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喷泉事件之后,陈芊芊在学校里的名声就变了。以前大家只知道她长得好看,是抢了李梦琪校花头衔的新人。现在大家知道的是——她有个不要命的混混哥哥,还有个平时不说话、打起人来往死里揍的同桌。
按理说,这种名声应该让人敬而远之。但奇怪的是,来找她表白的男生反而更多了。
“陈芊芊,我喜欢你!”
“陈芊芊,做我女朋友吧!”
“陈芊芊,这是我给你写的情书……”
每天放学,总有人在教室门口堵她。有的是本班的,有的是隔壁班的,还有的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高年级学长。陈芊芊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发展成了一种公式化的拒绝。
“不喜欢。”
“没兴趣。”
“别挡路。”
三个字,说完就走,绝不多说一句。那些男生被拒绝后,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不死心继续纠缠,但最后都会被刘卓的眼神吓退。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一眼,对方就自动退散了。
王芳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卓那个眼神,简直跟刀子一样。”
陈芊芊翻了个白眼:“他那是面瘫。”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来找她表白的男生里,偶尔会有姓刘的。每当这种时候,她拒绝的方式就会微妙地不同。不会那么干脆利落,不会那么冷冰冰。她会多说几句话,多问几句,虽然最后还是拒绝,但态度明显比对待其他人好得多。
王芳看出来了:“你怎么对姓刘的那么客气?”
“有吗?”陈芊芊装傻。
“有!上次那个姓刘的来表白,你居然跟他说了五分钟的话!五分钟!平时你三秒钟就打发了!”
“那是因为……他比较有诚意。”陈芊芊随口编了个理由。
王芳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陈芊芊松了口气。她不能告诉王芳,她对所有姓刘的人都格外关注,是因为系统。在不是100%确定之前,每一个姓刘的男生,都可能是她要找的人。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但她心里清楚,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他们看她的眼神,和所有男生一样——惊艳、爱慕、想占有。没有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那种让她觉得温暖的、安静的、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
但她不承认。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陈芊芊憋了一节课的尿。数学老师拖堂,讲了五分钟又五分钟,她坐立不安,腿都夹紧了。好不容易等到老师说“下课”,她“噌”地站起来就往外冲。
“陈芊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理,继续往外走。
“陈芊芊你等一下!”一个男生拦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封粉色的信。
陈芊芊的腿夹得更紧了。
“让开。”
“我……我有话跟你说……”
“憋着。我要上厕所。”
周围几个同学笑出声来。那男生的脸更红了,但他没让开,反而把信往前一递。
“你先看看这个!”
陈芊芊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粉色的信封,还画了个爱心。她叹了口气,接过来,随手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比她写的还丑。她扫了一眼,看到了署名——谢东。
姓谢。不是刘。
她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谢谢你的喜欢。”她把信纸塞回信封,递回去,“但是,喜欢一个女孩不能只看她的外表。”
那男生愣住了。周围的起哄声也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以为陈芊芊要说什么大道理,一个个竖起耳朵听。那男生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我也喜欢你的内在”。
“我”字还没出口,陈芊芊就打断了他。
“还要看看自己的外表。”
她把信封拍在他胸口,转身就走。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有人笑得趴在桌上,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还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要看看自己的外表!哈哈哈哈!”
“陈芊芊太狠了!”
“谢东你还好吗?哈哈哈哈!”
谢东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攥着那封被退回来的情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而在满教室的笑声中,有一个人的笑最轻。
刘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走廊尽头陈芊芊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风景,又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就知道的事。
旁边的男生笑得前仰后合,看到刘卓的表情,愣了一下。
“刘卓,你也笑了?”
刘卓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有。”
“有!我看到了!”那男生凑过来,“你刚才明明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陈芊芊太毒舌了?”
刘卓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陈芊芊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教室里还在讨论刚才的事。她一进门,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敬佩的,有好笑的,还有同情的——同情谢东。
谢东已经不在教室了。有人说他哭着跑出去了,有人说他去找老师换座位了,还有人说他要转学。陈芊芊对这些都不关心。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发现刘卓的笔记本又放在她桌上了。
她翻开,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很过分。”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刘卓在批评她。但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但是他说不出话的样子,确实好笑。”
陈芊芊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刘卓。”
“嗯?”
“你也会笑啊?”
刘卓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她撑着下巴看他,“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刘卓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但他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陈芊芊看着他的耳朵,笑了。
“你耳朵又红了。”
“热的。”他说。
“才初春呢,热什么?”
刘卓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笔尖在同一个地方点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写。
陈芊芊没再逗他。她翻开笔记本,开始抄笔记。抄着抄着,她突然想起刚才的事——她拒绝谢东的时候,说的是“不能只看外表”。但她自己呢?她对姓刘的人格外客气,不也是在赌一个可能性?她看重的不是他们的外表,是他们的姓。这比看外表更势利。
她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想起刘卓。她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刘卓,是因为他姓刘。是因为他也有可能是系统说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
她甩了甩头,继续抄笔记。
放学的时候,刘卓把笔记本收进书包,站起来要走。
“刘卓。”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今天那个纸条,”她说,“你说我过分。你真的觉得我过分吗?”
刘卓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是有点。”他说。
陈芊芊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是,”他继续说,“你说的是实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陈芊芊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王芳凑过来:“陈芊芊,你跟刘卓说什么呢?”
“没什么。”
“你俩最近老传纸条,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没有。”陈芊芊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
她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谢东站在楼梯口,旁边围着几个男生,好像在安慰他。他看到她,立刻别过头,耳朵红了。
陈芊芊走过去,停了一下。
“喂。”
谢东转过头,眼神复杂。
“下次喜欢一个人,别光看脸。”她说,“看看她是什么人,也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人。”
她走了。谢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把:“谢东,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她说得对。”
陈芊芊走出校门,刘浩已经在等她了。他靠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她出来,把烟收进口袋。
“今天怎么这么晚?”
“被表白了。”
刘浩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呢?”
“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陈芊芊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完,刘浩沉默了一下。
“过分了。”他说。
“你也觉得过分?”她翻了个白眼,“刘卓也说过分。你们男生都站男生是吧?”
“不是。”刘浩说,“我是说,你拒绝得太狠了,那小子以后都不敢喜欢人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浩没说话。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陈芊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哥。”
“嗯?”
“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刘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时间。”
“那现在呢?”
刘浩没回答。他走得更快了。陈芊芊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哥,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骗人。你每次撒谎都不看我。”
刘浩没理她。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刚才那个不舒服的念头,被风吹散了。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打开随身听。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刘卓写的那些纸条,一张一张铺开。
“下次别把东西掉水里了。”
“下次别一个人去了。叫上我。”
“今天放学,一起走。”
“你今天很过分。但是他说不出话的样子,确实好笑。”
她看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进一个小盒子里。
她想起今天刘卓说的话:“是有点。但是你说的是实话。”
他说她过分,但他又说她说的对。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说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窗外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闭上眼睛,想起那滴泪。前世最后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说她过分。那个人只会说——没事,我在。
她笑了一下,很小,小到连自己都没发现。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