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时候,贺然生病了。
那天早上七点,余靖开门出来,但是对门的门没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有些担心,怎么还是没动静。
他耐不住,走过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余靖心里更着急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又敲了敲门,希望贺然能够听到。
终于门开了,余靖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心又被狠狠揪起来了。
贺然站在门后面,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红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你怎么了?”余靖担心的问,额头上还有些许细小的汗珠。
“发烧。”贺然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帮我请个假。”
余靖闻言抬手,要去摸摸贺然的额头,贺然愣了一下,但是没躲,反应过来时还把脑袋往余靖那里递了过去。
烫得吓人。
“多少度?”
“不知道。”贺然往后退了一步,“没事,睡一觉就好。”
“我陪你去医院。”余靖伸手想要抓住贺然。
“不去。”贺然说,“我对很多药过敏,去医院也没用。”
“那怎么办?”余靖站在门口焦急万分。
“睡觉。”贺然说,“睡醒就好了。”
他往房间里走,走了两步,晃了一下。
余靖立马跟上前扶住他。
贺然没挣扎,被余靖扶着躺回床上。
床很小,被子乱糟糟的堆成一团。他躺下去,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看起来很难受。
余靖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回去上课吧。”贺然说,眼睛没睁开,声音弱弱的说,“别迟到。”
余靖听着声没动。
贺然睁开眼看余靖:“干嘛?”
“你吃什么药?”
“不吃。”
“喝水呢?”
“喝过了。”
“饭呢?”
贺然没说话。
余靖了然,于是去厨房看了看。
冰箱里有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已经过期了。灶台干干净净,连锅都没有。垃圾桶里有几个外卖盒子,堆得满满的。余靖看到这个场景有些生气,气贺然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他回到卧室语气有点着急:“你平时怎么吃饭?”
“学校食堂。”
“周末呢?”
“外卖。”
余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等着。”他说,然后立马转头就走了。
他回了自己那边,煮了一锅粥。
他平时都是自己做饭,手艺还行。煮粥不难,就是费时间。米下锅,加水,开火,然后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水慢慢烧开,看着米粒在锅里翻滚,看着粥慢慢变稠。
四十分钟后,粥好了。他盛了一碗,端着过去敲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贺然还躺在床上,姿势都没变。听到声音,贺然哼哼了两声,然后他睁开眼看余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比刚才更难受了。
“起来,喝粥。”
贺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余靖把粥递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里,低头看着。
“怎么?”余靖问,“小心烫。”
“没什么。”他说,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几口,他抬起头看余靖。
“你煮的?”
“嗯。”
贺然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妈都不会给我煮粥。”
余靖愣了一下。
“她忙。”贺然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从小就忙。我吃饭都是自己解决。”
余靖不知道说什么。
贺然又喝了几口粥,然后放下碗。
“谢谢你,余靖。”
他看着余靖,眼睛里有种余靖没见过的光。
余靖说:“不用谢。”
那天余靖没去上课,请了假,在贺然那边待了一天,一直陪着他。
贺然烧得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就看着余靖,不说话;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偶尔会动一动嘴唇,不知道在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的烧退了点。余靖摸了摸他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好点没?”
“嗯。”贺然看着他,“你回去上课吧。”
“明天周末。”
贺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都忘了。”
他笑得很好看,即使脸色苍白,眼睛也是弯弯的。
“你笑起来好好看的。”余靖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愣住了。
贺然也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贺然低下头,耳朵红了。
“你……”他顿了顿,“说什么呢。”
余靖没说话,他的耳朵也有点红了,发烫。
那天晚上,他回了自己那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贺然。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低头喝粥的样子,他说“我妈都不会给我煮粥”时的语气,他低下头时红了的耳朵。
余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贺然问他“你觉不觉得陈砚挺帅的”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光。
那不是问他陈砚帅不帅的光。
那是别的什么。
余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但是他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