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多年,一路摸爬滚打并经历了教学改革,面对这么张扬的言论,教务主任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裘开砚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揣度,重要的是他想要的:“请先按照校规,同意我和蒲碎竹请假一周。”
“真要按照校规,监护人到场她才能离开。”政教主任最见不惯这一套,对裘开砚的身份不是没听说过,但哪有那么邪乎,都是人云亦云罢了。
教务主任赶紧打断:“请假也可以,但你要知道,蒲碎竹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她先动的手,是施害的一方。”
“主任,这么快下定论,”裘开砚眉眼冷峭,“不该是为人师者该有的样子。”
教务主任哑口。
裘开砚牵起蒲碎竹离开了年级组。
在回廊拐角,两个提公文包的男人迎面走来,见到蒲碎竹身上的血时,精明的脸上只剩胜券在握。
走出学校,裘开砚打了一通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他优柔有礼道:“金秘书,抱歉一大早打扰您。我刚才给您发了一封邮件,麻烦跟叔叔传达一下……嗯对,谢谢。”
回到租房,裘开砚在玄关帮蒲碎竹换鞋,然后看着她怀里的花问:“把它们放进花瓶怎么样?”
蒲碎竹任由他拿走了花,不多时,带血的向日葵就开在了花瓶里。
裘开砚又回主卧拿换洗衣物,随后把人牵到浴室,蒲碎竹没让开灯。浴室不算暗,光线从磨砂玻璃窗透进来,整个空间笼在一层薄薄的灰白里。
裘开砚帮她脱掉校/服,转身去试水温。水流从花洒冲出来,他用手背试了试,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回头时蒲碎竹已经把剩下的衣服全脱了,手上的血沾到了白皙的皮肤,像开在白瓷上的锈花。
裘开砚眸色暗了暗,花洒对准那些污迹,手轻柔地揉搓。头发也沾了些,他伸手去解她的发。
蒲碎竹却摁开头顶的喷洒,温热的水流洒了下来,她忽然问:“要吗?”
水珠顺着端秀的鼻尖往下掉,那张妍丽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裘开砚扔掉花洒:“如果你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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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文箐来联系了,打的微信视频,蒲碎竹不喜欢,点挂了后给她回拨的电话。
好在林文箐并不怎么在意。
“你打人的事,这边已经解决了。赔了住院费、营养费,还有什么精神费,好几万。”
“好在人家不追究,不然被学校开除了,你哪还有书读?”
“这事没敢告诉你爸,要是让他知道,肯定又要骂我没教好你。”
蒲进磊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也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大男子主义惯了,出事第一个甩脸色。
蒲碎竹庆幸林文箐还站在她这边,心里的疑惑却越积越多:蒲进磊不知道的话,她从哪凑的钱?
一提丈夫,林文箐就会情绪失控,好话没说几句,语气就变了:“你说你,好好的书不读,学人家打什么架?一个人住外面,房租也不让你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们还不知道她早就搬离原来的地方,也不知道蒲季汌入狱后,她就没再花他的钱。
蒲碎竹想反驳,可不能说,好不容易找到容身地,她不想再被他们困住,所以哪怕委屈,她也忍着,忍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毕竟相隔千里,林文箐数落过后还是担心她的心情,语气软了不少:“有钱人不一样,人家要是追究,你要坐牢的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蒲碎竹很想说扇耳光构不成刑事案件,连拘留都够不上,更别谈坐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不清的。
林文箐不懂这些,说多了她还会理解错,回去一跟人提起,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说了一骨碌掏心掏肺的话后,林文箐又在挂断前老调重提学习的重要性,只是这次多了“别再打人”,语气像一张磨损的唱片,听起来并不曼妙。
终于可以结束通话,蒲碎竹乖巧地嗯了声,然后马上说:“那先挂了。”
那边又急着补了一句:“你哥说不用去接他了,怕耽误你学习,他自己打车回家。”
蒲碎竹如释重负地嗯了声,在林文箐又要扯到蒲季汌身上前挂了电话。
她扭头看向一直坐在一旁的裘开砚:“是你联系我妈去赔礼道歉的?”
离开学校时他联系了一个叫“金秘书”的人。
不然说不通,林文箐没那么多钱,如果真要她出这么多钱,家里肯定闹翻了。
裘开砚没说话,那双眼幽邃漆黑。
蒲碎竹红着一双眼郁恨地看他:“谁让你道歉的?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每言外之意都是把他排除在他们的关系之外,裘开砚有些烦躁。
“她不该打吗?她说‘发挥作用了’,她笑着说‘发挥作用了’!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打的就是她!不只是打,我还想让她死!”
她喘着气,绯红漫上脸颊,乌眉黑睫,整个人脆弱又疯狂,偏偏好看得不像话。
裘开砚挫败地握住她的手,掰开陷进掌心的手指:“没有道歉。赔偿是赔偿,跟道歉没关系。”
因为没有公开道歉,程家还没罢休,程劲声知道这件事后更是出奇的兴奋。
裘开砚把人抱到怀里,拂她掉下的泪:“我怎么会让我的宝贝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