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一走,我顿时像一只被扒光的秃头鸡,没有遮挡保护,再次落入教练视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果然,教练的声音如魔鬼般响起。
“路小衫,你也上去,五十个起步。”
五十个……起步……?我双腿跟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脚跟也在这时开始发软,刚憋着一口气跨出第一步,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散,明天继续来训练。”
所以,教练这是故意吓唬我?我望着教练离开的背影,重重呼了口气。
前边训练的人纷纷笑出声。
四喜第一个发言,“路小衫,胆小鬼,引体向上有什么可怕的。”
大胖:“我怎么感觉小树墩又长高了。”
四喜打量了一会儿,嚎着嗓子说:“看着没变化,他上学期说他已经177了。”
王福也仔细查看一番,“咱们路小衫弟弟,那张未成年的毛头脸,那细胳膊细腿,看着跟165差不多。”
行,被教练暴击不算,还要被这群可恶的体育生嘲笑。
我抱着背包,垂着头,小步走到最后边的角落,然后屈膝坐地板上陷入自闭。
训练解散,大家纷纷收拾衣物。
四喜拿着汗巾,在休息室门口嚎了一嗓子,“卧槽,体育馆澡堂又被篮球队的孙子占满了。”
王福回道:“四喜哥,一拳一个,抢回来呀。”
四喜翻了个白眼,“滚犊子,你以为抢饭吃呢,一拳一个。”
大胖:“忘了,咱们四喜哥现在18岁的成年男人了,可以一拳两个。”
四喜:“大胖,再逼逼,我告诉老师,你怂恿我打架斗殴,我他么三好学生,小学就有红领巾了好么!”
大胖:“戴红领巾的李四喜三好学生,哥哥我晚上没吃饱,三好学生,你去给哥哥带两份蛋炒饭,没别的要求,多放几个鸡蛋。”
四喜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妈蛋,一块五的炒饭你还想要放几个鸡蛋?你搁这儿白日做梦呢,只放鸡蛋不放白米饭行不行。”
大胖扒完最后一口水饺,打着饱嗝说:“非常行。”
四喜噎了噎,转身翻了个白眼。
左武见缝插针道:“这位红领巾三好学生,哥哥的袜子几天没洗了,一会儿回宿舍奉献一下爱心。”
“左武,你踏马瘫痪了,需要把屎把尿吗,我顺便给你去医院挂专家号行不行。”
左武反手朝四喜甩了个冲天球过去。
王福抢过话头:“那边的三好学生,你去便利店给哥哥带5毛钱的洗发水,你看,哥哥多好,都不用你洗臭袜子,奉献5毛钱就行了。”
四喜:“5毛钱是吧?”
王福奋力点头,脸上还挂着祖母般慈爱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四喜户口本上的真祖母。
“行,你先跪下磕头认爹,爸爸没别的爱好,只喜欢给儿子花钱。”
四喜说完就跑,王福跟后头拳打脚踢。
几个人吵的不行,空阔的健身房全是男生们幼稚的打闹。
跟这些幼稚鬼格格不入的赵瑞还在做引体向上,最后一个引体向上做完,他从健身器上抽身落地,本以为他要收拾衣物回宿舍,谁知,他朝我投来了冷冷的目光。
“路小衫,过来做引体向上。”这神情,这语调,跟教练一摸一样。”
所以,这家伙也准备笑话我是吧?
我背上双肩包,拔腿准备溜走,下一秒,背后的背包带子被提了起来。
“需要我请你过去?”
谁敢让排球队长“请人”?
行,丢脸就丢脸,大不了就是被笑话,我昂首挺胸,迈着慷慨就义的步伐——
但,只拉伸了三个就开始双臂发酸,第四个动作卡在器材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手臂用力,往上拉伸。”下面监督的赵瑞毫无怜悯之心,只是冷着脸发布命令。
我也很想轻松拉伸几十个,可手臂根本不允许,筋脉骨骼都在叫嚣着酸麻,在托举了两分钟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握杆的手指一松,我的身子朝下掉落,而预感的脑瓜着地没有发生,身体下方似乎压着温热的物体,低头一看,我的手掌正扒着赵瑞的胸膛,脸颊跟赵瑞的脸颊只有厘米间距,而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了一抹冰凉,赵瑞冷峻的五官占据全部视野,鼻间全是对方荷尔蒙的气息。
等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我竟然贴上了赵瑞的嘴唇,我竟然亲了赵瑞!
触感柔软,还带着冰凉。
因为过于震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连抽离脸颊都忘了。
好几秒过去,身下的人从喉咙发出艰难沙哑的声音。
“……下去。”
我慌乱地偏开脸,赶忙起身站立,心脏正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跳动着。
也在这时,前边打闹的人纷纷停下,各个张大嘴巴看向我们。
画面再次静止,率先跑过来围观的是王福。
“玛德,你们两个这是地心引力了?”
大胖一脸震惊:“撒花”
三班长扶住眼镜:“放鞭炮。”
左武开怀大笑:“民政局”
刘财直接起哄:“原地结婚,结婚,结婚——”
四喜手一哆嗦,汗巾掉地上,“卧槽,我这个红领巾三好学生看见了什么?”
大胖:“少儿不宜画面。”
左武:“限制级大片。”
三班长:“必须举报封禁。”
王福:“妈的我还是处男,我要告老师,你们这些流氓带坏我了。”
四喜捡起汗巾,枪头对准王福,“你要是处男,我就是你爷爷。”
大胖调转视线,一脸复杂地说:“王福,上个学期寒假,我们可都看见你带嫂子回老家了啊。”
左武一脸惋惜,“嫂子对你做了什么,居然连处男都不是了。”
王福扶着额头沉痛说道:“贞操是男人最好的结婚嫁妆,你居然没有贞操了,如果嫂子以后厌烦你了,你看看还有女人会要你吗?”
“以后当了嫂子的人,要从一而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啥也没做,我踏马还是处男好吗!”王福涨红了脸。
刘财搂住王福,苦口婆心安慰:“亲爱的福子,不要狡辩,虽然你没有贞操,我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我委屈一下,让你给我当后爸,我妈单身好多年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围了上去。
没有那群家伙捣乱,我跟赵瑞总算得以脱身,赵瑞拿上双肩包,偏头看着我,冷冷说:“还不走?”
我拿上背包,赶忙追上他。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谁也没有提无意间的亲嘴,也许,赵瑞根本没当回事,就算是四喜他们,不小心亲到对方也只是当玩闹,一闹而过,男人和男人亲嘴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可那好像是我的初吻,我闷闷想着,心脏的慌乱依然没有平息。
前方的赵瑞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走到林荫道的时候,耳边响起小猫的叫唤,我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声音的方向在头顶。
头顶的大树上有只幼崽猫咪,橘色的,弱弱地嗷叫,像是挂在树枝下不来了。
我停下脚步,前边的赵瑞也跟着停下脚步。
调皮的猫咪挂在大树的顶部,爪子不停地朝空气抓挠,想要挣脱枝丫叉的束缚,又无法使出力气翻身,模样好不可怜。
我伸长手臂,试图抓住那只小猫,无奈身高劣势,大树起码有三米高,赵瑞走到我跟前,也试着伸长手臂,依然无法触及小猫被卡住的位置。
我们四下翻找可以垫脚的物品,石头块太小太碎了,木枝会翻滚折断,易拉罐随便一踩就瘪了,这边也没有像样的砖头。
找了好一会儿,总算看见一个废弃塑料水桶,水桶翻个面,踩在顶部,刚好可以够到猫咪所在的位置。
我踩上水桶,伸长手臂,轻轻松松抓住树枝叉上的小橘猫,小橘猫像是刚生下来没多久,毛绒像鸭绒那么暖乎乎的,身体也特别娇弱,放在手心只有小小一团。
“赵瑞,我拿到这只小橘猫了,看,这只橘猫可爱吧,才出生没多久,要不要带回宿舍养几个星期?”
树下的赵瑞抬着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小橘猫。
“如果你有时间精力,又有闲钱,随你。”
“食堂的剩饭剩菜一大堆,养一只小橘猫哪用得着花钱。”
虽然没让我孵鸭蛋,至少养小橘猫得到了队长大人的首肯。
我开心地笑了笑,脚下的水桶也跟着晃动个不停,好不容易把小橘猫捞出来,抱入怀中,水桶啪地一声翻倒了,站在水桶上的我也跟着翻倒在地面,怀里的小橘猫在栽入草地的同时直接溜没影了。
养小橘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泡汤了。
我拍了拍脚上的灰和土,想要追上那只小橘猫,然而,刚支起膝盖,脚底传来一阵疼痛。
我拉上裤脚,这才看见脚踝肿了,脚后跟被树枝擦破皮了,还流了点血,难怪这么痛。
旁边的赵瑞走到我身旁蹲下身体,眉头微皱,说:“没有伤到骨头吧?”
我揉了揉脚踝,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拭血渍,回道:“扭伤加擦伤,应该不会伤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