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了一个星期,别说王子剧本,就是天上的天宫我都想直接烧给四喜,我赶紧把王子剧本让给了他,只求他以后离我远点,我看透了这帮体育生,都是一群恶劣的阎王。
得知换剧本的消息,温歌第一时间找我问缘由,她说:“路同学,你为什么不演王子了?是因为不想跟我一起排练吗?”
我紧张地回复道:“不是的,温歌,跟你一起排练我很开心,我本来就只是陪四喜报名男主角色,我不太擅长话剧,五音不全,所以让给四喜了。”
温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去排练话剧了。
暖阳高照,在树间投下碎片金光,我就那样呆呆站在烈日下看着她的背影,那时的我过于木讷胆小,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当我拥有勇气时,已经没有机会再出演她的王子,又或许,我从来就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王子。
演出正式开始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艺术楼礼堂不大,也能容纳上百人,观众席近乎坐满,基本都是购买了五元门票进来的同校同学。
演出开场五分钟,排球队员姗姗来迟,他们三五成群跨入大门,一来就引起女孩的疯狂尖叫,本就闷闷的大堂瞬间变得燥热无比。
我坐在观众席,左右数了一下,才五个人,还有赵瑞没来。
一行人顶着女孩热烈的目光,走到末尾,在我旁边悉数落座,大胖怀里抱着一大束粉玫瑰,花朵鲜嫩还带着露珠,我疑惑地问道:“大胖哥,这花是你买的?”
大胖跟陀螺一样使劲摇头,“靠,又没女朋友,我买什么花,这是四喜买的,专门用来送温歌的,他一早跑校外的鲜花店,买了之后放在脸盆里养着,出门前特意叮嘱我,一会儿演出结束送上台给温歌,这家伙,这次估计动真格的了。”
三班长吐槽:“四喜哪次不是来真的,哪次都是三分钟热度,追的惊天动地,忘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王福拿出镜子,照了一通理发店新做的发型,忙点头附和,“看样子,这白痴想嚯嚯温歌了,多好的漂亮女同学,可千万别看上四喜这个王八羔子。”
刘财摇头附和:“他想追温歌,也要温歌看得上他,人温歌一看就是正常人的眼神脑子,哪能看上李四喜这个王八羔子。”
左武从大胖怀里扯了一朵花,凑鼻尖闻了闻,马上捂住鼻子:“这花跟李四喜一样难闻。”
演出进行了十几分钟,四喜扮演的王子总算出场,底下的女孩尖叫声一片,末尾的排球队员们万分嫌弃。
王福首当其冲捂住双眼,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嚷道:“靠,这孙子擦了几斤面粉,我都不敢认他了,嘴画的跟香肠一样,那眉毛是长了两根毛毛虫吗?”
大胖喷了一大口唾沫星子,指着舞台满心沉痛,“本来就没我帅,还去演王子,这妆,这打扮,丑到眼瞎,以后出门别说李四喜认识我,跟他一个排球队太丢人了。”
左武一手捧着心口,一手给自己按人中急救:“md,他脚上穿的是什么?腿上穿的又是什么,头顶戴了什么帽子,怎么跟城乡结合部的鸭子一样,花枝招展的,拉他去勾引富婆肯定赚钱。”
巴洛克王子风在高大的四喜身上显得极其不协调,就像怪兽强行挤进了公主裙一样别扭。
刘财直接摊凳子上不想起来,他捂着脸,止不住摇头叹息:“好想冲上去把他那张丑脸捂死。”
三班长摘下眼镜,连忙从裤兜拿出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一边滴一边摇头:“靠,这孙子伤害到我的眼睛了,一会儿必须给我赔偿医药费。”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句,不知不觉,演出已经过了一半,我看了眼大厅时钟,又看了眼旁边空置的座位,满心疑惑道:“队长怎么没来?”
三班长摘下眼镜,淡淡回道:“队长一个人在体育馆练球,可能晚点来吧。”
果然,这家伙就是冷血无情,温歌和四喜第一次搭档演话剧,居然都不来看,他心里除了排球好像什么都装不下。
刚在心里骂完赵瑞,耳边迅速扬起一阵风,礼堂大门半开,眨眼间,门口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背着黑色皮质双肩包,背光而立,看不清轮廓。
很快,前排观众间传来女孩的欢呼声,我猛然抬头,恰巧跟远处的熟悉身影四目相撞。
——短发乌黑,眉眼清亮,赵瑞仰着好看的脸庞,一眼看到了末尾角落的我,几秒之后,他已经坐到我身旁的空位上。
他一定是刚刚洗过澡,身上漫布着香味,像阳光裹着青草,又像雨水浸润的枝叶,淡然又清新。
“队长,你怎么才来,这话剧都快结束了,你都没看见四喜又丑又丢人现眼的一刻,以后怎么尽情奚落嘲讽他,太可惜了。”王福唾沫横飞的嗓音打破安宁。
大家七嘴八舌,嬉闹声此起彼伏。
“可惜没有摄影机,不然,我都想直接拍下来,最好裱在他床头,让他看看他的丑样子,没有王子命,还想得王子病!”
“每天在宿舍唱一堆不着调的歌,都练习那么久了,结果现在唱的还是那么难听!”
“你们说,这孙子也是17岁的人了,不会还做着7岁小孩的王子公主梦吧,靠,他是不是男人?”
“来来来,谁去辅导员那借个相机,这么丢人现眼的一刻必须记下来呀。”
“拿什么相机,相机看见丑人也只能瑟瑟发抖,太丑了会崩坏相机。”
话虽如此,但谁也没有就此离开,嫌弃四喜最厉害的是他们,一到四喜出场,捧场欢呼声最大的还是他们几个。
赵瑞拉开挎包,从里翻出六七瓶罐装可乐,然后一瓶瓶分发到我们手上,“打了会儿球,又回宿舍洗了个澡,来晚了。”
王福拉开可乐拉环,咕噜一大口:“刚小树墩还问队长怎么没来,那模样就跟小媳妇一样。”
说完,王福转头看向我,“小树墩,过来,你男人回来了,赶紧乖乖伺候。”
平时不觉得,今天这句玩笑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轻微偏头,悄悄看了眼赵瑞,他眉目专注,看不出情绪。暗自庆幸之余,我连忙打开可乐罐,在王福准备继续喷口水前,径直堵进他嘴里。
演出经历了两个小时才圆满结束,舞台上的温歌漂亮动人,唱功一流,连带着四喜也看着顺眼了很多,虽然四喜唱的一般,但表演还算卖力,因为有排球队捧场烘托气氛,所以现场始终热烈。
舞台刚谢幕,观众席的队员们坐不住了,一个个涌上台观赏李四喜不伦不类的王子装扮,王福和左武最为兴奋,直接朝着台上的温歌大喊“嫂子”。
可能过于惊异,温歌连谢幕礼都没来得及做,立马气冲冲跑下台,冲着他们几个发难。
“闭嘴,谁是你们嫂子?再乱喊我揍你们!”
说着,她举起拳头,做出要揍人的凶恶架势。
王福和左武不仅没闭嘴,打趣的声音反而更大声了:“好的,嫂子,我们不喊了。”
温歌说到做到,她举起拳头,追着他们在观众席后排疯狂打闹。
为了庆祝演出成功,抠门的社长花巨资在食堂请客吃馄饨,因为晚上要去服装店兼职,吉他社的聚餐我只好放弃。
开学的时候,我跟大胖在宿舍弄了个小卖部,不在排球队的日子,兼职的时间比以往更多了。这期间,大胖发生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他的妈妈在工地工作摔伤了腿,一直身体不好,要花很多钱吃药养伤,作为一个已经19岁的大学生,大胖突然多了很多的家庭责任,原本的排球比赛不得不放一边,赚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刚好我也要赚零花钱,于是,两人一合计,迅速在宿舍弄了个零食小卖部。
我负责去市中心的批发市场进货,大胖负责在宿舍宣传揽客。一开始,生意暗淡,后来,四喜和王福也加入了进来,经过他们两个的宣传,宿舍小卖部迅速走红,每天晚上都有不同寝室同学来找我们买零食,最畅销的莫过于香烟瓜子和泡面,一天下来,大概能销售出四五十块左右;唯一苦恼的,是那些总喜欢赊账的同学,尤其是我们宿舍的寝室长秦友,每天泡面香烟不离手,又总是不肯付款,每次赊账都会超过一个星期,有时半个月都不愿意补款。
有了小卖部的收入,服装店的兼职自然只能做到这个月底。
晚上九点,服装店开始打烊,我在店里闷头收拾各类包装袋,不知不自觉中,两双球鞋突然映入眼帘,跟着,五平米的小店响起赵瑞和温歌的声音。
“路小衫,店铺打烊了吗?”
“赵队长,温歌,你们来买衣服的吗?”我放下手里的包装袋,转身走到他们面前。
赵瑞淡淡说道:“陪温歌来的,她听说你在这里兼职,过来看看。”
温歌拿起左手边的裙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后笑着回道:“嗯,夏天了呀,来买条裙子,赵瑞说你在这里兼职,然后我就过来看看,你这里的裙子都好漂亮呢,对了,你这边能打折吗?”
“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