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棵树 第14章 2014—哥哥

2014

丁凯莉的话有一定难度，丁知乐光是理解就花了两小时，后半夜越想越兴奋，凌晨三点数了两千五百三十五只羊丝毫没有睡意，数羊数到癫狂，焦躁的心像放电影一样播放这一天的跌宕起伏。

李良月是大好人，体贴又良善，不愧是她丁知乐最铁的铁子，面对张“阎王”的长枪短炮丝毫未乱，顶着烈阳送她回家，就这气魄简直感动中国了。

再说张强老师，平时确实“阎王”些，听信某班长谗言，让丁知乐罚最久的站、抄最多的知识点，但是一听学生病了，跑前跑后甚至还从金嘴里吐出真言“我送你回家吧，丁知乐同学”。

当然还有丁知乐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无条件偏爱丁念念，无条件满足任何需求，丁念念也愿意为丁凯莉摘下最美最大的星星。

有好人就有坏蛋，首先点名周有才，作为人爹，信口雌黄满嘴放炮无法无天，丁知乐只是遇到青春期最常见问题，用得着他大吼大叫甚至不惜断绝父女关系吗，着实可恶。

第二点名葛欢，丁知乐遇到这样可怜的境地和后妈脱不了关系，这一年多的相处就像一阵风，说散就散说飞就飞，毫不顾及珍贵的同屋情分，她丁知乐行得正坐得端无法容忍小人，今后丁知乐走阳关道，后妈走她的独木桥，绝对不能再沾边。

最后点名杨文帆，同屋住着，一丘之貉，他周叔和他葛姨铁了心否定丁知乐，这小子能顶着压力站在自己这边，丁知乐想都不敢想，狼窝里必然全是狼，只有丁知乐是只小绵羊。

丁凯莉家距离育英有段距离，五点半丁凯莉就洗漱完毕，丁知乐六点醒来时，青椒茄子馅的包子和红枣豆浆已经放在餐桌了，丁凯莉喜欢吃辣的，大早上也不能例外，油条包着老干妈越吃越上瘾，周有才不喜欢吃辣的，两人没离婚前，家里很少有辣口的饭菜。

“好吃吗？”丁知乐看丁凯莉口口带香，馋瘾犯了。

丁凯莉敲她脑门：“昨天姓杨的小子给我打电话……”

“他说什么了？”

丁凯莉摸丁知乐额头：“急什么，这小子挺有良心，说你昨天在医务室输水，今天吃东西注意一点，肠胃炎犯了挺难受的。”

丁知乐啃包子：“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咸操萝卜淡操心。”

丁凯莉批评丁知乐：“人家好心眼儿，再说了，多一个关心你的人是你赚的。”

“他又不是我亲哥哥，就是顶了个名，全是逢场作戏，我看，关心是假，刺探敌情是真。”包子把丁知乐的腮帮子顶得鼓鼓囊囊。

“要是你亲哥哥就完了，你亲妈就生你一个。”丁凯莉堵丁知乐的话向来有一套。

丁知乐吃第二个包子：“我可没叫过他哥，我都是杨文帆杨文帆地叫，妈，你把心放肚子里，你闺女永远是你闺女。”

丁凯莉好奇：“念念，你为什么不叫人哥哥？”

豆浆滚烫，进了嘴里舌尖都跟着热，丁知乐喝完一口停下：“因为他帅。”

丁凯莉笑：“帅不更应该喊哥哥吗，跟同学炫耀，看，我哥多帅。”

丁知乐不认同：“就是因为帅才不能喊他哥，不知道的人会误以为我在讨好他，会污蔑我见了帅哥走不动道。”

“况且他根本不像是哥，他比后妈还后妈，这里嘱咐我那里提醒我，后妈都不管我那么宽。”

……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后，周有才终于想起他遗落在前妻那儿的姑娘，丁知乐走的时候是周二，周六本就该丁凯莉带，周天下午没有动静，老周就开始急了。

丁知乐不记仇，但是性子拧，对方不低头，她绝对不会低头，当爹的说话冲，回想起来实在心慌，那么难听的话说了一连串，姑娘的心理承受力本来就不强，现在不知道被打击成了什么样。

葛欢身体不舒服，和丁凯莉关系微妙，根本没法出面，饭桌上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杨文帆心领神会承下了担子。

“我去吧，我和念念有误会要解决。”葛欢手动大拇指，周有才“唉”一声算是答应了。

丁知乐在家看综艺，最近真人秀综艺比较火，指压板撕名牌谁是卧底，越看越过瘾，乐呵呵的剧情比煽情风好太多，只管着笑就好了。杨文帆给她打电话都没注意到，后来是门铃声吵到了她，丁知乐见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红色塑料袋，满满一兜子。

里面装了各种糖果，大白兔奶糖最多，白的、红的、紫的、黄的各种口味，还有豆干果冻和薯条，薯条都是香辣味的，丁知乐对零食还算满意，两秒后就夺走了零食袋。

“什么时候回去？”杨文帆口吻没有生疏，还是往常模样。

丁知乐打开奶糖袋，习惯性地抛给杨文帆三颗糖，香芋味的奶糖很香，最近是丁知乐最爱。

“你道歉还不够，惹我生气的都给我道歉完，我的气才会消。”

杨文帆笑：“你回去才能一个接一个给你道歉，在丁姨这里不好施展。”

“哦？道歉还讲排场呢？”

杨文帆：“必须的，我们丁念念必须有排场。”

丁知乐被逗乐了：“那你说说排场是怎么个情况。”

杨文帆的肚子不争气，竟在关键时候“咕咕”叫了起来，偌大房间里声音被放大再放大，想忽略都难，丁知乐笑得嗓子都冒烟。

微波炉里还有虾仁炒饭，丁知乐嘟着嘴不情愿地盛了一碗，怕可乐鸡翅和菠萝咕噜肉吃不完，又把这两道菜一并热了。小饭桌前，两人面对面，摆了两副碗筷，只有一个人在吃。

饭菜是丁凯莉昨晚做好的，十一点的时候丁知乐热过一次，丁知乐饭量不小，可饭菜量大，每道菜都还有大半盘，招呼杨文帆吃饱绰绰有余。

“你后妈和你周叔虐待你，你几天没吃饭了？”丁知乐看杨文帆的眼神里都是惋惜。

虾仁炒饭里还有青豆，炒黄的米，粉嫩的虾仁，绿色的豆，好看又好吃，油量刚刚好，一点都不腻，杨文帆碗里的饭很快就下去大半。

“没有，周叔和葛姨今天有事，让我出去吃饭，我还没吃。”杨文帆并不回避丁知乐的目光，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丁知乐被盯得士气大歇，抹开头去：“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杨文帆眼神略过红色塑料袋，丁知乐不好意思回头，嘿嘿干笑两声。

“他们有什么事？”

杨文帆继续扒饭：“这个事你听他们讲吧，我一两句讲不清。”

“搞什么，那么神秘？”

杨文帆点头：“嗯，神秘。”

丁知乐虎视眈眈：“说，你有没有向老头泄密？”

“泄什么密？”杨文帆嘴唇右侧有粒米，丁知乐用纸巾给他擦去。

“不要明知故问，我和黎一诚的事。”

“你和黎一诚什么事？”杨文帆装糊涂。

丁知乐炸毛：“我和黎一诚比较亲密的朋友关系，你有没有给老头透露？”

丁知乐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过，老周固然爱给人扣帽子，但十分讲理，没有百分之百的确认，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既然敢那样指责丁知乐，他指定掌握了关键证据。

证据不好找，证人就容易了。

杨文帆吃饭慢条斯理，进嘴的饭菜都要嚼上好几遍，丁知乐觉得回复时间漫长又煎熬，桌子敲了两遍又两遍。

“没有。”杨文帆啃鸡翅，不在意丁知乐的目光。

杨文帆说话有个特点，言简意赅，有一说一，不含糊，不矛盾，答案百分之百确定，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结果。

丁知乐撇嘴：“你可不能恩将仇报，我给你饭吃，你去坑我？”

杨文帆笃定点头：“坑不了一点。”

“那你觉得是谁告的密？”

漫长的沉默里，杨文帆啃完了两块鸡翅，笑容灿烂地给丁知乐分析：“你俩整天在小吃街面对面吃饭，凡是长了眼睛的都知道。”

丁知乐耳朵“嗖”地红了：“什么叫都，涂白知道吗？”

“涂、白？”杨文帆加重了声调。

丁知乐：“对，涂白知道吗？”

杨文帆嘴角的笑淡了：“你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李良月喜欢涂白，你就跟着你好朋友喜欢，有点主见好不好？”

丁知乐被他这通话堵得难受：“没有，没有，没有，是比豆腐还白，比大葱还清的心，我只是打个比方好不好，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花心大萝卜。”

碗里的米饭一扫而空，杨文帆凝视着丁知乐：“我可没说，你自定义的大萝卜。”

真正辩论起来丁知乐不是杨文帆的对手，每句话的每个点都能被他揪住，揪住后他还不放，就让你心急就让你发懵。

丁知乐欲哭无泪：“一顿饭的情谊，别绕我了成吗？”

杨文帆拍丁知乐胳膊：“知道你俩的多，既知道你俩，又认识你爸的人应该没有。”

“你想想，谁不想你和黎一诚关系好？”

丁知乐恍然大悟：“知道我爸和后妈关系，知道我后妈是葛欢。这个人了解我的家庭信息，这个人还和后妈有过交流，后妈只是英语老师，后妈不带我们班，和她交流的异班学生只能是课代表。”

九班课代表是黎一诺。

丁知乐的脑子被闪电劈中，灵光到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