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宽阔的洞穴中没有任何可以充做武器的东西,比约恩只捡到一块圆钝的石头,因为崖壁上留下来的水流冲刷除了干净没有别的优点,硬度估计不比狼的头骨。
比约恩没办法只好听着细微的水流寻找出路,但除了他爬上来的洞口和头顶上的入口,这里没有别的路了。
看来除了和它们打上一场没有别的退路了。
比约恩握着自己找到了石头静静的等待着,不知道困在洞内过去了多久,他有些虚弱,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和狼群抗衡。
比约恩一边祈祷一边等待,看到月光带进狼影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接下来似乎会是不死不休的战斗,比约恩只能祈祷精明的狼群会因为难进难出的隘谷放弃自己的猎物。
他静静的等待着,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当比约恩真正看到那是一头多大的狼时他抓握石头的手用力到指腹都在发疼。
保佑我,我的神。
比约恩目光坚定的和狼对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兀的出现,比约恩愣了一下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谁。
休息时闪过的黑影就那样出现在了现实里静静的看着他,比约恩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就松懈下来,他看着那个蹲在狼身边漂亮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他前些日子才见过。
原来如此,他还记得他。
“乞丐?”
乞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扔下去一根粗壮的藤条,比约恩瞬间松了口气。
比约恩坐在草地上看着腿边的藤条发呆,乞丐就坐在他的身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是互相依偎着梳理毛发的狼群。
这一幕真是不可思议。
乌鸦从天上螺旋降落,比约恩再看它心中的思绪无比的复杂。
比约恩想到自己刚刚还认为这家伙会带走他的生命就感到好笑。
他救了我。
他和乞丐是什么时候遇见的?比约恩已经不太清楚了,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在练剑,那样的活动对活泼好动的孩子来说有些枯燥,于是比约恩总是期待着新鲜的变化,乞丐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了他的视线中。
非骑士不可以进入训练场地。
这一条规则让他们明明相识多年但从来没有产生过一次交集。比约恩一遍遍挥舞着手中的剑,在心中感念着神明的恩德,但偶尔他会走神。当雪白的剑影中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比约恩那一刻无疑是开心的。
和乞丐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剑里。
比约恩的动作没有停滞,他的不断的变换动作,剑上的孩子也不断的变换出现的方向,这给了他某种错觉:他好像一直在围绕着我。但收了剑真正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比约恩确定他一直都是没有动的。
瘦小的孩子悄悄的靠在柱子后面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里面的一切,他并不只是在看比约恩。这让年幼的骑士长不太开心,毕竟他永远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所有的骑士中神明最先看到他,那么天使也该这样才对。
“看,是那个恶魔!”
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响起,柱子背后的小孩瞬间消失了,但比约恩知道他没有走,他能看到那双躲藏在繁复雕花之后的眼睛。神明给他的恩赐便是看清一切的视线,比约恩这一刻才意识到祂要自己看见什么。
他收了剑站在伙伴的身前,“你吓到那位天使了。”
“天使?那是恶魔比约恩,你是傻瓜,快去找主教阁下给你洗洗脑子,你被恶魔蛊惑了吗?”
那位红发小骑士言辞激烈的道,他越过比约恩看向他身后因为好奇露出来的半张脸,看清楚上面的向往之后更是愤怒。
“比约恩,我会告诉主教你被恶魔迷惑了心智,主教不会再允许你和他接触的。”
比约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他接触,那时的他才不相信什么恶魔,“那是天使傻瓜利奥,我相信我的眼睛,它被神明祝福过。”
天使。
比约恩心里默念着,但再也没有勇气坚定的说出这样的话。
“我真没想到还能再次遇到你。”
一切都不可思议,死神的信使和恶魔的化身救了一位骑士的性命。
比约恩感叹着命运,斟酌了许久用这句话作为他的开场白,但效果不太好,乞丐一直沉默着摆弄地上的杂草,似乎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们沉默的坐在一起,比约恩都快要睡着了,忽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声呼唤,身边的乞丐立刻站了起来,他有些着急的跑了过去。
比约恩沉默的看着,乞丐似乎有了朋友,他撑着树干艰难的直起身,看到一位高大的青年举着油灯跑了过来,一把将乞丐拥近怀里。
“先生!”
那位年轻人手中的光剧烈的摇晃着,映入比约恩的瞳孔照见他那颗同频颤抖的心。
“您就住在这里吧。”
西普里安笑着将自己刚刚搬回去的被褥又抱进乞丐的卧室。
“谢谢。”比约恩看见这一幕有些沉默,最后他只是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春48日。”
比约恩计算着这个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去三天了。原来这么久了,他有些恍惚的注意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胃,他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约恩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因为洞里面水源充足他倒是并没有缺水。
“可不可以给我一些食物,万分感谢。”
“当然阁下。”
西普里安给了比约恩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饥饿了太久的骑士并不能吃下多少东西,只草草让饥饿感消减了些便停了下来。
安顿好骑士之后西普里安小心翼翼的推开乞丐的房间,当他看到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就那样困顿的看着他的乞丐心中柔软了一片。
“您是在等待我吗先生?”
乞丐打起精神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
年轻的魔法师似乎回到了被老师抽查的时刻,他瞬间紧张起来,但还是如实告诉了乞丐,“因为你出门前告诉了我你要去做什么先生,我一路都在寻找狼群。”
乞丐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这很危险。”
“我知道先生,但是我是那样的担心你,我知道野狼不会伤害你,但是...”
乞丐歪头打量他的眼睛,不太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下意识将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西普里安走过去动作轻柔的躺在了他的身边,感受着乞丐滚烫的温度,他问道:“先生,你难过吗?”
安静了许久,乞丐的生硬才想起,“不,我很,感激。”
“英格丽德阁下,距离菲尼安大人要求我们回圣都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是除了那把佩剑,我们并没有发现比约恩阁下的踪迹,说不定…”他将那句不好的话咽了回去,“我们还要再找下去吗?”
英格丽德环视了一圈骑士们面上的神色,“立刻启程回圣都,至于比约恩,神明会保护他让他活着回来。”
她说着唤醒光明的力量,那微弱的白光在白日并不清晰,但所有人都有了信心。他们没有办法违抗神的命令,他们相信神会保护他们的同伴。
“启程!”
骑士团有序的撤离苏珊娜,就在离开的路上他们与紫金色的旗帜擦肩而过,苏珊娜即将迎来等待18年的主人。
女巫头疼的看着非要住在自己房顶上的乌鸦们,它们不是什么友好的邻居,它们将女巫的家里弄得一团糟,不过好消息是山本惠很难感到孤单。
她踩在凳子上搅拌着魔药,一只乌鸦飞过来叼走她手边准备好的橡子,山本惠只好骂骂咧咧的去拿一盒新的。
等到魔药制作完成,她不知道重复跑了多少趟。
小女巫安慰自己,至少这些新朋友不会离开她。
想到这里山本惠叹了一口气,她唯一的人类朋友乞丐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他好像只想和自己的丈夫玩。
就在这时,女巫看到了窗外的身影,她有些惊喜的跑出去,发现西普里安扶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时有些不太高兴的看着自己的朋友。
乞丐,到底要多少个丈夫才能有时间和我一起玩呢?
乞丐:?
他不解的看着女巫,不明白自己神秘的朋友又在瞎想什么东西。
“小惠,你可不可以治疗他。”
山本惠闻言围着比约恩打量了一圈,“可以啊,只需要疼上一段时间,等到月亮出来就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山本惠这位有着祝福的女巫并不会治疗药剂。
等待治疗的过程中西普里安回去了,山本惠看着躺在床上的比约恩连连叹气,这让闭目养神的比约恩疑心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
“唉——”
山本惠终于在又一次长长的叹气之后引起了乞丐的注意。收获到小伙伴疑问的视线后山本惠清了清嗓子,问出自己那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乞丐,这是你新捡的丈夫吗?”
比约恩猛的从病床上坐起,吓得蹲在他床边的俩人屁股和地板进行了一个亲密的接触。
“什么丈夫?!”
“畜生!”
镶嵌着一百零八枚蓝宝石的皇冠狠狠的砸过来,艾芙里克不躲不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那顶象征着罗弗奥勒最高权力的皇冠就那样砸在她的头上,两顶璀璨的皇冠相撞滚落在地,艾芙里克棕褐色的长发从皇冠下裸露,彻底暴露她真实的身份。
罗弗奥勒国王喘着粗气,他狠狠的盯着自己的女儿,“你没有去法尔曼,而是用你弟弟的身份一直待在罗弗奥勒,你谋害了你的弟弟卡兰!”
“不,陛下,谋害卡兰的是您,我只是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艾芙里克高傲的仰着脑袋。
谁能指望一朵华而不实的花儿扛起整个国家的责任呢?为了皇室的骄傲卡兰绝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不行,他在整个帝国的期待中拉扯了自己两年,最后他终于承认自己不行。
是卡兰找到了艾芙里克,“姐姐,我想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知道你不想要联姻,而我,我已经厌恶了贵族虚伪的生活,我想要离开这里,寻找真正的自由。”
艾芙里克坐在房间中看着他,她是极寒的罗弗奥勒的女儿,她幽绿的眸子里只盛着罗弗奥勒的风雪。
“好。”
她不需要任何撇脚的理由,任何人都无法把她带离她挚爱的罗弗奥勒。
艾芙里克走出国王的寝宫,将手中拎着的那一顶象征着国王的皇冠毫不犹豫的戴在了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