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沉。
死沉。
她咬着牙把人架起来,拖着往家走。
还好住在一楼。
林晚风单手打开门,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
没反应。
停电了。
小区电路老旧,加上雷雨天气,停电也是常有的事。
她只能再次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光把那人拖进屋里。
没把门带上——大敞着,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跑路或喊人都方便些。
但同时她又在心里默默祈祷,此人不是亡命之徒。
她把那人放在沙发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借着手机手电筒昏暗的光,她去倒了杯水,刚喝一口。
就看见沙发上那个人胸口似乎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洇开。
她放下杯子,拿着手机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黏的。
她愣了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手电筒凑近照了照——
红色的。
血。
林晚风二话不说就去解他的衣服。
外套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的衬衫。
白色衬衫右胸位置洇着一大片暗红,颜色不算新鲜,边缘已经发褐,像是之前止住过,如今又被新的鲜血重新浸透。
她把衬衫也解开——
一个血洞。
在他胸口右侧,锁骨往下三四指的位置。
边缘的皮肤微微外翻,血还在往外渗,不多,却一直没停。
林晚风倒吸一口冷气。
这显然是枪伤。
她在警校培训时见过枪伤的照片。
贯穿伤、盲管伤、近距离射击、远距离射击,教官都讲过。
可那些照片上的伤口,没一个像眼前这样真实。
伤口上糊着一层灰黄色的粉末,混着半干的血痂,把周围的皮肤染得一片狼藉。
粉末被新渗出的血浸湿了一部分,变成黏稠的糊状物,正顺着胸口的弧度慢慢往下淌。
显然紧急处理过,又被她一路拖回来扯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药粉、血锈和某种焦糊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林晚风蹲在沙发前,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好几秒。
她站起来,去卧室拿医药箱。
路过电视柜的时候,顺手把柜子里那副备用手铐拿了出来。
回到沙发前,她先把那个人的右手铐在了茶几腿上。
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眼那张脏的看不出底色的脸——还在昏迷,眉头皱了一下,没醒。
然后她开始搜身。
这是基本流程。
不管对方看起来多惨,先排除威胁。
双臂。
胸口。
直到她从他腰侧摸过去,手顿住了。
后腰,皮带内侧,硬邦邦的轮廓。
她小心地掀开他的衣服——
一把手枪。
黑色的,沉甸甸的,就别在他后腰。
林晚风盯着那把枪,整个人愣住了。
她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把枪抽出来了。
比她想象的沉,手感陌生——和警校训练时用的□□完全不一样。
但又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冷触感,是真枪。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枪口对着地面,手指悬在扳机护圈外——训练时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盯着那把枪看了几秒,另一只手摸到弹夹,退出来看了一眼。
一颗子弹。
就一颗。
林晚风心跳得更快了。
真枪。有子弹。躺在她家沙发上。
她当警察快半年了,自己都没配过枪。所里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去枪库领,用完马上还。她是民警,又是女的,多数时候处理的是民事案件——邻里纠纷、家暴调解、丢东西报警。领枪出任务这种事,轮不到她。
真枪她只在警校训练场上摸过。
而现在,她出租屋的沙发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别着一把真枪。
她深吸一口气,把弹夹装回去,把枪放到电视柜上——一个足够远离沙发的安全位置。
她顿了几秒,又将枪拿起来,拆了弹夹,锁进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才转头看向沙发上依旧昏迷的男人。
那个伤口还在渗血,右胸口处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
林晚风看了眼手机,依旧是没信号。
她没有再犹豫。
先处理伤口。万一真死了,她说不清。
她打开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先拿棉签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粉末和血痂——灰黄色的药粉混着半干的血,一碰就碎,黏在皮肤上,得一点点擦掉。
她换了好几根棉签,才把那片狼藉清理干净。
伤口露出来了。
不大,边缘红肿微微外翻,最深的地方隐约有一点金属的反光。
血还在往外渗,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停。
她抽出几块纱布叠成厚片,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
血慢慢洇出来,浸透了第一层纱布,从她指缝间渗出来。
她没松手,又加了一块,继续压。
一分钟。两分钟。
她盯着手表,心里默数。
纱布上的血色洇开的速度在变慢——最开始是瞬间湿透,后来变成慢慢扩散,再后来,边缘开始凝固。
她刚想松一口气,那只被铐住的右手动了。
林晚风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脖子划了过去。
她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压住了。
那个人翻过身,一只手虽然被铐着,但铐子离沙发有足够的长度——他借着那条胳膊撑起身体,整个人压了下来。
林晚风仰躺在地板上,他俯在她上方。
那张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狠厉。冰冷。没有任何表情。
他左手握着一把刀,刀尖抵着她的喉咙。
军刀。
黑色的刀柄,沾着血。
是从靴筒里抽出来的。刚才林晚风搜到手枪后一时紧张,又着急为他处理伤口止血,便没再继续搜他下半身,没想到他靴筒还藏了把刀。
男人胸口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骤然崩开,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
一滴,滴在她脸上。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晚风没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是我救了你。你在流血。”
他没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眼睛始终盯着她,如同一匹因负伤而充满戒备的狼。
“为什么救我?”
“……”
“有什么目的?”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锋利的刀刃抵住她的脖子。
冰凉。
林晚风没回答。
她盯着他的眼睛。
三秒后——
出手。
左手格开他拿刀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向他胸口的伤。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闪。
就是这一瞬间。
林晚风右手绕到他背后,抓住他那只没被铐住的手,身体一转,膝盖顶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他的脸被摁进沙发垫里。
刀掉在地上。
林晚风喘着气,膝盖死死压着他的伤处。
“老实点。”
他不动了。
林晚风缓了缓,膝盖压在他伤处,没松。
同时,左手摁住他后颈,右手顺着那只被铐的手摸过去,摸到铐子,摸到扶手上的金属杆——
咔嗒。
解开了。
她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那只刚才持刀的左手已经被她拧到背后,和铐住的右手并在一起。
咔嗒。
两只手腕,同一副铐子,背铐。
林晚风这才站起来,先把刚才掉地上的凶器踢开,又退后一步,喘着粗气。
他趴在沙发上,偏着头看她。
姿势别扭,双手反剪在背后,胸口的伤因为这个姿势又被扯开了一些,血慢慢洇出来。
但他脸上看不出疼的表情,只是看着她。
眼神依旧危险。
林晚风平复了一下呼吸,捡起刚才因混乱而掉在地上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手电筒照着他的脸。
“姓名。”
他不说话。
“姓名。”她又问了一遍,语气严厉了几分。
“……沈渡。”
“性别。”
他嗤笑一声,“这还用问?”
林晚风盯着他。
“回答问题!”
“男。”
“出生年月。”
他沉默了几秒。
“民国元年,六月廿五。”
林晚风皱眉。
民国元年?
民国元年是——
1912年。
六月廿五。就是农历六月二十五,竟然和她同一天生日。
但显然,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她把手机手电筒又往前凑了凑,光打在他脸上。
不像说谎,也不像开玩笑。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混乱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问:
“今年是哪一年?”
他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我问你,今年是哪一年?现在是什么时间?”
“民国二十六年。”他答得很顺,没有任何迟疑,“10月26日。”
林晚风瞳孔微缩。
民国二十六年。
1937年。
巷子里听到的“鞭炮声”。
硝烟味。烧焦味。那把老旧的手枪。没有信号的手机。还有那面墙——布满弹孔的墙,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的墙。
以及眼前这个带着枪伤、又穿着怪异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职业。”
“军人。”
“工作单位。”
他又沉默了。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估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6团,上校团长。”
(注:男主部队番号为虚构,真实历史上没有526团这个番号,男主也没有真实历史人物原型,男主隐藏身份是**员,后期会揭示,谨向为抗日战争胜利做出贡献和牺牲的千千万万先辈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晚风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第88师。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番号。
1937年淞沪会战。四行仓库。八百壮士。
那支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