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天。北院
炎来送药材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兰问。
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千手……千手那边有动静了。”
兰的手一顿。
“什么动静?”
“不知道。泉奈大人不让我打听这些。但最近族地加强了戒备,巡逻的人多了两班。”
兰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动药炉里的药材。但她的心跳快了。
他要来了。
她知道。
一定会来。
当天夜里,兰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不是普通的嘈杂——是警铃,是脚步声,是忍术碰撞的轰鸣。
她坐起来,把镜子攥在手里,贴近门板,从小窗往外看。
院子外面火光冲天。
有人在喊:“东南方向!拦住他!”
有人在喊:“别让他靠近北院!”
有人在喊:“是千手扉间——是白色的头发——!”
兰的手猛地攥紧了镜子。
他来接她了。
不是派人来。
是他自己来了。
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但下一刻,一个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退下。”
是泉奈。
“千手扉间,你一个人闯进来,是来送死的?”
兰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她能听见——
听见苦无与忍刀碰撞的金属声。听见结印时的低喝。听见水遁与火遁碰撞时爆发的轰鸣。
然后,所有的声音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
门板被从外面抵住了。
兰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急促,带着血的铁锈味。
那个人靠着门板,背对着她,坐在门外。
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把手贴在门板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冰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气,还有血的温热。
他们就这样,一扇门,两个人。
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宇智波的人持刀而立,将他们团团围住。
泉奈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忍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浑身浴血,靠在门板上,像一个疯子一样用身体护住那扇门。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带着说不清的涩意。
“千手扉间,”他说,“你知道你闯进来意味着什么吗?”
扉间没有回答。他靠着门板,闭着眼睛,呼吸粗重。左肩的旧伤已经裂开了,血沿着手臂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有动。
他不会让开。
泉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了忍刀。
“把他关进东院。”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让他们见面。”
他的声音很平。
“传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对方的院子,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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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兰再也没有在夜里被惊醒过。
她知道他在这里。
在同一个族地里,隔着一道墙,隔着两个院子,隔着巡逻的暗卫。
他们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只是笼子分了隔间。
兰继续制药。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每一味药材的配比、每一道工序的时间、每一批解药的质量——她都做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没事,她在做好自己的事,她也在等他。
而东院那边,扉间安静得不像一个俘虏。
他没有试图逃跑。没有试图硬闯。没有任何动作。
泉奈去看过他一次。
扉间坐在墙角,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手腕上有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壁里。
他的左肩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不是别人打的,是他自己重新处理的。
“你不跑?”泉奈站在门口,看着他。
扉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
“跑不了。”
“你知道就好。”
泉奈转身要走。
“泉奈。”
扉间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泉奈停住。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是质问,不是威胁,不是试探。
是问句。
一个真正的问句。
泉奈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吃了。”
他说。
然后走了。
扉间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
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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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是在第三十五天知道扉间受伤的。
炎说的。
“千手扉间的左肩伤得很重,听说再深一寸骨头就断了。他不让人碰,自己处理伤口,处理得乱七八糟——发炎了,烧了好几天。”
兰正在切药材的手顿住了。
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草药的汁液。
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药材切完,放进药炉,调整火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炎。”
“嗯?”
“帮我把这个交给千手扉间。”
她从矮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里面是淡黄色的药膏。
“治外伤的。用法写在瓶底。”
炎接过瓷瓶,犹豫了一下:“泉奈大人知道了会……”
“你不想给就算了。”
炎攥紧了瓷瓶,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第二天,炎又来了。
“他收了。”
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不解,又像是感动。
“他看了一眼,说——”
“说什么?”
“说‘火候过了两分,下次少焙半刻’。”
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快,但炎看见了。
那是他在北院的三十五天里,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笑。
不是礼貌的、克制的、无懈可击的浅笑。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笑。
炎没有说什么。他把门带上,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真让人生气。
被关在不同的院子里,连一面都见不到。
中间隔着整个宇智波的敌意和戒备。
但他们——
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