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周牧站在王主任办公室门口,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
门开了。
周牧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倦。沈倦靠在椅背上,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深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严肃。
“周牧,”王主任开口,“你想好了?”
周牧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想好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递过去。
“主任,这里有录音。”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周牧,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厌恶的假惺惺的关切。
“我妈需要三十万手术费……”这是周牧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抖。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来找你嘛。”沈傲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帮我把那张纸条塞进沈倦帽子里,三十万马上到账。放心,马老师会配合你的,他会提前把沈倦安排在监控死角的位置。你只要趁他不注意,把纸条塞进去就行。多简单的事。”
录音里传来周牧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们为什么要害倦哥?”
“为什么?”沈傲笑了一声,“因为我讨厌他啊。这个理由够不够?他抢走了我的一切,凭什么还能活得那么自在?我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主任的脸色铁青。
周牧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递过去。
“这是短信记录,沈傲发给我的,每一步怎么操作,他都写得很清楚。”
王主任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很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好得很。”
秦深走上前,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主任,这是笔迹鉴定的结果。”他说,“纸条上的字迹确实是模仿沈倦的,但模仿者有明显的笔误,鉴定结果证明,真正的书写者是沈傲。”
王主任翻开文件,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秦深又拿出一个U盘。
“这是保安室的监控,被人替换过。我找人恢复了原始数据,里面有沈傲和马文康在考试前一天出现在考场外的画面。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把U盘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倦。
沈倦依旧靠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蜷缩着。
王主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就在这时,沈倦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朝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对秦深点了点头。
秦深会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周小雨正带着几个女生站在那儿。她们紧紧地挨在一起,手牵着手,脸上带着紧张和坚定。
看见门开了,周小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李薇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其他几个女生也鱼贯而入。
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周小雨走到王主任面前,把手里那份厚厚的纸张放在桌上。
“主任,”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这是我们的联名举报信。”
王主任低下头,看着那份诉状。
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女生。
周小雨的声音继续响起:“李薇,还有我们,都曾经被马文康骚扰过。他借着补课、借书、单独谈话的名义,对女学生动手动脚。我们有证据,有聊天记录,有证人。”
李薇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目光很坚定。
“主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要告他。”
王主任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女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好,很好。”他说,“在我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多事。马文康,沈傲,真是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
周牧愣了一下:“主任,去哪儿?”
“广播室。”王主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要让全校都听听,这两个人干了什么好事。”
广播室里,王主任按下麦克风开关,声音传遍整个校园:
“马文康老师,沈傲同学,请立刻到第一会议室。重复一遍,马文康老师,沈傲同学,请立刻到第一会议室。”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没有任何感情。
放下麦克风,他转身看向秦深。
“去请校长和副校长,还有德育处黄主任。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让他们马上到第一会议室。”
秦深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第一会议室在行政楼三层,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条会议桌。
王主任带着一群人走进会议室,在长桌一端坐下。沈倦、周牧、周小雨、李薇她们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马文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道貌岸然的表情。看见会议室里那么多人,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主任,找我有事?”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沈倦他们,嘴角微微扯动。
紧接着,沈傲也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校服,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无辜的笑容。看见沈倦和秦深,他的笑容更深了。
“哟,人挺齐啊。”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参加什么聚会。
王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
不一会儿,校长、副校长、德育处黄主任也推门进来。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脸色严肃。副校长和黄主任跟在他身后。
“王主任,什么事这么急?”校长在会议桌另一端坐下。
王主任站起身,把手里那些证据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录音、短信截图、笔迹鉴定报告、U盘里的监控录像、联名举报信……
校长一份一份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副校长和黄主任也凑过来,看着那些材料,面面相觑。
马文康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诬陷!”他猛地站起来,“王主任,你不能相信这些!这些学生合起伙来害我!”
沈傲依旧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诬陷?”王主任冷笑一声,“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想狡辩?”
“证据可以伪造!”马文康的声音拔高了,“他们是一伙的!沈倦和周牧是好朋友,周牧肯定帮他!那些女生,谁知道是不是收了钱!”
李薇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你每次都说是补课,然后……你摸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诬陷!”
周小雨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椅子上。
马文康的脸色更白了,但他还在挣扎:“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
校长抬起头,看着马文康,目光冷得像刀子。
“马老师,这么多证据,你还说没有?”
马文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傲忽然笑了一声。
“校长,”他开口,语气轻松,“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些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串通好的?我爸爸沈浪在沅水市也算有点人脉,要是冤枉了我,恐怕不好收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校长和副校长,嘴角带着那种有恃无恐的笑容。
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傲靠在椅背上,继续笑:“我爸和教育局李局长关系不错,上次还一起吃饭来着。要是他知道自己儿子在学校被冤枉,可能会不太高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马文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沈傲家里有背景,你们不能随便处理!”
沈倦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傲。
“沈傲,”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你刚才说,你爸?”
沈傲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确定,你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
沈傲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沈倦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沈浪那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自私、凉薄、唯利是图。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儿子,去得罪教育局、得罪学校、得罪舆论?”
沈傲的脸涨红了:“你胡说!我爸最疼我!”
“疼你?”沈倦笑了一声,“他疼你,是因为你听话,因为你给他长脸。现在呢?你马上就要被开除了,这件事会传遍整个沅水市,所有人都会知道,沈浪的儿子是个陷害同学的卑鄙小人。”
沈傲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闭嘴!”
沈倦没有闭嘴,他继续说:“而且,你以为你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儿子?”
沈傲愣住了。
“沈浪那个人,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你知道吗?”沈倦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沈傲心上的重锤,“他有没有别的私生子,你知道吗?你以为自己很特别?不过是个能用的棋子罢了。”
沈傲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手在发抖。
“你……你胡说……”
但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校长和副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主任咳嗽一声,开口:“校长,证据确凿,您看怎么处理?”
校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报警。”他说,“马文康涉嫌骚扰猥亵女学生,立刻移交公安机关。至于沈傲……”
他看向沈傲,目光冷硬。
“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沈傲猛地站起来。
“你们敢!”他的声音尖利起来,“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有人理他。
马文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副校长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沈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倦身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沈倦,”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记住。”
沈倦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赢了?”沈傲往前走了一步,被黄主任拦住,“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他挣扎着,咆哮着,被黄主任和另一个老师架着往外拖。
“沈倦——!你等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秦深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沈倦侧过头,看着他。
秦深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沈倦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秦深说。
沈倦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
阳光照在走廊上,照在他们身上。
周牧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周小雨和李薇她们也走出来,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小声地哭着。
沈倦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校长和王主任还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沈倦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沈傲最后那个眼神,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毒蛇被踩住尾巴后,准备反击的眼神。
沈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秦深走在他旁边,脚步很稳。
“在想什么?”秦深问。
沈倦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说,“他说的‘没完’,会是什么。”
秦深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面前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他们并肩走进那片光里。
又像是,另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