,可真是“天街小雨润如酥”。
“下雨了?”云墨皱眉,然后一拍脑门:“我天,那俩家伙还在勾栏呢!若弄丢了沉璧姐姐非得骂死我!”然而还没等她感慨完,雅间门被推开,进来了两只……小落汤鸡?
看神色,跑回来的错不了!
“你俩还知道回来!快去,冲个澡先,姐姐,我先走了。”云墨冲玉岚笑笑,拎着两个孩子离开了。一切发生的……有些太快了吧?
“这两个孩子……”秦惜看着不着影子的云墨,忍不住问。
玉岚无奈道:“琴棋书画,我们风满楼的四活宝。今儿你们刚来见的是阿画,伊雪的小妹。然后就是刚才那两个啦,绿衣服的叫阿书,沉璧的儿子,至于阿琴……义子。”
到就说这琴棋书画身世丰富了,秦惜点了点头。
“哥哥,雨停了么?”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没那么淅沥了,小晏问。
秦惜看向窗外,虽说无雨声潇潇,可小雨未停。他摇头:“下小雨着呢。”
小晏抿唇,但什么都没说。玉岚是个精明人,看到他们这样讨论便道:“我给二位公子准备雨具吧,这就算下小雨也马虎不得。”
扬州城的长街上,行人不多,忽从风满楼中出来两把油纸伞,青色的,到符合这满春色。
秦惜牵着小晏的手,两把伞靠得很近,打不湿的。
“哥哥,街上怎么还有叶子的味道?”到底是下雨,雨打叶子传来的味道是淡青香的,被嗅觉敏锐的小晏闻了去,出了不同的韵味儿。
“那是春雨,说起来今天是谷雨……等等。”秦惜忽而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什么原因笑了。
小晏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他的手,不解:“哥哥你为什么要笑啊?”秦惜扬眸,却是违和地拉住了他的手,道:“二十二了。”
指岁数,从此之后再无深意。
“对了晏晏,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生辰么?”秦惜管理情绪这块儿没话说,从自身感慨上无缝衔接到了小晏身上。
小晏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用不是很确定的声音道:“……八月十五。”
看,人再傻全忘总归忘不了自己的生辰!记岁大事撒!只是……
“中秋?”秦惜回头眼中不知含着什么情绪,“吉,会生。”
小晏:???人都这样了还分什么生不会生的啊?世上有这个理么?!
秦惜看他那反应没忍住笑了,他用另一只手捏了下他的脸:“逗你呢,还当真了?这么容易上套以后被拐了可怎么办啊?”
“拐不了的,我又不傻。”小晏气愤一般的转过头去。
也……的确是这样吧?小晏失忆是失忆,可人家没傻!关键……他除了有些傻白甜好像真没什么了欸,他武功很厉害的!
秦惜能怎么办?顺着他呗!他于是点头:“是是是,你不傻行了吧?”
秦惜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翻书,下午天气好,得学习一二!也不知是不是看得太入迷,房内的其他声响也充耳不闻了。
就很突然,秦惜只觉得脸上一凉,打了个激灵直接抬起了头,正好和小晏两目相对。
而小晏正捧着他的脸,仔细的摸着。过于认真的样子让秦惜有些发愣,直到他反应过来才道:“……你。”
小晏一只手指移到他右眼下,一脸正色:“嘘,哥哥先别说话。”
那他先不说了呗!只是小晏的动作根本没法子让秦惜收下心啊!
他们的鼻尖就差那么一点就会触上,他的鼻息萦绕着他的脸颊,他的手还搁在他的脸上……若真说起,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对方这么近啊!
秦惜觉得自己耳尖有些发烧。
脸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离开,不等他发问,小晏便解释道:“哥哥说我上次画得不像,于是我今天再比划一下,吓到哥哥了么?”
原来是画像啊……
秦惜回忆起,大概一周前小晏是画了一版……不过吓是真的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