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郤无晴就没那么轻松了,小晏手劲儿大得出奇,紧握着丝毫无法挣扎。这不公平!他也练武怎么……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好在最后是朱梦溪打了圆场,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要说你也是手贱,没事干招惹人家干什么?显摆你厉害啊?”朱梦溪柳眉微蹙,对郤无晴道。
郤无晴眸光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成以往的那种高傲:“你管我!我只是……我只是故意收着,不想……不想伤到他而已!嘶……”话说完他又握着手腕喊疼了。
没办法,他旁边那哥们儿还要给他铸剑呢!还有就是,他!根!本!打!不!过!
秦惜刚拉过小晏帮他整理有些歪的眼纱,就见朱梦溪走来,笑着对二人道:“我看郤无晴似是与两位公子相识,那么就算与我相识了。初次见面,我叫朱梦溪,《梦溪笔谈》的梦溪。”
听了她的介绍,秦惜还微微惊讶小晏竟一次就说准了朱梦溪的名字来历,微笑:“我叫秦惜,惜时的惜。这位是小晏,日安晏。”
朱梦溪微微点头,也没在意刚刚郤无晴拿小晏“躺枪”的事了,只是……这名字怎么怪怪的?她想了想,可能是这娃姓晓名晏吧。
“即为初识,两位公子若去日沉阁内,便一同吧。”她微微一笑,目光却还是不着痕迹的往郤无晴那里瞟。
却见郤无晴仍一副事不关我的样子,也只得无奈摇头。
本来想着去不了日沉阁里,但在外围转转一赏风光还收不错的。
可既然有这个贵人在手,带他们进日沉阁,岂不快哉?当然得答应啦!于是秦惜便拉着小晏一同跟着朱梦溪进日沉阁。
虽说日沉阁是个招婿纳亲的地方,一年就开那么几次,但里面倒也万分华贵:用宝石和翡翠细致拼成的太阴星君和月老更是大价钱。
尽管如此,却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铜臭之意,反而让人更生庄严之意。
“这太阴星君俗称月神,亦称月姑,像倒栩栩如生。”秦惜就算再没文化,可一些神仙在民间也是颇负盛名,或是祭祀常见,不可能不知。
朱梦溪浅笑:“自然如此,太阴星君是道教里约定俗成的神,万不可与嫦娥仙子混淆。只是星君座下有一弟子,也刻入了这壁画之中,听说讳名月心。”顺带着,她还指了指太阴星君座下的一位清秀少年。
秦惜没看懂这名堂,只是点了点头就移开了视线。
他没发现小晏似乎真的看到了什么的样子,望着太阴星君的雕画。
“喏,两位公子就坐在这里吧,倒能赏这日沉阁风光。”朱梦溪刚和他们说完这句话,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对朱梦溪说了些什么,应是朱家家主寻她了。
朱梦溪点头,又对二人道:“爹爹找我,两位公子就在这里观赏吧,后面回见。”
一只银翅蝴蝶从天边突兀的飞来,小晏抬头,手指一伸,那胡蝶便停在了他的手指上,十分安静的样子。
小晏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微笑。
秦惜转头,正瞧见这画面。
很奇怪,蝴蝶是怕生的,而今却稳稳停在小晏手指上,连带着小晏整个人神性大增。秦惜起了疑心,便也想伸手试试。却见蝴蝶直接往后缩了缩,再靠近之时,便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怎么?动物也搞区别对待,只挑长得好看的?他也不赖啊!
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了焦虑。
“哥哥,现在时辰还没到么?”坐了很久固然是无聊的,小晏也无法估算时间,只得询问秦惜。
“估计还得一会儿吧。”秦惜看了看暮色,听韶思茶说,待初月西升,这仪式才真正开始。
而今却只见日薄西山,却不见日影,时辰大差不差了。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微观大多是朱亲朱戚或一些小官,他们俩……到还是不大合群的。
人还未齐,却见阁开,朱家家主及朱梦溪一出,倒安静了四座。再见对面阁开,五位少年才俊出,听闻都是幽州城的有名人儿。
秦惜定睛一瞧,他以为郤无晴不会来了,毕竟在阁外和朱梦溪闹了这样一个不愉快。可人家是探花,是候选人,来一下怎么了?终究是个人情事故呐!
“哥哥你今晚,还要帮那郤家公子铸剑么?”
“嗯,工期快到了。”秦惜点头。虽说郤无晴定的不算麻烦,可麻烦的是他只铸了个剑柄!
这几天光顾着带小晏在幽州城玩儿了,是该赶赶了,“对了,你要看,便来吧。”
再说阁台之上,家主道:“梦溪,这都是我幽州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便凭你来选吧,切不可违背阁规。”
日沉阁招婿纳亲总规:不可强人所难,两情相悦为佳!若一方不同者,即为闭阁。
朱梦溪也不知是不是听进去家主的话了,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郤无晴,道:“本小姐再问你一次,郤无晴,你愿不愿意娶我?”
被点名的郤无晴丝毫不顾朱梦溪以及众人的目光,只是淡淡道:“不过少时之言,何来当真?朱四小姐当以大局为重。”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愿。
朱梦溪冷笑:“那便无何选下去了,爹,闭阁吧。”她话一出,没有丝毫留恋,直接转身离场。
她这一走,众人顿嚣,秦惜可以清晰听到身边人的议论耳语:“这朱四小姐明显是不开心了嘛!一腔爱意积了五六年,却给了一个负心汉!这郤公子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不行就别来了,闹这样一个不痛快!要是我,经历这些,绝对会和那个负心汉一刀两断,互不往来的!……”
说实在些,小晏也半天没薅明白这其中关联。毕竟人又不傻,都会攀高枝抱美人归。再结合那个神秘先生对两人感情的描述,转折点,便是去年,郤无晴及冠,那妇人也说,一刀两断,常理思维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晏晏怎么了?该走了。”直到秦惜唤他,小晏才从思绪中回神,摇头:“没什么。”思绪只好被打断。
秦惜不傻,拉着小晏回去的路上就考虑到了小晏所想的。
作为铸剑师,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爱恨情仇不懂?真问他的话,他还是更相信那妇人之语。
再说日沉阁内发生的事,今儿个刚结,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些事儿我做表妹的,自是知晓一二,亦或是有同于坊间传闻。”韶思茶扬眉,将杯中水饮尽,“梦溪与我们是旧相识,常在一起玩。毕竟朱家有恩于郤家这传闻不假。有情之事,也算历久弥新,梦溪与表哥是情投意合,原本是要定下亲事的,却不知表哥突然性情大变,未能成……”
韶思茶的版本和街坊人传的基本一致,看来人尽皆知,只是……
“表哥二十岁及冠前,曾去过相国寺,回来后……”韶思茶只觉惋惜,摇头。
这倒是和坊间不一样的地方,那么可以证明,郤无晴去菩提寺,一定发生了什么,废话!别告诉他是鬼上身啊!秦惜也被自己脑袋里突来的想法惊讶到了。
当然,也仅仅是惊讶到了,因为后面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还有就是郤无晴来了。
他略带抱歉的看向小晏,挠了挠头:“晏公子抱歉,今日冒犯了。”
小晏微微摆手,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纱:“……没事。”
郤无晴:所以这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
秦惜微观郤无晴的神色,无任何不适,应该不是被鬼上身了。结果人家一下子就问到了他:“秦大铸剑师啊,我的剑快好了么?”
他的话才让秦惜将思绪转移到了只有一个剑柄的剑上。可是整个人都知道不能这么说,也只得笑:“快好了,郤公子再需等几日即可。”
郤无晴总之是没问下去,倒让秦惜松了一口气,露馅儿真的不行啊!
“表哥,日沉阁发生的事我听说了。阿梦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何要如此对待阿梦?难道……”见他与秦惜无语,韶思茶便对郤无晴道。
“没有什么,朱梦溪与我无关而已,并没发生什么。”郤无晴折起扇子掩住唇角,似笑非笑的样子。
韶思茶也只得无奈摇头了。
秦惜看着银水渐渐凝固,才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小晏。彼时他已经摘了眼纱,银白色的瞳孔似与这细银遥遥相称,甚至比这细银更亮。
却见他眸中被反射的光点,秦惜不禁动神,险些晃了眼。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听我铸剑?”很有意思么?似是为了掩示自己的慌神,秦惜装作平静的样子,将冷却的剑身拿出,低某拼接着,忍不住问道。
小晏抬眸,也不知在想什么,道:“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剑吧。”
喜欢剑?秦惜没抬头,但还是记下了这个原因。他将剑身擦拭干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很晚了,我送你去隔壁睡吧。”
小晏歪了歪脑袋,有意无意地眨了眨眼:“嗯。”便跳下炕去拉秦惜。
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又让他起了恻隐之心,完了,不想让他走了怎么办?
恰好小晏拉住了他的袖子,秦惜衔接般的转身,笑:“晏晏,晚上天黑,走路得带烛火不方便,你还是不用回去了。正好这儿炕大,一起睡吧。”
一番话落到小晏耳中,到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番,随即点头:“听哥哥的。”
这不就对了,小傻子还是好骗!
于是不知生了一股无名兴的秦大铸剑师,不辞“走路不大方便”,去了隔壁房中抱来了小晏的衾被,又细心铺好,转头看向小晏:“都差不多了,上来吧。”
小晏应声,上炕前搭了把秦惜,散落的长发有意无意地掠过秦惜的手心,带了一抹海棠香。
秦惜替他掩好被角,看他仍望着他,不禁用手背碰了碰小晏的脸,尾音都带了笑意:“发什么呆呢?不睡?”
“不是发呆。”小晏摇了摇头,亲昵地抓着秦惜的手腕蹭了蹭,“哥哥不睡么?你都说了很晚的。”
“我……收拾下东西,估计还得一会儿,你先睡,怕吵到你。”秦惜退开被他抓着的手,轻笑:“乖。”便转身去收拾铸剑留下的“烂摊子”了,反正横竖就是没诓小晏了。无风剑被他放在梨花木匣中,盖上木盖,泛着光的银剑注定在永夜中呈现它的光泽,等待被主人打开。
小晏尚未睡着,乎查身边传来声响,睁开一只眼睛眨眨,轻声道:“哥哥忙完了么?”
秦惜掀开被角躺下,吹灭了烛火:“嗯。”
幽州早春的夜晚是微寒的,就寝的二人毕竟穿着扬州那里的薄中衣,是不迎合这儿的温度,是冷的,不得不裹紧了被子。
“哥哥,我们还要在幽州呆多久?”
听了他的问话,秦惜想了想,道:“两日之后吧,咱们就坐船回扬州。”
“能让船夫划慢些么?太快了真的很难受……”小晏弱弱的问,“如果不急的话。”
秦惜伸手精准的在小晏脑袋上弹了一下在夜中传出清脆的声响:”当然会让他划慢些喽,盘缠|足,咱们坐画舫,先登金陵,然后在那儿过个夜,临早就乘快马回扬州。”
他还顺带着将回程的计划全和他说了,虽说他并不是很想回哪里。
“金陵?陈公子说,哪里有莫愁湖、秦淮河和钟山!还说那里日夜歌舞不休,很美的。”秦惜的话不禁勾起了小晏的万般联想。
“是这样的,很美。”秦惜心下的陈允终于当了回“人”。
“其实金陵的歌舞不算什么看,长安才是风靡天下,曾今的王城旧都。若有空,我便带你去长安怎么样?”
虽说如今只见草萧疏,水萦纡,但仍不减当年之威。
“嗯”小晏点头。
*
郤无晴接了剑,心下除了欢喜还是欢喜:“不愧是表妹和妹夫举荐的人,这工艺本公子喜欢。”
秦惜也只是笑笑,毕竟有些话听多了想做别的表情又未免唐突,就转变一二喽,收银子才是大事!
“嫂子,这幽州城还有什么地方或小玩意儿值得去买或玩么?明儿我就得和晏晏回去了。”送走郤无晴,秦惜便向韶思茶打听起了幽州城的其他地方,主打一个好不容易来一次,就是得不留遗憾才好!
韶思茶惊了一瞬,不禁道:“这才几天,怎得就要回去了?不多呆几天么?”
“不了,回去还有回去的事情要做,嫂子就不要留我了。”秦惜晃了晃茶杯,看茶叶在杯中圆周型转动。
见他意绝,韶思茶便不再阻拦,轻声道:“这幽州城不大,就是个名胜比较多,就借今儿带小晏去天坛或泸定桥吧。”
“谢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嗯?晏晏呢?”
再说郤无晴抱着匣子回去,就见巷角似有人影。本来以为是陌生人,可路过才知,是小晏。小晏手中拿着串糖葫芦,没吃,就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倒让郤无晴有些不自然:“……晓公子?”
他是姓晓吧应该?
听到他的话小晏突然笑了:“郤公子,我不姓晓,姓晏,日安晏。”
那他这名字可真奇怪呦!
郤无晴挑眉,疑惑道:“先不谈这个,我与晏公子甚无交集,但晏公子……是有什么事么?”他不清楚小晏能有什么事问他。
却见小晏幽幽上前,冲他一笑,一副淡然天真的样子:“我只是问问而已,郤公子不要见怪。”他顿了顿,道:“郤公子其实是喜欢朱小姐的,对吗?”
“我……我怎么会喜欢朱梦溪?晏公子这猜测不成立。”郤无晴一时有些恼怒,但见小晏话虽天真可半张脸无任何置否之意,不禁有些气势弱。
小晏淡然地从他身边走过,有意无意道:“喜不喜欢,只有郤公子自己知道,不是么?”
他白色的身影渐渐步入巷中,似谪仙人。郤无晴不知所以然,还沉溺于小晏方才的话中。
彼时巷中回身,小晏轻笑,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我的推断没有问题,郤公子猜错了。”
他的音调是那种少年般的轻快,甚至会带些俏皮的尾音。可郤无晴不觉得,也只得看着小晏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走这么爽利,这还是瞎子么?
郤无晴很摸不着头脑。
秦惜在屋内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小晏,最终却在门外,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吃糖葫芦的小晏,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坐下,道:“刚找你怎么不出个声?我还以为你丢了知道么?”
小晏将山楂吞入腹中,扬了扬眉:“那可能是……我刚听这有些小孩在玩,没注意到。对不起哥哥。”
秦惜倒也信了他的话,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怪你的意思,下次一个人小心些。”省得你这个傻白甜被人拐走了。
待小晏吃完了糖葫芦,秦惜起身,爽朗道:“走,带你去卢沟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