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街头后的一个礼拜,灰蒙蒙的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
花雾漫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躲在凉亭下,视线盯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又假装不在意的看了看周围。
等路上的最后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冲进雨中。
她站在垃圾桶前,伸手开始翻垃圾桶。
之前是武装偷着翻还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光明正大的翻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别看翻垃圾桶很脏,关键时刻垃圾桶会翻到意想不到的重要东西。
是因为今天是阴天吗,没什么人出来扔垃圾吗。
花雾漫都快将上半身栽到垃圾桶了里了,也只翻出一条裤子,还是破了洞的。
她又把裤子扔了回去,叹了口气,今天手气有些不好,还没昨天的收获大,不知道江政灿那边怎么样了。
花雾漫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碎发淋了雨有的贴在脸上滑落下水珠,她抬起手背擦了擦。
正打算去另一个绿化带旁边的垃圾桶看看,转身视线刚好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对上。
花雾漫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的睫毛眨了几下,闪躲地眼神有些许的尴尬,打算绕开老太太走。
老太太已有八十的高龄,脸上的褶皱满是岁月的沧桑,她嘴角弯弯试探地叫住花雾漫:“等一下,是中国人吗?”
她声音不大,带着绕口的方言,普通话还不是很标准。
熟悉的声音,花雾漫愣了一下,老太太是中国人。
花雾漫点头承认,疑惑地问了句:“您是在叫我吗?”
老太太和蔼地笑着点点头,她把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她看着精气神很足,虽然弓着背却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
弓着背走到花雾漫的面前,拉起她的手:“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有东西给我?”花雾漫的神经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身侧的另一只手并拢微微抬起,却听到老太太说。
“别淋感冒了,女孩子很容易受凉的。”
老太太把手中的雨伞向花雾漫那边倾斜了点。
花雾漫吸了下鼻子,被老太太搞得很莫名,想拒绝又任由她带着自己走。
老太太粗糙的手牵着花雾漫掌心满是茧子的手。
“不要干太多重活,你瞧瞧,这都不像个女孩子的手,让你父母知道了得多心疼。”
“我啊,是跟着孩子来的这里,早些年我的孩子也在外面打拼,见不得孩子受苦。”
“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我又不会说这里的话,就试着说中文,没想到你真是中国人。”
“我的孩子呢,白天不着家,晚上才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憋闷的也不知道该找谁聊天。”
“这天啊,最近总是下雨。”
一路上老太太的嘴没有停下过,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能找到个陪她说话的人,喜悦藏也藏不住。
她直接把花雾漫带到了家里,让她坐到了沙发上,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糖果塞到花雾漫的手中。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你先吃这些。”
花雾漫挨到沙发的那一刻,想起了什么,几乎是差点儿跳了起来:“奶奶,不用了,会弄脏的。”
她的衣服穿了太久,并不干净,刚刚还挨着垃圾桶翻了半天,她下意识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坐,坐,没事儿,弄脏了再清理,正好我也有点事做。”
老太太脸上没有一点儿不介意,一直在邀请花雾漫。
彻底得到老太太的允许,花雾漫彻底放心的坐在沙发上。
她被搞得晕头转向,看着手中捧着的糖果,不禁笑出声,这老太太也太自来熟了吧。
花雾漫环顾家中环境一周,挺大的,干净的像是没人住,怪不得老太太会说那些话,原来是觉得有点孤单。
她看着手中的糖果,又看向还没下楼的老太太,她犹豫了下,还是把手中的糖果塞进了兜里,只要是能吃的就拿回去。
好久都没坐过这么柔软的沙发,花雾漫靠在背垫上,眼皮都变得有些沉了,这段日子在外面睡觉从来睡得都不踏实。
她不知道老太太要做什么,可以确定老太太是安全的。
想着想着眼皮就阖上了,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连噩梦都没有做。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刚过中午。
外面的雨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了躲在身后的太阳。
有点吵,有人在收拾,有人在说话。
花雾漫迷迷糊糊地半抬起眼皮,恍惚中,还看到了一身影,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射在他的身上。
看不清他的脸,他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逆着光,说了句:“困了就睡会儿,我先走了。”
“是罗恩吗,罗恩你回来了吗?”花雾漫喃喃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的声音好似有魔力,她再次睡了过去。
睡得太舒服,醒来时全然忘记了还在老太太的家中。
花雾漫活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
“不好意思啊奶奶,您怎么不叫醒我。”她立马坐直。
她居然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别人家睡着了。
“你醒了,看你睡得香不忍心。”老太太似乎很开心,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到花雾漫:“饿了吧,我做了吃的,快来吃。”
花雾漫惊讶了下道谢,跟着老太太起身。
经过客厅时,突然看到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她多看了一眼,是老太太和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好奇。
老太太出声:“这啊,是我的孙子,他刚才还回来过。”
“是您孙子啊,”花雾漫看向照片底部的署名:“万般...您是说他刚才回来过。”
原来她刚才认错人了啊,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有点糟糕,花雾漫揪着身上的衣服,邋遢的样子岂不是都被看到了。
她的视线落到墙上的钟表上,她惊呼一声:“啊,这么晚了。”
“奶奶,不好意思,饭我就不吃了,我朋友还在等我,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说着,花雾漫就要离开。
老太太不舍叫住花雾漫:“等等,孩子你等等,饭拿着和你朋友一起吃。”
花雾漫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这样能填饱肚子都是奢侈。
老太太都愿意,她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以后她会回来报答老太太的。
出门时花雾漫两手都提着东西,她道别:“奶奶,今天谢谢您,下次我再来看您。”
老太太的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行,有空就常来。”
这次回去晚了,花雾漫小跑着,有些喘。
江政灿在常去的那条街上,他一个人的时候方便乞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都会偶尔有那么几个心善的人给他三瓜两枣。
要是身后跟着花雾漫,反倒是不太容易。
后来他们约定好,中午吃饭的时候花雾漫回来接他。
花雾漫则是去找找其他能弄到钱的方式,但好像不太容易啊。
花雾漫在街对面看到街边坐着的江政灿时,松了口气。
她过了马路,人还未靠近江政灿,他就听出了脚步声。
他似乎觉得委屈难过,先一步开口:“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听到又,花雾漫有点心虚,江政灿总怕她把他丢下,简直像个小孩子,她无奈摇摇头。
“怎么会,你人都是我救的,怎么可能随意把你丢下。”花雾漫不满,踢走脚下的石子。
等待的时间太过难熬,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江政灿迟迟等不到花雾漫,他的心有点慌乱。
花雾漫走近,注意到他的衣服上竟然有大片的泥,她以为他又被欺负了:“你身上怎么会有泥?”
“摔了。”江政灿抿了抿唇,狼狈地样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躲雨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的小坡,直接摔了一跤,好巧不巧就摔倒了花池。
他的膝盖磕在可石砖上,到现在还在痛,手心蹭破了皮,也微微刺痛。
好在他撑住了,没有全摔进去,不然他的眼睛可能会被那些花枝弄伤。
花雾漫想都没想的朝他说了一个字:“蠢。”然后就笑了。
她担忧的牵起江政灿藏在背后的手,看了看,轻微擦伤,不碍事,待会儿给他清理一下。
江政灿想要抽回手却被花雾漫死死拉住:“别动。”
平时花雾漫都是拉江政灿胳膊的,怕牵扯到他手腕上的伤,从来都没有牵过手。
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牵手。
花雾漫把自己的手心轻轻放在江政灿的手心上,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分不清是谁的手心出了汗,越来越烫。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摸索了一下,握的更紧了。
江政灿喉结微滚,他的手把花雾漫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的呼吸莫名乱了,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她说:“我的手不好牵吗?”
他没明白:“嗯?”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问,他乱回答。
她又问:“我手心里的茧子很大吗?”
他乱答:“大。”
花雾漫疑惑地看向另一只手的手心,茧子一直都有,她还从来没有注意过,只有训练初期的时候很痛很痛,破了再长好,慢慢的茧子越来越大,也就不疼了。
当时因为这个她还被佘山骂过“只是这一次你就觉得疼,那下次,下下次,以后怎么办,手套不是每次都有的,要解决就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习惯了就好了。”
她想起老太太的话,又问:“我的手不像女孩子的手吗?”
他回答:“不像。”
“不不是,像。”江政灿说完意识到说错话了,立马改口。
花雾漫扁扁嘴,轻哼一声,放开了江政灿的手。
她问:“牵手是什么感觉?”
江政灿摇摇头,牵手是什么感觉,还真的不知道。
或许就是刚刚的那种感觉,他的掌心里还有她残留的余温。
要吃过多少苦,那双手才能不像女孩子的手。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有个人说我的手不像女孩子的手。”
“他牵过你的手了。”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问你这个问题。”花雾漫拉过江政灿的手,让他的手摸在那些东西上:“喏,这些东西就是那个奶奶给的。”
“是,奶奶?”
“那个奶奶太孤单了,即使被接了过来,也依旧是一个人长时间待着,接过来不就是为了能待在一起照顾吗。”花雾漫笑出声,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可怜的一天。
他们回到常住的巷子,是个死胡同,这块儿有点偏很少有人来。
花雾漫把老太太给打包好的饭菜拿了出来,摸着打包盒还有余热。
“今天托那个老奶奶的福,能好好饱餐一顿。”
花雾漫把米饭和菜夹到一起,拿了江政灿一直用的勺子,拿起他的手给他放好。
“吃完,我再给你夹。”
花雾漫现在照顾病人方面已经熟练许多,刚开始那几天说实话她还有点不耐烦。
明明是他欠了她钱,现在却要照顾一只瞎了眼的野狗,她是不满的。
打脸的是,挣钱的只有他,顾于现状,为了能吃一口饭,她不得不照顾他。
慢慢地她有了耐心,她适应了这个病人。
老太太给拿的东西里,居然还有几件衣服。
花雾漫脸上的开心不是假的,她把衣服都拿了出来,终于可以换衣服了。
“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花雾漫把衣服塞进江政灿的怀里。
江政灿捏着怀中还有洗衣液味道的衣服迟疑:“我晚点在换吧。”
“你不好意思了?”花雾漫坏笑着凑近他:“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的上半身我已经看过了,擦药的时候都摸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江政灿都被说的脸红了,他低着头没否认。
花雾漫无奈都发上誓言了:“我只帮你上半身,你上半身的伤别较多,下半身我是不会管你的。”
见江政灿仍然没有反应,花雾漫只好拿出最后的威胁。
“我可不想和臭狗屎待在一起,你不换衣服,我把你送到大使馆,让他们送你回国吧,至少国内你还有个家。”
江政灿否认的很快,声音都变得冷漠了许多:“没有,他们希望我可以永远消失。”
“这次,应该顺了他们的意。”
他这样的回答,是没想到的。
花雾漫微张的嘴,意识到这次说的话是真的错了,她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话。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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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Plan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