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惊玉 第8章 第八章：生玄露事

白术堂后院。

时杏娘找来两个护院，指着他们对闻辜道：“左边的是黄境中期，右边的，差点到玄境吧，殿下先看他们打一场。”

两护院开始过招，均是赤手空拳，但显然玄境那人极占上风，不须臾，那黄境的护院被摁倒。

时杏娘取出生玄露，让黄境那人服下，令他们再打一场。

此药生效极快，黄境那护院的拳风明显更有力了，身手也快了不少，几近玄境的那护院应对逐渐吃力，最终招架不住，被最后一拳揍飞好几米远。

一刻钟不到就分出胜负。

任行看了都忍不住道：“此药够霸道，竟能让这护卫转瞬拔升至玄境。”

他为闻辜解惑：“世间武学无数，本宗其源却在玄气炼身，它相当于你身体中蕴含的‘力’，力够足、够劲，便是孩提也能徒手劈开山石，除非武学造诣天差地别，否则寻常武道难以弥合不同境界的差距。”

时杏娘附议：“任老所说不错，自发现生玄露有此效用后，我在不同人身上都试过，最差都能跨过两个小境界，持续效果因人而异，升阶时间越长，反噬越明显。”

闻辜还在盯着两位护院，摩梭下巴想：这可比兴奋剂厉害多了，要是此药大规模投入使用，比如两军交战时，岂不是能顷刻扭转战局。

而闻辜所想，正是时杏娘的顾虑，她附耳对闻辜道：“生玄露制药造价极低，以殿下聪慧，看得出此药泛滥的害处。”

闻辜反问：“那杏娘也知，生玄露应用得当，可让战势逆转罢？”

时杏娘咬了牙关，不再作亲近之态，冷声道：“殿下且看便是。”

于是众人焦点又转移回服用生玄露的护院身上，那护院被那么多人盯着也不局促，还有心思向任老讨教方才的对战有何处应当改进。

然而才又过去半刻钟，那护院开始直冒冷汗，最后连站也站不稳，倒地直抽搐，时杏娘早有准备，上手施针。

早就被支使的小童阿蒲和钱语两人一前一后端着煎好的药来，时杏娘接过就往护院嘴里灌，灌完又让两人把护院抬回房里歇着。

做完这些，她双臂交于胸前，昂着下巴对闻辜道：“我制生玄露，是用以抢救濒危病患，在救治时激醒病患的心脉运行，使药力更为迅猛抵达周身，先活人，再医人。”

时杏娘本以为闻辜会为她这不敬的架势愠恼，让她收拾包袱滚蛋，没想到闻辜闻言弯了弯唇：“那让掌事回拒了他们吧，不过用何理由需斟酌一下，免得剑走偏锋把你抓了，你这么倔，少不得被敲断几根骨头吧。”

闻辜向远远躲在石柱背后的掌事招手，掌事双手摆出个叉表示拒绝过来。

她只好给任行使了个眼色，任行会意，拎鸡仔一样把掌事送到闻辜和时杏娘面前。

“掌事，届时洛都商行再遣人来问，你便回这个药方失传了吧，说当初白术堂的生玄露其实是在某个隐居乡村的老郎中手上购得的，再去拜会时，发现其已经亡故了。”

掌事顶着肿得有天高的半边脸，咽下屈辱的泪水，老实答应了。

闻辜连忙安抚：“掌事勿忧，我最近得了笔横财，这百两黄金从我账上出，相信你定能大展拳脚，把咱们白术堂做大做强！”

掌事林景登时又斗志昂扬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算盘，竟然当场开始规划白术堂宏远的未来。

闻辜悄悄问任行：“这位奇人当初咱们是怎么招进来的？”

任行神色古怪看她：“他祖上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大贪官，被查后全家流放了，后代终身不得入仕，他是殿下你三顾茅庐请回来的。”

闻辜沉默了，少间才对时杏娘叮嘱：“生玄露药效特征太显著了，此药勿再让人试用，哪怕是你救治病患时，不到万不得已时也不要用，次数多了总会被人发现端倪。”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时杏娘脸色变幻了一番，半晌未语。

尔后语气莫名道：“我还以为殿下那番话，是要我交出药方，用于大军交战。”

日暮西斜，酉时将至，临外的各户街坊处已经飘出阵阵饭香。

闻辜的魂都被牵飞了，呐呐道：“阿，没......”她只是单纯觉得，为救人研制的药，如果被用于杀人，那对一名医者而言，实在是莫大的悲哀。

此时，闻辜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内堂也传来兹拉兹拉的油爆声，开口拍板：“大家，时间不早了，先用膳吧！”

白术堂的膳食不甚讲究，并未设专门的厨娘，市缠东负责送肉的伙计收了好处，会顺便捎带些蔬果，其余的皆在医师住所后的菜园自取，谁得空便谁将白术堂这二十来号人的膳食一起做了。

不过通常是没有这么多人的，因为已经成家的医师们大都是领了份例归家用膳。

担任今天厨师的是陶郎中的弟子元涣，他师父今日不在，无需交功课，坐堂结束便走进庖厨。

只不过，他从开始悠然自得地做饭，变成如芒在背地做饭——因为六帝姬殿下已经进厨房盯了他八回了！

元涣做梦也没想到有天自己做的饭能上帝姬的桌，压力山大地加快了手下锅铲翻炒的速度。

院外，闻辜在敛秋一言难尽的眼神里从荷包翻出银两，让她先带柏叶、侍卫们去吃饭之后，又开始期期艾艾守着厨房。

阿蒲则已经进入前辈的状态，让钱语搬出桌子摆到空地上，又把碗筷摆放整齐。

在一盘一盆一瓦锅的菜陆续上桌之后，包括闻辜在内的十来个人把两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闻辜左边坐的阿蒲絮絮叨叨在和钱语科普白术堂的生存守则，右边坐的时杏娘面色更古怪地看着筷子与嘴都没停下来过的闻辜。

她终于想明白这份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今天的帝姬不像帝姬，就像邻家跑来蹭饭的小女孩。

又见闻辜碗中米饭迅速见底，眼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补充道：还是很能吃的那种。

晚膳过后，天边还余着薄暮的亮光，任行扶着闻辜上了马车。

只是在离开前，闻辜探头对他道：“任老，劳您帮我找人确认，松竹是否有被下过那种能使人玄气无法运转，或者散功的药，其余的，我会查清楚。”

见识过生玄露，很难不联想到松竹的异样是否和这样的药有关。

任行应下，目送车驾驶出胡柳巷，才转身回白术堂。

习武之人耳力甚强，老远就听见方才用饭的人在扎推讨论。

“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多紧张！我的厨艺可是第一次在殿下那献丑！”

“话说殿下从前有和我们一起用膳过吗？”

“没有吧？殿下以往虽不似其他王公一般盛气凌人，也还是很有帝姬金尊玉贵的气势，别说用膳，我们连话也说不上。”

有人附和点头，有人却持反对意见：“殿下无论何时都很好！你怎么能将她与那些目中无人之辈相较！”

任行听出发声的是阿蒲，无奈一笑，任由他们吵闹。

辘轳滚过的地面留下车辙的痕迹，街上的喧闹并未随着入夜而有平静之象，皇城毕竟繁华，市井也颇多玩乐消遣之所，更莫说闻辜是在回宫的路上。

离皇宫越近，纸醉金迷的味道就愈发浓重了。

闻辜问敛秋：“我在宫外有帝姬府，可以不回宫中住吗？”

敛秋回：“按宫中礼制，帝姬与皇子需在成亲或成年后方可在宫外入主宫外府邸。”

闻辜不免抱怨：“我还有许多事未做，每天都要回宫，麻烦。”

敛秋抬了抬眼，注视着自己自小侍奉的小主人。

或许现在说小主人已经不妥当了，眼前是少女早已独当一面，不复从前任人宰割的姿态。

只是随着殿下年岁渐长，无论是喜是悲，是怒是恨，她都未再见过殿下有过多外露的情绪。

这样的抱怨真是......久违。

而闻辜却是根据那日幻境中见到的闻姝念，推敲她可能是会对亲近之人撒娇抱怨的性格，为避免她身边人觉察到太多异常，才模仿试探着行事。

孰料现实竟然南辕北辙。

闻辜不知敛秋为何露出一抹颇为爱怜的笑，只听她道：“殿下并不需要日日回宫，帝姬与皇子们偶有宴饮应酬，应邀游乐，都是宿在宫外的。”

闻辜精神了，掀开帘子就对车夫道：“改道回帝姬府。”

路行至过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追了上前，来人高声喝道：“且请留步！”

柏叶与侍卫们登时戒备，手皆摁在刀柄之上。

来人面容逐渐清晰，柏叶定睛一看是熟人，抬手示意侍卫们稍安勿躁。

“柏叶，真的是你啊！六帝姬殿下可在车舆上？”

柏叶没有先回他的话，而是凑在马车帘幕处低头道：“殿下，是五皇子麾下副将辛羿。”

敛秋及时补充：“五皇子是您的胞兄，闻怀鸣殿下。”

闻辜甫一出车，就看见满口白牙在夜色中闪亮，随即才注意到有一肤色略为深沉的少年将军热情地在冲她招手：“十三殿下，好久不见！”

他掏出怀中书信走过来：“我刚说要给您送信，没走两步就远远看见柏叶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所以猜车里的人肯定是十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