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天。
扉间离开后的第五天。
兰在院子里洗药材的时候,听见围墙外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隔着墙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飘了进来——
“千手……宣战……泉奈大人……”
兰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药材放进木盆里,继续洗。水很冰,手指冻得发红,但她没有停下来。
宣战。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
她必须在那之前,把最后六个病人治好。
不是因为怕泉奈拿她当人质。
是因为——
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药就断供了。
那些病人,会死。
不是死于战争。
是死于她没能来得及。
她要把那些来不及做的事做完。
兰把药材洗完,晾在竹匾上,回到屋里,继续制药。
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准,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跳过,每一道工序都没有马虎。
她在跟时间赛跑。
而时间,从来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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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兰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
脚步声从院门外经过,整齐、急促、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节奏。
是宇智波的忍者在集结。
六十天。
她在宇智波里待了六十天。
泉奈以为关住她就行了。
他不知道的是——
她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几圈,观察风向,观察换岗的时间,观察暗部巡逻的路线。
她每天都会在葵来送药材的时候,跟她聊几句。不是套话,是真的聊天——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问她训练累不累。
她不是在交朋友。
她是在——潜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在宇智波的地盘上,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
不是苦无,不是忍术,不是写轮眼。
是耐心。
是时间。
是人心。
午后的阳光铺在北院的院子里,绳架上晾着洗好的布,白的、灰的,在风里慢慢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像一面面没有说话的口。兰站在绳架旁,把皱了的布拉平,动作很慢。葵靠在廊柱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那个女人在布之间走来走去。
院门被推开了。泉奈走进来,目光扫过绳架上那些翻飞的布,落在兰身上。她在白布后面,隔着半透的棉布,身影忽隐忽现。他停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比平时多看了她一眼。
“这种事,让其他人做就行。”泉奈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兰没有回头,手继续拉平布上的褶皱。“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借着空当想解药的事。”
泉奈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侧过身去拽布的边角。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细细的旧疤,日光底下看不太清。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雪山,也许是药炉,也许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没有移开目光。
风大了,白布猛地扬起,把她的身影整个遮住了。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绳架的这一头,手里多了一条收下来的布。她把布叠好,放在木凳上,抬起头看了泉奈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她叠布的手上。
“泉奈,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
“医书上有一则案例。一个学医的,被人认定犯了错,流放了。”她低下头,继续叠布。“但那个人没有错,是替人背了锅。证据被人藏起来了,知道真相的人不敢说。”
她顿了一下,把叠好的布放在一边,又去收下一条。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泉奈注意到她叠布的时候,指尖比刚才用力了一点——布的折痕压得比平时深。
“你说,这种案子,还有翻过来的可能吗?”
风又起了,白布在她身后鼓荡,像一面巨大的素帛横隔在庭院中央。帘落之时,她抱着叠好的布站在绳架旁,看着他,目光清澈。泉奈站在那里,隔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布帘,看着帘后人一截素衣的衣角。他沉默了片刻。
“有证据就行。”他说,“证据在哪,真相就在哪。”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放轻了一些。像是怕说重了,会打断什么。
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布叠好。她没有追问,没有解释,只是把叠好的布抱在怀里。
“知道了。”
泉奈看着她低下头时,鬓边垂落的那一缕碎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紫苏——晒干了收进布袋里,别受潮了。”
兰低头,看见绳架旁边的竹匾上晾着的那一小片紫苏。她弯了弯嘴角,不细看看不出。“知道了。”
泉奈走出院门。葵靠在廊柱上,看着那扇没有关的门。她注意到泉奈大人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拽了他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葵当然不会问。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暖了一些。
屋里,兰把布叠好放进柜子,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没有问,没有拆穿,只是回答了。不是承诺,是一道缝——有证据就有可能。缝很小,但光能透进来。她把那道光收好了,和晒干的紫苏一起,放在布袋里,系好口子,搁在柜子最深处。
晚上,葵送来一个白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溪见兰”。兰打开,里面是那半截雪龙须。泉奈把它保存得很好,药性一点都没有流失。泉奈还给她了。没有留话,没有解释。兰把瓷瓶握在手里,站了很久。他知道她需要它。病人需要它。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