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棵树 第5章 2013—战争

2013

丁知乐很羡慕李良月的行动力，想做什么立马去做，绝不拖延绝不瞻前顾后，说时迟那时快，李良月绽放羞涩笑容，乖巧地同“小白鞋”打招呼：“嘿，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云江人，准确的是她们这小批人，胆子很大，人很彪，话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明确干脆。不成文的规定是加好友先加□□，网聊熟悉了，大家就是好朋友。

李良月爸妈管她管得严，智能手机不给买，家里买的台式电脑放在客厅，凡是玩电脑都要经过她爸**准，可李良月是谁啊，莽姐丁知乐的好朋友，阴奉阳违的戏码做的够足。

“小白鞋”眉眼带笑，点头时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太喜欢聊天。”

一盆冷水浇在李良月头顶，心脏像溺在水底，她愣在原地没有反应，丁知乐搂住李良月胳膊，笑眯眯地挽回局势：“嘿，学长叫什么名字，诶，我看着好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白鞋”伙伴猛踹他鞋，他挠挠头顶，一个头有两个重：“眼熟？我涂白，涂色的涂，白色的白。”

怎么又涂又白的？

李良月瞬间复活，丁知乐嘿嘿两声：“那涂白学长，你好，以后我们就是熟人了。”

涂白眉眼上挑，看透说不透，神秘莫测地咳嗽两声：“你好，你好，熟人，熟人。”

涂白身旁的黑脸兄弟“嘘”了声，没劲儿地抽离战场，涂白两眼一横拉过对方身子，另一只手向丁李二人挥了挥。

望着走远的背影，李良月黑魔仙般得意大笑，丁知乐却听到两人说话“帆子呢，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丁知乐不知自己的天是何时塌陷的，但李良月的天确确实实是在那个晚上塌陷的。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红颜祸水，小白鞋男神涂白既是红颜又是祸水，算不上偶然，班级里一直有人传言班长黎一诺喜欢初二的某男神，详细了解后，大家明确了男神名字，初二三班涂白。

慕强，追求美本身无错，喜欢同一个人也不是难以启齿的问题，暗恋与喜欢是自我发出的感情，而非两方，天大地大，结不成一对，对方又无对象，喜欢是理所应当的。

但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孩子不怎么想，他们急于证明自己长大，喜欢同一个人像是开采同一片领土，领土不能被侵犯，战争一触即发。

丁知乐搞不懂事件的起源，只记得晚自习下课后，黎一诺和李良月开始了激烈的争吵。黎一诺作为班干部，指挥别人惯了，容不得沙子，李良月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超雄性格，两人你争我斗、相互指责，场面一度十分火辣。

“TMD，我招你惹你了，你搞这出恶心谁？”

黎一诺高马尾摇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涂白，你就是纯心的，你去问他名字和他聊天，疯狂吸引他的注意，就是为了气我。”

丁知乐在李良月身旁护驾：“大姐，你脸皮太厚了吧。”

黎一诺像火药桶一样，胡乱攻击：“对，你们俩是一伙的，你们俩偷跑早操被张老师抓住，心怀不满，不敢膈应老师，只敢膈应我这个班长，好一出毒计，你们不要脸！”

李良月暴怒：“傻X，滚蛋吧你。”

丁知乐抱拳，像在看神经病：“瞧你说的，你两个姑奶奶还算计上你了，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黎一诺咆哮着，脏话不得体的话频出，说着说着眼泪跟着喷涌，边说边哭，越哭说话越激动。

哭戏李良月不在行，丁知乐很在行，黎一诺哭泣五秒后，丁知乐也跟着下大雨。两个人面对面，抽动鼻子，哑着嗓子，眼圈红了又红。

丁知乐和李良月自带大姐大气场，开学几周交了许多好朋友，她们的朋友和她们一样的血气方刚、愤世嫉俗。

黎一诺做班长得到了很多人拥护，同时也得罪了很多人，这番大战后肯定要有个结果，几人约定好周六在饮料厂附近碰头。

这天是周三，距离周六还有两天，丁知乐在丁凯莉家时，丁凯莉会带她逛街带她到处玩，开了服装店后，丁凯莉一天比一天忙，从开学到现在没带她出去过一次。

丁知乐心有不满，又认为自己是大孩子不好说出口，便迂回地给丁凯莉打电话说这周想待在爸爸家。丁凯莉哄了丁知乐两句，忙得晕头转向实在没有办法，承诺服装店开大了要好好补偿她。

周有才家近期很平静，葛欢早上按时做饭，她厨艺很多，能十多天不重样。

丁知乐认为红糖馒头、韭菜馅饼、酱香饼和红枣小米粥尤为好，有天竟然破天荒问葛欢做法，葛欢愣了愣，丁知乐解释说丁凯莉最近也在练厨艺。

丁知乐午餐和晚餐在学校解决，周有才每个月给饭卡充六百，食堂价格在五元左右，校外小吃街略贵，一顿饭也超不过十元，周六周天照常休息，丁知乐按最好的标准吃，一个月还能剩下很多钱。

丁知乐不常见杨文帆，除了两人上下学时间，基本不会碰头，碰了头也不会多说两句话。

杨文帆本身就是个话少的人，丁知乐和他关系尴尬，再话唠的性子也憋不出三七二十一。

周末晚上丁知乐会被丁凯莉送来，周三晚上周有才下班后会送走她，今天周有才加班，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丁知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葛欢洗完澡发觉事情不正常，她后妈的身份尴尬，不愿意多管丁知乐，但过了门丁知乐也是她的孩子，她没办法熟视无睹。

葛欢坐在丁知乐旁边，两人之间的空隙能容纳两个周有才，葛欢剥开橘子，像话家常般询问丁知乐：“你爸今天加班，你妈今天也忙吗？”

丁知乐白眼翻过去：“我在我家多住一天还得给你报备？”

葛欢皱皱眉：“念念，你看不惯我就算了，你喊我什么我也无所谓，但你不能堵死别人的嘴。”

“哦，葛老师有什么高见？”丁知乐讨厌老师，更讨厌职业是老师的后妈。

葛欢冷了言语：“我没别的意思，你想去你妈家我可以送你去，我和爸虽结了婚，但这里始终是你的家。”

丁知乐嘟嘴：“那么委屈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次我回我妈家，你在客厅哼歌，我一回来，你那脸比煤球都黑。”

葛欢强压情绪，说出的话平生添了寒意：“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所有的情绪行为都是合理的。”

丁知乐又一记白眼，关掉电视机，遥控器扔得噼里啪啦，开门进屋的声音震得房门都在响。坐在沙发剥橘子的葛欢，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青。

住在周有才家有个好处很明显，可以飞快联系李良月，李良月家和她爷奶家对门，李良月爷爷是个严格的老教师，只要在家李良月就得被挑错，这时候楼下的丁知乐家就是好去处。李良月家离丁知乐家两层远，五分钟之内即可来回。

周六下午一点钟，李良月敲丁知乐家房门，葛欢在收拾餐桌，杨文帆开的门，十多天不见，总觉得杨文帆身高又高了，脸又好看了。

“我找丁念念。”李良月对帅哥天然好脾气。

杨文帆右耳带着耳机，头微微一瞥，示意李良月丁知乐在自己屋中，电视机旁边有个大鱼缸，周有才养了九条鱼，有金鱼和锦鲤两种，红白混合的小鱼在鱼缸中驰骋，一会儿游过石头，一会儿藏在水草中，杨文帆边喂鱼边观察它们。

丁知乐听到开门的动静，很快就从屋中出来，现在温差大，早晚会穿外套，中午会脱下外套只穿短袖，平日里最怕热的丁知乐罕见地穿了外套，她们推离开前杨文帆抬头看了眼。

杨文帆的生活枯燥，周六周天同样枯燥，吃饭、写作业、预习功课、睡觉，在学校有人抱怨天天三点一线，杨文帆没感觉，在家里和学校完全一样，活着，然后好好学习。

葛欢测试过杨文帆的英语水平，和高一的学生差不多，他词汇量大，葛欢又教了他语法，给他画的句子他全背了，他对待学习的态度很好，认真又专注，葛欢忍不住夸他：“坚持下去，未来是你的。”

未来，他一直渴望的未来，如果能过得快点就好了。

下午两点，解决了所有功课的杨文帆靠在椅子上休息，丁知乐离开时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眼前，一个怕热怕的会哭的人，居然破天荒地穿长袖长裤出门，关键外面大太阳，温度二十八度。事出反常，必然有妖，杨文帆摘掉耳机，心绪起伏。

丁知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家里另外三个人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如果没有这些人，那么此时的杨文帆应该睡在大街，学肯定没法上，饭吃不吃的饱另说。杨文帆只是个普通人，他无法达济天下，也绝不会恩将仇报。

杨文帆沿着小区走了一遍，烈日当头，没有人影，他站在文兴街街头极目望去，热心的煎饼大叔问他找谁，杨文帆形容丁知乐的外貌，粉色外套白色长裤，双麻花辫，头上戴了很多发夹，五彩缤纷的。

文兴街人流量大，杨文帆的描述太笼统，大叔没法给出明确答案。

树下玩象棋的赵大爷忽然抬头：“刚才有个小伙子也在找妹妹，你俩不会找的一个吧？”

长街对面，有个穿蓝色牛仔裤的男生东张西望，他面色凝重，恨不得将来往的行人一一确认，杨文帆和他对视，心有灵犀般走向对方。

“你是育英的？”杨文帆上下学见过这人，丁知乐一见到他和另一女孩就加速步伐，虽然只有两次，但杨文帆记得很清楚。

黎一诚偶然听到了妹妹要和人打架，问她为什么她不说，只要求他把他好兄弟的号码写在纸上。

他妹妹是个坏脾气，不顺着她就要翻天，黎一诚只能服从，今天午饭后他联系好兄弟，发现他们的号码都打不通，他预感出了大事，可将附近找遍了始终见不到人。

杨文帆给黎一诚分析问题，话到最后忽然问他：“你妹妹是不是有讨厌的人？”

黎一诚身体一抖，黎一诺刚开学就有五六七八个讨厌的人，她脾气大性格古怪，从小到大讨厌的人能排一操场，要说最近抱怨最多的只有两个人。

“那人是不是叫丁知乐？”话说到这儿，杨文帆无奈了。

黎一诚摇头：“好像还有李良月，她们都喜欢一个人。”

她们都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