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许可 第2章 面试

喻祯承认自己当初是头脑一热，在什么都没确定的情况下就定了来北京的车票，但并不代表她毫无准备。

出发的前一个星期，她试着向三家公司投了简历，多亏了她还算不错的本科学历和经过精心包装的简历，很快便过了两家的初筛，线上的一面和二面也顺利的通过了。

而第一场终面是约在了星期四下午，正好在她到达北京的第二天，是云恒的MKT岗。

云恒旗下主营品牌Aurora奥苒是目前国内新兴品牌中最为知名的服饰设计品牌，走的轻奢时尚路线，比较受当代年轻人的喜爱。

喻祯对这些了解不多，但她知道的是，云恒对员工足够大方，薪资高待遇好，是她踮起脚能够得着的最好的公司。

所以喻祯投简历时毫不犹豫的第一个投了云恒。

虽然没有一定能进的把握，但是那又如何呢？对她而言，过了血赚，没过不亏。

面试这天，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高腰裙，出门前在镜子前收拾了半天，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衣服是收到面试通知那天新买的，喻祯的本意是通过穿搭来摆脱初入社会的学生气，可上身一看感觉有些不伦不类，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但一时半会儿她衣柜里也找不到别的适合面试穿的衣服，纠结了片刻，最终这样半信半疑的出了门。

好在今天安排的都是应届毕业生，当她坐在门口排队等待面试时，看到周围的人几乎也都如此，顿时就没那么局促了。

“下一位。”喻祯深吸一口气，敲响半掩着的会议室门，抱着简历走了进去。

面试官一共有五位，坐在正中间的女人短发齐肩，发尾有些俏皮的向外翘，接过她递来的简历，抬手扶了扶细框眼镜，还算比较温和的向喻祯介绍道：“你好，我是云恒的HR主管童渺，这位是今天的主面试官许恪。”

由于面前这几位的气场过于强大，喻祯进门的时候全程盯着会议室的瓷砖地面做心理建设，等坐下来后才敢抬起头。

随后便听到了这两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再看一眼旁边那张眼熟的脸，喻祯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应该……没看错吧？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面前这二位面试官长得怎么有点像她前几天晚上在派出所碰到的那对痴男怨女？

这公司是正规公司吗？

竟然允许高层管理搞办公室恋情？

喻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而许恪并不知道她这段精彩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稍微坐直了些，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显然是认出了她，目光也就这么直勾勾的落在了她身上。

对上许恪好整以暇的视线，喻祯更忐忑不安了。

——她面试前就知道了如此大的瓜，这位主面试官不会故意问她一些很奇葩的问题，然后把她刷下去以此封口吧。

当晚神智不清的童小姐应该是对她毫无印象，没给她留什么准备的时间，随便翻了下提前就看过的简历，便顺手丢给了旁边的许恪：“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来都来了，喻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面试下去，机械地念出提前准备背下的稿子：“我叫喻祯，毕业于W大，本科学的是市场营销，在校期间拿过两个省奖，有过一段垂直的实习经验……”

面试时间不长，大概十分钟就结束了。

童渺点点头，将桌上重新被放好的简历往前推了推：“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好的，谢谢。”喻祯松了口气，上前两步拿回她高价彩印的简历，同时偷偷看了眼旁边低头回消息的许恪。

她觉得十分钟之前的自己有点小心眼。

主面试官还是比较公平公正的，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问的也都是比较常规的问题。

喻祯把低头时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腿往外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时，身后却冷不丁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喻祯。”

被喊到名字的喻祯本人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成功收获屋内所有人注目礼的许恪。

“比起marketing。”众目睽睽之下，他抬头看着喻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认真的，语气却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戏谑，“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干销售。”

喻祯反应过来许恪指的是昨天在派出所卖给他那件外套的事，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反问的话便脱口而出：“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吗？”

“当然不是。”许恪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只是我的个人建议。”

直到走进地铁站，喻祯才反应过来刚刚干了什么蠢事，有些懊恼地捂住脸。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今天面试表现不错，对面试官抛出的问题那叫一个对答如流，一点儿不虚前面那些海归和研究生。

但经过当着所有面试官的面顶撞主面试官的这么一茬，她这个offer估计是悬了。

喻祯气愤到进站时点了好几次才点开地铁码。

她是争了一时的口舌之快没错，可归根结底都要怪那个许恪，明明面试已经结束了，非要莫名其妙地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不是整她吗。

但喻祯想不明白，如果他故意想使绊子，完全可以在面试的过程中进行，为什么非要等面试结束再来这么一出？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摸清楚许恪这阴晴不定的心思，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安慰自己。

——在这种莫名挑剔、性格古怪、阴晴不定的上司手底下打工也不会好过的，与其在这里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烦恼，还不如回去好好准备下一场面试。

面试结束正好赶上晚高峰，地铁上人挤人，喻祯愣是花了两分钟才点开手机，翻出了另外那家公司发来的邮件。

这是家广告公司，和她约的面试时间是下周一，除了从甲方变成乙方之外，岗位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从云恒到她租的公寓，坐地铁得一个多小时，但好在地铁站离小区和公司都比较近，步行距离不远，喻祯到家时才七点多钟。

她出门前匆匆收拾了一下衣服，其余的行李都还没整理，放在地上、桌上，显得屋内到处乱糟糟的，但喻祯并不因为要收拾房间而感到疲惫。

因为父亲出轨，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人都不想要她，推来推去之下喻祯最后被判给了母亲。

在喻祯的印象里，母亲从来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年到头上三到四个月的班，其余的时间整日喝酒打牌，攒下的工资堪堪够带着她与别人合租。

所以喻祯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小时候和母亲睡一张床，长大了就在角落的地板上铺上一张床铺，上大学后那间被室友们嫌弃的六人寝在她眼里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而现在到了北京，这个小小的落脚点对于喻祯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第一个家。

对未来独居生活的向往仅仅维持了三个小时。

交完房租，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两千块钱，对于金钱的焦虑让喻祯决定明天早起先去附近找个兼职，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电影，困意慢慢的涌了上来。

但隔壁像是在她房间安了摄像头似的，她才刚闭上眼，便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啷的砸东西声，随之而来的就是女人带着哭腔却中气十足的怒吼：“#@%&/…你个贱人#@%&/…这辈子**不得好死**吃软饭就吃好了…老娘的钱#@%&/…找小三…”

女人大概是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什么难听的脏话都一股脑的往外说。喻祯木着脸，断断续续的听了个大概，最后总结为软饭硬吃的渣男和恋爱脑的爱情故事。

原本以为两人的争执几分钟就能结束，可半个小时过去，眼看着却越吵越激烈了。

喻祯的睡眠质量本身就不是很好，实在忍无可忍，趿上拖鞋便气势汹汹地向隔壁房间杀过去，只是才刚抬手，门就跟有所感应似的打开了。

门缝里漏出屋内狼藉的景象，散落一地的玻璃瓶碎片，翻倒的抱枕，还有被扯落的窗帘，满目都是争执过后的残局。

长相还算清秀的男人推着行李箱正准备往外走，一抬头，猝不及防的和喻祯四目相撞。

喻祯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放了下来，然后侧开身子给他让了条出门的路。

男人一言不发，拖着箱子快步离开。

“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休息了吧。”屋里的女人穿着睡衣走了出来，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艳丽的漂亮，哪怕是苍白的脸色掩盖不住。

她声音有些沙哑的向喻祯道歉：“隔壁空了大半个月，我不知道有人搬进来了，以后会注意的。”

“没事。”见女人道歉的态度诚恳，喻祯的怒火瞬间消了一大半，看到她红肿的眼眶甚至还升起了几分不忍，略加思索后，生硬的开口宽慰，“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哭。”

女人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半天，最后扯了个很勉强的笑出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吵闹的邻居是解决了，可喻祯回到床上却再也生不出半分出困意。

她依稀记得，父亲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对她们母女二人连个道歉都没有，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就走了，那么决绝。

窗外夜色深沉，楼道里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喻祯躺在床上，心口又酸又闷，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光，她才勉强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