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安看着我,想要从我眼里找出破绽。我没躲,甚至眨都没眨,以表真诚坚定。
看我目光炯炯,还能不相信我吗?
“就算现在不行,以后我也不会抛弃它的。”
我恳切地说:“我会给它一个家的。一定一定。”
我心想:怎么样,我够真诚了吧。我早就把三明治当作家人了。我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以后,三明治也会有自己的专属猫窝和饭盆,过着吃完就睡的躺平生活,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他听完我说的话,嘴角微扬,伸手拍掉我的胳膊,绕过我,留下轻飘飘一句:“我明白了。”
我不明就里,什么跟什么嘛。你明白啥了啊到底?
我赶紧追上去:“你说清楚啊,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没等我扯住他的书包,他转身,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喝水吗,我请你。”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一台绿色贩卖机立在那,里面装着各种整齐码成一排的饮料。柜子的光和路灯的光交叠,照亮了玻璃柜门上的水珠和标签,每罐饮料都雀跃期待着被选中。
“好啊好啊,正好渴了。”
不对,这家伙竟然想转移话题。
“你先等等,别想拿饮料当挡剑牌啊!我可不吃这一套。”
许言安自顾自走到贩卖机前,在电子屏幕上按了几下。
“想喝什么?”
我两眼放光,趴在玻璃上,巡视了一圈。
我指着一瓶橘子气泡水:“这个。”
他又操作一番,往里投了一张纸币。
结果滚出来是两瓶一模一样的橘子气泡水。
我们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仰头喝着汽水。
“你现在能说说了吧?刚才什么情况?”
许言安咽下一口汽水:“没什么。”
橘色液体里,泡泡咕噜噜一连串往上冒。
我咂咂嘴,开玩笑道:“你该不会在是试探我吧?你想知道我对三明治是不是真心想要负责。……难道不合格就把我宰了丢进池塘里喂鱼?”
他出乎意料“嗯”了一声。
我一口汽水差点喷出去:“你不信任我?”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的吧?”
“我……”许言安欲言又止。
那这瓶饮料算什么,算赔礼吗?
手里的汽水所有翻涌气泡一下都消失了。
“我做得确实不对,抱歉。”
鬼才要你的道歉啊。
我气的不是他试探我,而是他现在还没拿我当朋友。
我猛灌一口汽水,心想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结果居然怀疑我,心拔凉拔凉的。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我不生好气地说:“我看天色已晚,我们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拜拜了您嘞。”
“我送你吧。”
“不用了,怎么敢麻烦你呢。我一个男的,晚上回家还要送,说出去怕别人笑。”
“再见!”我朝他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背影。
-----------------------------------
我回过头,幽暗小路上只有月光和路灯投下的影子。
结果就是真的没看见人了。
这时候又这么听话是吧,可以可以,许言安。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独木桥,你我势不两立!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他救了三明治。也是因为它才试探的我。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三明治有感情,而且说得上上心。还有就是他十分靠谱谨慎,心思缜密,居安思危,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对象,连我都包括在内。
一名反侦察能力高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和不能说的秘密。
我天马行空,开始幻想许言安穿着黑色披风,伫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他的缕缕发丝与披风翩翩飞舞,身上是挡不住的侠客气息。隐匿于斗篷之下的凌冽寒芒叫人心惊。
惩恶扬善,嫉恶如仇,为民除害是许大侠的座右铭。
他,深受百姓的敬仰与崇拜。
啧,但是许大侠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吗?
这么想着,就被许大侠不怀好意给拦住了去路。
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去的?
不过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锋利的剑,而是香喷喷的,望眼欲穿的,减肥路上最大的敌人——烧烤君是也!
我脱口而出:“呔,哪里来的妖精?!”
许言安手里握着一大束炸串,淀粉肠,烤鸡腿,羊肉串……总之都是我爱吃的。上面均匀涂满了辣椒面,撒了孜然粉。
嘴里的口水流成了河。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烤串,盘算等会儿该先吃哪串。
“徐洛。”
我装作若无其事,没理他。
手不老实地想去抢他手里的烤串,谁知吃的没拿到,倒是先被“钳制”住了。
手腕传来他手掌略微暖的温度,我感到有些别扭,但没想着去挣脱。
他又轻唤了我的名字:“徐洛。”
同时他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我们的距离骤然拉近,烤串都快怼到我衣服上了。
我不甘示弱,愣是没往后撤,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干嘛?”
他的眼里映着路边暖黄的灯光,像水塘里掉落的一片红色枫叶。眉头不同以往地舒展开,比平时多了点柔和感。
这是怎样?走温情路线吗?
“徐洛。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但别干巴巴光叫我名啊?拜托说点其他的吧!
我收回视线,故意扭头不看他:“哟,吃宵夜呢。找我有何贵干啊?”
“是给你的。你……额……别生气了。”
他道歉的样子还……嗯,怪笨拙的?倒是和他的气质很不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给台阶下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大手一挥:“我徐某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什么爱记仇的人,就原谅你和烤串了!”
许大侠喜提帮我拿烤串的任务,哎呀,人生惬意也不过如此嘛。
-------------------------------------
于是我就这么原谅了许言安,没有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但我实在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送我回家啊?
我没打算追究,因为我知道就算问了,可能也得不到什么清晰的答案。经过几天的相处,我了解到他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就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我心想总不能是这里最近不太平,晚上会有坏人出没吧?难道许言安其实和程绪住同一个小区,哎,怪不得他和老太说楼下超市鸡蛋打折呢。我还以为是他急中生智,瞎编扯蛋的。
我问他,果然得到许言安就住在这个小区的回答。
“最近小区里不安全。”他解释道。
我狐疑,不过这都出了小区了啊。
“……我不放心。”
瞧瞧这话说的,难道我是什么很让人操心的人吗?况且我看附近一切正常,月亮圆得像个月饼,树叶沙沙的响。唯一的就是这条通向公交车站的必经之路有点暗,路上没几个人,显得氛围有些可怖。但 ,——
“总不可能转角就撞见一个喝醉了的流氓大叔吧?”
说完我就立刻闭嘴了,今天还真是言出法随,想什么来什么。
孤零零的公交车旁站着一个中年人。他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还剩半瓶的啤酒。隔着老远我似乎都能闻见他身上难闻的酒臭味。
他明显是喝了个烂醉,神志有些不清。靠着公交车站牌,又一点点滑下去,快要摔倒,又努力挺直身体。
都醉成这样了,应该没法做坏事了吧。
我抬脚正准备走过去,却被许言安一把给拉住了:“别过去。”
“可我要坐公交车回去啊。”
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别过去。”
我随他再次朝公交车站望去。那个醉鬼正盯着我们,眼睛不带眨的,就这么直勾勾瞪着,神情凶狠,十分的不友善。
我感觉有些毛毛的,不动声色往许言安身边挪了挪。
弱弱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在看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