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台阶上都是一些黑色不知明霉块,和瓜子皮屑。
很窄,几乎只能容下一个人,没法并排走,消防通道被塞了各种纸箱,行走艰难无比。
一瘸一拐,终于爬上七楼。
我们来到一扇木制大门前,门牌上面写着3702。两边贴着有些掉色红对联。
是这里了。
“咚咚咚。”
没人应。
“喊。”许言安在旁边风言风语。
我于是扯着嗓子喊:“程绪,程绪你在家吗?别躲啦,听到你了!快给为师开门!”
程绪家的门依然紧闭,反倒是我身后的门嘭地打开了。
“喊什么喊,吵着我老太太睡午觉了!尊老爱幼懂不懂啊,小兔崽子!”
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睡衣的老太倚在门框上,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我们 。
这老太……老奶奶牙齿没几颗,头发所剩无几,却中气十足,这一嗓子没给我吓炸毛。
我连连谄媚道歉。
心想:都怪许言安这厮。
俗话说得好,不怕老太对你吵,就怕一开始就停不了。她完全无视我的道歉,自顾自没完没了起来。
这老太实在太猛,嘴里嘟噜个不停,宛若激光炮,胜过加特林。
我内心吐槽:虽然我爱耍嘴皮子,但和这个龇牙老太比,简直就是青铜遇上了王者好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眼看我快招架不住这枪林弹雨,想要向旁边的人紧急求助攻。
没等我投给许言安眼神,他就走上前把我挡在身后和那老太对峙:“抱歉,我们不知道您在休息,希望您能包容。”
老太几欲张口,却被打断。
“我们会给您赔礼,楼下超市的鸡蛋正在打折。”
肉眼可见那老太神色缓和了不少。
“是你自己要送的啊,我可没逼你。”
她假装不在意地撇撇嘴,撂下了句下次注意。不屑地将门合上了。
厉害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果然没有一个老太能抗得住打折鸡蛋的诱惑。
我笑嘿嘿地锤了他一拳,攀上他的肩膀:“厉害啊你。哎,谢了。不然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正当我称赞许言安的聪明才智时,背后传来咯吱的开门声。
程绪有些难为情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睡觉,没听到敲门声。”
那无疑被那老太的大嗓门吵醒了。
他说完朝我身后望了望。
在看清我身后的人是许言安后,他迅速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捏紧衣角。
“他……怎么也会在?”我听见他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程绪这是,在害怕他吗?
我赶紧打圆场,希望某人没听到。虽然感觉他不会在意就是了。
“没事没事。”我凑近程绪的耳朵,抱怨道:“就是对门这老太的脾气有些火爆,跟吃了火爆辣椒似的。张嘴就喷火。”
“快进来吧。”
我抬脚走了进去,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许言安,快进来,你愣着干嘛?”
他没听见回应,想要转身去拉他。
不会是不愿意去陌生人家里吧?是我失策了,应该提前告诉他的。
“别害羞,以后都是同学呢。”
我拽了一下没拽动,正要批评他呢,回头才发现许言安正警惕地望着下层楼梯间,眉头紧皱,表情严肃。
楼梯间仅有灯泡年久失修,微弱灯光忽明忽暗,显得昏暗。
似乎有什么东西隐匿在看不见的黑暗中。
包里的三明治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不安问:“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吗?”
他回过头,轻声道:“没事。”
今天程绪爸妈刚好都不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很热情地泡茶,拿水果招待我们。果盘里装着几个完整如初的橙子和苹果。
但我察觉到程绪异常拘束,且他偷瞄许言安的频率极高像被线牵着,几分钟一次往他那边偏。但不是暗恋那种害羞的偷瞄,是那种鬼鬼祟祟,心虚慌乱的偷瞄。
我拿起一个苹果,漫不经心啃了一口。莫名觉得眼前场景特别好笑。我注视着程绪的偷窥,程绪偷看许言安,许言安则紧盯着赖在他腿上的肥猫。
三明治从猫包里“出狱”的一瞬间,它像一道闪电蹿出,直冲许言安的方向。
然后变成一块牛皮糖,粘在他身上下不来了。
以前不见它这么粘人,只有在讨要猫条的时候才会用脑瓜蹭你的手来取悦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明治似乎在经历“小树林事件”后就变得胆小如鼠,开始怕人了。哦,除了我,……和许言安。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橙子啊,以后三明治就交给你了。”
程绪一惊,恍然收回视线:“嗯嗯。我一定会照顾好三明治的。”
“交给你我肯定放心啊。可是养猫也有讲究。”我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转而露出狡黠的坏笑,“不如就从取得它信任开始吧?”
我撕开一袋猫条塞进他手里,然后冲许言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转移肥猫了。
我手起猫落,一把抱起要死不活不肯离开许言安的三明治,塞进程绪怀里。
爪子勾住了许言安的裤子,“刺啦”抽出一条线头。
它一脸懵逼歪头蹲在沙发上,一会儿嗅嗅他的裤子和猫条,一会儿抬头看看程绪。似乎在确认什么。
程绪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无助地看着我。
一人一猫都有点尴尬。
我没忍住笑:“慢慢来,你先挠它脑门,给它来个spa。它舒服了,高兴了,再给它猫条,自然就愿意接受你了。”
终于,在我的鼓舞和激励下。程绪像摸仙人掌似的试探戳戳三明治的小脑壳。
三明治贴上他的手指蹭了蹭。
我点头微笑,让他继续。
他成功俘获三明治的心,小猫吧唧吧唧用舌头舔着猫条,喉咙里呼噜噜,心情不错。
程绪如释重负,低头一下下给三明治顺背上的毛。
“不错嘛,孺子可教也!”我给他点赞。
心想:和某许姓同学有的比。
我扭过头,发现对方正盯着我,眼里有几分揣摩和不解。
我抬起胳膊肘,被他用手挡住:“哎,你看这,是不是还挺温馨的?”
许言安收回视线,答非所问:“你舍得吗?”
我笑笑,学他:“又多个人爱它,不也挺好的吗?”
考虑到三明治只是暂住,肯定不能白吃白喝。我提前上网买了猫粮、猫砂、逗猫棒……凡是我能想到的猫咪用品,我都买了,希望能提高三明治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吧。
当然代价就是接下来一个月我只能吃土,喝西北风了。
不过想想三明治乐此不疲追着玩具,吃饱喝足悠哉躺在窝里的场景,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可怜天下猫爸心啊。
未表谢意,还给他们一家买了些食品和和礼物。但愿别嫌弃,都是些平常在超市就能买到的东西。
明天就能到了。地址?填的当然是程绪家的地址。但愿程绪和他爸妈到时不会被堆积如山的快递盒给吓一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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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程绪家楼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很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说话。
晚风里只能窥听到蟋蟀的声音。
我张来胳膊做伸展运动,活动一下筋骨。没做几个来回,就惨遭许言安的谴责。
“为什么?不是说是你儿子吗?不能捡猫回来又随手塞给别人。”
在许言安视角来看,我就是个很虚伪的人吧。口口声声说爱三明治,表现出一副很在意关心的样子,却随便转手将儿子给卖了。
“我哪随手了?”
“你别误会,我没不要它。是家里不能养猫。”
“你这样有些不负责。”
我从他语气中竟然听出一丝怒气和责备。
他也会生气吗?
我可不想被他误解,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辩解道:“我没不负责,是我妹妹猫毛严重过敏,不然我早就把三明治领回家了。”
“不能全然接受拯救,就别随意施舍你的善意。”
我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乱七八糟,拯救施舍的。我总不能放着什么都不管吧。
我反驳:“你不也一样?你当时在小树林里不也选择救它了吗?你给它包扎,还帮忙垫医药费。”
“你的出发点肯定也和我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