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如此 第4章 班会

“草，只剩十五分钟了！”

时嘉明顶着刚出炉的寸头，一个箭步冲到五楼走廊，挨个辨认班牌上的字迹。

走廊里挤满了新生，谈笑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热气。

“四班……二班……”

时嘉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喃喃着，终于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找到了！高一（1）班！”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朝着身后慢悠悠的身影拼命挥手。

“倦儿快点！只剩十五分钟了！”

沈倦单手拽着一根书包肩带，嘴里叼了根橘子味棒棒糖，糖棍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唇边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黑棕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倦不紧不慢地走到教室门口，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柔软的发梢轻轻擦过眉骨。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学生，只有零星几个位置空在那里。

桌子上的新书放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倦出现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前排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梳着学生头的女生下意识地拽了拽身边女生的衣袖，用气声说：“看门口……”

“哇……”黑长直女生发出一声惊叹，脸上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后排互相吹嘘游戏战绩的男生们也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由自主移向门口。

沈倦漆黑的眼珠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时停顿了半秒。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原木色桌面上，墨绿色窗帘被微风吹得时不时晃动一下。

窗外是蓝天白云，蝉鸣声此起彼伏。

沈倦取下背后松松垮垮的深灰色帆布书包，随手塞进桌肚。

他拉开椅子坐下，像只柔软无骨的猫咪趴在桌上，侧脸埋进臂弯里。

时嘉明自觉窜到沈倦旁边那组坐下，转身和前后左右的同学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激烈交流。

“大家好，我叫时嘉明。”

时嘉明朝斜对角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挥手，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兄弟你叫什么？”

“张凯。”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周围的同学招了招手，“我跟你们说，咱们班可是卧虎藏龙。”

“怎么说？”时嘉明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张凯得意地扬起嘴角：“秦深知道吧？就那个中考考了742，离满分只差8分的变态，他和我们一个班！”

“卧槽！”张凯对面的天然卷男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大神不应该早就被帝都少年班挖走了吗？怎么还呆在沅水市……”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是想体验人间疾苦呗。”

张凯耸耸肩，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班也不全是学霸……”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周围人不自觉地凑近了脑袋，连后排一直埋头看书的女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张凯面带敬畏地开口：“咱们班还有一位‘活爹’。”

“活爹？谁啊？”天然卷追问道。

“十七中沈倦啊！”张凯鬼鬼祟祟地往瞟了眼窗外，“据说他比六哥还猛，人送外号‘开瓢王’！”

六哥，沅水市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出道战直接把六位牛高马大的混混打进了ICU，从此一战成名。六哥是沅水市许多市民心中的无冕之王——因为他只揍那些敲诈勒索、到处收保护费的社会青年，据说还多次收到派出所“见义勇为”的锦旗。但他在一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凯继续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说：“我兄弟跟沈倦混一个片区，消息绝对可靠！”

周围几个人屏住了呼吸。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

张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边说边比划，仿佛亲眼见识过“开瓢王”的威力。

“听说沈倦特喜欢染头，一个月换了三十六种发色，跟调色盘似的，今天红明天绿，一周七天不重样！”

“对了，他还特喜欢穿那种钉满铆钉的皮衣，走路都带风！”张凯看到众人脸上好奇的表情，讲得更加起劲了，“逃课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网吧、夜店、台球厅……哪儿乱去哪儿。”

“他下手特别黑，动不动就给人开瓢，血溅三尺那种！派出所的民警都和他混熟了，你们说吓不吓人？”

众人脑海中顿时构建出一个头顶彩虹发色、身穿铆钉皮衣、手里拿着钢管邪魅一笑的混混形象。

怀里抱着史迪奇玩偶的丸子头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把怀里的蓝色玩偶抱得更紧了。

“学校怎么把这种人分到我们班啊？”一个戴着牙套的女生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他要是打人怎么办？”

时嘉明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指节攥得发白。

他“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时嘉明转头看向沈倦的方向。

沈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纯黑的眼珠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只有近乎无感的淡然。

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别惹事。】

时嘉明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鼓，愤愤地坐下了，对沈倦比口型。

【他胡说八道！】

沈倦收回手，重新趴回桌面，继续闭目养神。

就在他即将梦会周公之时，教室前排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

“秦深！是省实验的秦深！”

“还有陈在希！他们一起来的！”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还帅！”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教室门口，眼睛里闪着激动又克制的光。

沈倦“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望向教室前门，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像大冬天被人从窝里拎出来强制开机的猫咪。

教室门口，两个身形挺拔、气质迥异的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格外扎眼。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自带降温效果。

沈倦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网络名言：哥的冷酷，零下八度。

他没忍住扬了一下嘴角，又迅速压平。

秦深若有所感地撩起眼皮，视线扫过整个教室，在经过沈倦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他走到沈倦那组第二个空位边，坐了下来。

陈在希顺势坐在秦深旁边那组，他坐下前还特意朝后排的几个女生笑了笑。

沈倦盯着前方两人的后脑勺，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如果用新书敲他们的后脑勺，哪个角度能一击必中。

思考未果，他重新趴回桌上，这次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躁动。

这时，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精准踩在每个人心跳的间隙里。

“哒、哒、哒。”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感。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

吉萱意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大衣，手里抱着一本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荡了一圈。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声带，瞬间鸦雀无声。

前排争论“秦深和陈在希谁更帅”的几个女生立刻闭上了嘴，挺直腰板坐好。

吉萱意走上讲台，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心中一凛。

吉萱意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上身微微前倾，目光从教室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锐利的眼神仿佛能轻易剖开学生的伪装，看到他们皮下躁动的内核。

“我姓吉，吉祥如意的吉，是你们未来的班主任和历史老师。”吉萱意字正腔圆地开口，“那么现在，我们正式开始班会的第一个环节——自我介绍。”

吉萱意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印着全班名字的A4纸，纸张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五十七张年轻的面孔。

“就按现在的座位顺序，从第一组开始，由前往后依次进行自我介绍。大家除了姓名以外，还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同学们顿时收敛了心神，依次走上讲台，接受全班目光的洗礼。

第一位幸运儿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他起身时差点被桌腿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同手同脚地走上讲台，转身面向大家时，声线有些发抖：“我，我叫王旭……喜欢看书，希望能、能和大家成为好，好朋友。”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逃也似的冲下讲抬，回到座位时耳朵通红，一直没敢抬头。

吉老师带着全班同学鼓掌。

流程继续。

有的同学上台后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甚至准备了才艺表演。

有的同学活泼开朗，把自我介绍变成了脱口秀，逗得台下哄堂大笑。

有的同学匆匆报上姓名，低头快步冲下讲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窗外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阳光逐渐西斜，在黑板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混杂着新书的油墨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

沈倦依旧趴在桌上，对讲台上的热闹充耳不闻。

倦崽出生在夏天，他的名字取自北宋诗人郑獬的《夏》：“坐来已倦还（huan）临水，卧去无眠复倚栏。”

深深是出生在春天，他的名字取自南宋诗人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两个人的名字恰好可以凑成“深情谴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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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