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出计算机算了一下她手里裙子的折扣,刚来这里兼职的时候,老板娘就给了我一张员工优惠的八折卡,但我在穿衣打扮上毫无兴致,那张卡一直没有用过,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算好之后,我把折扣价推到温歌眼前,温歌二话不说直接付款。
看我忙不过来,他们两人一起加入整理店铺的工作,关完店门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五分,我们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外街的小吃摊闲逛。
温歌提着购物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我跟赵瑞并排走在后边,没一会儿,温歌停下脚步,转头凑到我旁边,对我说:“路小衫,你在服装店打零工,工资高吗?”
我笑着摇头。
“上学期期末,我在我家附近的超市做暑假工,一个多月才赚了三百块,开学一个月就用完了,赚钱好难呀。”温歌叹了口气,眉头拧的很高,看起来真的很苦恼。
之前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今天的她好像有特意打扮,齐肩短发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嘴唇似乎擦了殷桃色的少女甜口红,晚风轻抚她的裙摆,她站在半明半昧的街角,漂亮得像一副少女油画。
我们在校门口的奶茶店要了三碗冰粉,晶亮冰粉上点缀着暖黄色的桂花糖。
路边的树木跟南风一起摆动,初夏的蝉鸣窸窸窣窣,月光在我们身后,星空在我们头顶。我们吃着桂花冰粉,一路漫步跨入校门口。
下一秒,温歌从我身边错开,转身跟赵瑞熟络地闲聊,不知不觉,他们两人跟我拉开了距离。我低头摘了一片路边绿叶咬在嘴间,脚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头,有时也能踢到一两个矿泉水瓶。
温歌一路说着儿童时期的趣事,说着说着,又聊起了未来的职业规划。
“小时候我还想过当女警察呢,特别酷。”
赵瑞在一旁浅浅点头。
“上学期,我跟我们室友在网吧通宵看tvb电视剧,觉得律师很厉害,当时就很想当律师呢,早知道我就考政法大学了,不过呢,我高中成绩不是特别好,想考估计也很悬。”
我在后头听了一路,想插嘴,但找不到机会。赵瑞高挑有型,温歌甜美清纯,两个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很舒心,他们聊的特别开心,背后的我却像个局外人。我耸了耸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一刻,突然发现,大家好像都在规划未来,赵瑞想当职业排球运动员,温歌想当律师,唯独我,大脑一片空白。
两旁的树木斑驳摇曳,路灯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成绵长的黑团。
走到女寝楼前,温歌突然停了下来,她拉开背包拉链,摸索好一会儿,从包里翻出一只千纸鹤,满脸羞红对着赵瑞说:“冬季歌声,我们宿舍室友,她约你周六下午五点去天鹅湖。”
我不合时宜地插嘴,“笔友约见面?这不会是要告白吧?”
温歌白皙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赵瑞,然后轻轻点头。
“温歌,你那位宿舍室友长什么样,可别是翻版大白,那赵瑞会被欺负的很惨。”
前一秒兀自娇羞的温歌,下一秒母老虎附体,她抬高嗓音冲着我高呼:“路小衫同学,你过来!”
我魔怔地走了过去,跟着就被她捏住脸颊。
“小衫同学,你擦的是什么护肤品,你这脸跟嫩豆腐一样,比女生还白皙细滑,下次再说我室友,姐姐就把你的脸搓成肉球!”
她捏紧手指,毫无章法地搓揉着手里的皮肤,我跟泥鳅一样赶忙开溜,她不罢休地追着我跑了好几圈,非要探究我每天用什么护肤品,一贯没什么情绪的赵瑞舒展了眉头,似乎心情不错。
修理完我,温歌不再逗留,她把千纸鹤塞进赵瑞手里,然后快速跑进了女寝楼。
晚自修下课一直是洗澡高峰,回到宿舍,我直奔男澡堂占位置,澡堂一共十几个隔间,几乎全被占满,无奈,我只得拿着脸盆牙刷去洗漱间洗脸刷牙。
学校向来又穷又抠门,一个楼层的洗漱间只有十几个水龙头,澡堂也只有十几个淋浴隔间,而一层楼起码有百来个学生,每次洗澡洗漱都要排队抢位置,洗漱间进进出出,左右搜寻了一圈,总算在窗户口找到了一个空置水龙头。
我开走几步,绕到窗户口位置。
旁边刷牙的秦友看戏似地望着我,“路小衫,可以呀,听说你跟一个女同学去约会了?刚刚小李回宿舍可跟我们说了,他在外面买煎饺的时候看见你跟一个女孩子在约会吃冰粉?”
我呛了一口牙膏沫,连忙摇头否认:“秦友,别乱说,我跟那个女孩子没有约会,只是顺路一起回宿舍,就是朋友,跟约会沾不上边。”
“路小衫,真的假的?我还想说,你脱单了应该给我们一人发一包烟庆祝一下呢。”
“发烟庆祝?我哪有钱,这学期的零花钱全靠小卖部了,寝室长,你是想让我破产,我真没脱单——”
话没说完,秦友一把拍开我手里的牙刷和水杯,杯口扑倒在漱洗池的同时,溅起了一片水花,我的衣角被淋了个透顶,肩膀被秦友反扣,整个人翻了个面,随后被按在墙角,秦友两手顺着肩背一路摸到裤脚,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什么都没有?”
当即,又把我翻过来扣在墙面,从胸口一路搜到裤袋,跟着,就看见他从裤兜掏出一盒新烟。
“靠,别告诉我你抽烟?路小衫,你学坏了?”
我挣开他的钳制,拍了拍身上的墙灰,赶紧摇头否认,“这是楼上寝室大二的学长要买的,一会儿熄灯我悄悄给他送过去。”
“没收了。”
“那不行,这是小卖部最后一包烟了。”因为有些着急,我的嗓音带着颤。
秦友捏紧烟盒,一脸不满朝我靠近,“什么最后一包烟,骗谁呢,大胖不是上周才去过批发市场吗?路小衫,你们批了一堆货,我可都看见了,不然我举报给宿管老师,你是要这包烟,还是要你的小卖部,你自己选。”
浓浓的威胁意味。
没想到秦友不仅赊账,还这么无耻。
我步步后退,再次被秦友围在墙角位置。
宿舍禁止贩卖商品是写在校规上的,因为有些不占理,一时间我喉咙发梗,像个木头杵在原地,见我半天吱不出一句话,秦友反而得意起来,他欺身而上,两手继续在我口袋摸索,没一会儿,又找出了一支钢笔,那是楼下宿舍的同学前几天新订的,一支笔三十块钱,我伸手抓紧那支钢笔,可怎么使力都无法抽离秦友的手掌。
在健壮的秦友面前,我的三脚猫力气就像小孩过家家。
就当我以为要被秦友洗劫一空时,秦友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团颀长身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寝室长,有事?”
灯光掩映着赵瑞冷硬的下颌线条,他微抿唇线,光是站在矮一个头的秦友跟前,就是绝对的身高压制。
上学期食堂便利店不欢而散后,秦友一直跟赵瑞僵持着,而总来体育馆的慕寒学姐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空气静默几秒。
进进出出的同学时不时瞥向这头。
秦友的眉目皱成橘子皮,随之,他放下香烟和钢笔,干巴巴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洗漱间。
所以……刚刚赵瑞是在给我撑腰吗?思索到这点,心里的乌云一下就散开了。
我仰头望着赵瑞,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眉目,而头顶的赵瑞毫无反应,他走到水龙头处,擦了把脸,随后漫不经心跨出洗漱间,我跟着他的步伐后脚跨入宿舍。
一躺床上,我开始计算秦友在小卖部赊了多少钱的账,这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他已经赊了二百块巨款了。
要把这笔钱收回来,那实在是个难题,我犯难地撇了眼旁边床铺的赵瑞。
赵瑞乍然抬头,清浅问道:“什么事?说——”
“——队长,你说,秦友会还钱吗?”
他躺在靠窗的下铺看书,月光掠进玻璃窗,在他的发丝镀上一抹金色,但他没有安慰我,反而伸手揽过我的肩头,两指弯曲,叩击了我的脑门,“你说呢?”
“我已经19岁了,你不能老弹我脑门!”
隔壁的赵瑞挑了下眉,仿佛对面是个微不足道放大话的小孩。
这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更生气了。
我捂着脑门,壮了壮胆子,一股脑爬到隔壁床铺,结果因为重心不稳,整个身子直直扑在赵瑞身上。
鼻尖磕撞的位置刚好是赵瑞坚硬的胸膛。
还没缓过神,耳边响起赵瑞沉冷的声音。
“抱够了吗?”
我揉着肿痛鼻尖,缓缓抬头,撞进赵瑞深褐色的眼眸,余光中,瞥见自己的左手正环着他宽大的肩背,这姿势……看起来确实像抱着他不放。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赵瑞,他五官的精雕细琢放大了好几倍,就像漫画打开了一扇天窗。愣了几秒,恍然想起自己踏进他地盘的目的,趁着赵瑞无法动弹,我战战兢兢抬起手指,小心翼翼朝他脑门弹了一下,正当我颤着手想叩击第二下,他一个翻身,反手将我的手腕压在头顶,紧跟着,叩击脑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猛烈。
我像个被随意宰割的小绵羊,在他身下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洗漱回来的室友突兀地推开了寝室门,而展现在他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大男人衣服凌乱,赵瑞单手反扣,轻松按住我的双手,我正哭丧着脸环着他的脖子四下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