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是在第二天清晨过来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兰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写满药材的纸。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第一批解药需要的药材。”她把纸推过去,“七十二味。其中十三味需要新鲜采摘,采摘后两个时辰内入药,否则药性尽失。”
泉奈拿起纸扫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
“今天就备。”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泉奈停住,偏过头。
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需要一个药炉,一套制药工具,还有——”
她顿了一下。
“一面镜子。”
泉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镜子?”
“制药过程中需要观察药材的颜色变化。有些反应肉眼看不出来,需要借助镜面反射的光线。”兰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这是家传的制药手法,旁人学不会。”
泉奈盯着她看了两秒。
写轮眼没有开。他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剖开。
兰没有躲。
她就那样安静地回望着他,眼睛清亮,坦荡,像一潭没有任何波纹的水。
“……给她。”
泉奈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面。
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镜子不是用来制药的。
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药材在当天傍晚就送来了。
满满当当三十几个纸包,整整齐齐码在矮桌上。送药材来的不是暗卫,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宇智波少年,黑发黑眼,脸颊上有一颗痣。
他把纸包放下,偷偷看了兰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泉奈大人说,这些不够的明天再补。”
“好。”
兰打开第一个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片干枯的叶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线看了看纹理。
“这味青葙子炒过了。炒过的药性走肝经,我要的是走肺经的。换一批生的来。”
少年愣了一下,匆匆记下,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新的青葙子送来了。
兰又检查了另外几味,指出了三处炮制不当、两处药材品相不合格。少年跑进跑出,额头沁出细汗,但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是好奇。
最后一批药材换完,兰开始整理药炉。
她动作很慢,很仔细。把药炉的内壁擦了三遍,用井水冲洗,再用干净的棉布擦干。炭火是少年帮她生好的,她蹲在药炉前,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加了两块炭,又撤掉一块。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你不害怕吗?”
兰的手顿了一下。
“怕什么?”
“被关在这里。被我们宇智波——抓来。”
少年说到“抓”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这个词烫嘴。
兰把第一味药材放进药炉,看着它在炉火中慢慢卷曲、变色、散发出微苦的气息。
“怕,”她说,“但怕没有用。”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叫宇智波炎。那个……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谢,炎。”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盯着药炉里的变化。
宇智波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走了。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兰盯着药炉里翻滚的药材,手稳稳地握着药铲,一下一下翻动。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在想扉间。
想他的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在雪山那种地方,会不会感染?他有没有好好处理伤口?还是像平时那样,随便缠两圈绷带就当没事了?
——他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好好养伤。
药炉里的药材发出了预想中的香气,兰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火候。
不急。
她告诉自己。
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