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市郊任务现场时,外围已由先遣外勤组建立起初步控制。淡蓝色的能量干扰场呈半球形倒扣在已经被施行交通管制的高速公路旁。
场内,两团轮廓模糊的灰色光雾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活动迹象微弱——干扰场有效地抑制了它们的能量活性。
陆渊推门下车,一名身着标准作战服的外勤组队员小跑上前,立正汇报:“陆队,目标已确认。执念类,观察级,处于‘意象化’中期阶段。初步情绪光谱分析显示,‘悔恨’倾向概率高达87%。目标目前处于压制状态,能量读数稳定,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身后,第七感知行动队的成员鱼贯下车,迅速以陆渊为基准点展开战术队形。
明最后一个下车,依照程序站在了队伍最末端的指定位置。
“周骁,”陆渊头也不回地命令,目光锁定干扰场中心,“前出至场边缘,做近距离情绪倾向复核。其他人,按照标准流程,建立监测网络,评估收容环境。”
“是!”队员们低声应和,迅速散开。
只有明依旧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众人行动。
陆渊侧过脸,余光扫了他一眼,声音冷硬:“你,原地待命。未得指令,禁止任何行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向那层微微波动着的淡蓝色光膜走去。
干扰场边缘,周骁单膝跪地,闭目凝神。几秒后,他按下通讯键:“队长,复核确认,核心情绪为‘悔恨’。但……执念源头模糊,无法追溯具体事件影像,记忆碎片高度混沌。常规共情疏导或逻辑驳斥无法建立连接,建议……强制收容。”
陆渊对着通讯器“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了干扰场那层薄膜般的边界。
他向着场中心那两团愈发清晰的灰色光雾靠近,右手虚按在腰间的特制束缚器上。
就在这时——
“队长!退回来!”场外,负责全局监控的林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惶,“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目标正在突破观察级阈值!重复,目标能级正在急速攀升,向高危级转化!”
警告来得太快!陆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步,但已然迟了半步。
场中心的两团灰色光雾剧烈翻腾、膨胀,颜色迅速加深,近乎化为实质的漆黑!眨眼间凝聚成两个紧紧相拥、轮廓颤抖的人形虚影!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粘稠、充满了无尽自责与悲恸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浪潮,以那两个虚影为中心,轰然向四周爆发!
“干扰场功率最大化!快!”外勤组长的吼声传来。
嗡——!!!
淡蓝色的干扰场光芒大盛,剧烈震荡,堪堪将那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悔恨能量潮汐阻挡在内。
场内外,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医疗组的队员已经提起了急救箱,死死盯着场中心。
灰黑色的能量余波渐渐在加强的干扰场中消散、平复。
预想中陆渊被情绪吞噬、痛苦倒地的场景并未出现。
干扰场中心,陆渊的手掌,正稳稳地按在其中一个人形虚影的肩头位置。而他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明。
明就站在陆渊旁边半步之处,微微侧身,姿态平静得与周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发动能力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
陆渊的脸色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因被接触而暂时凝滞的虚影,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收容组!目标执念已确认,因为一场本可避免的交通事故产生的共生悔恨体!执行收容程序!立刻!”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身旁明的衣领,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是将他拖拽着,大步向干扰场外走去。
“咳……”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带得一个趔趄,衣领勒紧导致呼吸一窒,步伐顿时凌乱,好几次险些被脚下不平的地面绊倒,只能被动地被陆渊大力拖行。
刚一踏出干扰场范围,陆渊便狠狠将明往后一掼!
明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平整的制服前襟已被扯得凌乱褶皱。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狼狈并未发生。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陆渊一步逼近,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他比明高出些许,此刻居高临下的瞪视充满了压迫感。
明整理衣领的动作未停,只是平静地回视陆渊的怒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果我不进入干扰场,在能量爆发峰值时,你会立刻被‘悔恨’执念深度污染,导致严重精神创伤,丧失行动能力,并需长期医疗干预。”
陆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是,数据不会说谎,刚才那一瞬间,若非某种干预,他的确可能已经中招。
但此刻充斥他内心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对被违抗命令的震怒,以及对眼前这个存在根本无法理解“命令”与“风险”的极度不信任。
“我受不受到冲击,是我的事!是任务风险评估的一部分!”陆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他再次逼近,几乎要撞上明的鼻尖,“你要做的,是服从命令!原地待命的命令!听懂了吗?!”
“我的核心指令逻辑是要保护人。”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语调回答。
陆渊猛地想起陈远报告里那句“守护倾向”,他当时嗤之以鼻,此刻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队长,目标已成功收容至双重屏蔽箱。现场能量残留正在清理,是否收队?”一名队员上前,谨慎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陆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快速恢复指挥状态,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周骁,杨文,留下配合外勤组完成全部善后与数据复核,我要看到完整的现场能量轨迹还原报告。其他人,清点装备,收队!”
说完,他不再看明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却对旁边一名队员厉声道:“给他上拘束!”
回到特调局的车队气氛凝滞。
陆渊没有坐在副驾,而是直接坐进了关押明的那辆运输车后排,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明坐在靠窗位置,仿佛被铐住的人不是他,依旧尽可能地按照制度维持标准坐姿。
押着明重新关进A-3隔离室后,陆渊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局长办公室,门也没敲,直接推开。
局长周振国坐在办公桌后,似乎正在查看文件。而陈远,居然也在,就坐在旁边的会客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到陆渊带着一身低气压闯入,陈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抿了一口茶。
“我申请,立刻收容那个念灵,启动最高等级强制收容程序。”陆渊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局长还没开口,陈远先放下了茶杯,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陆队长,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他违抗直接命令,擅自行动,其行为模式不可预测,对任务本身及队员安全构成重大不确定威胁。”陆渊看都没看陈远,目光直视局长。
“陆队长,这话可就不太讲究了。”陈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刻薄的讶异,“数据表明,他刚才可是救了你。怎么,刚从现场捡回一条命,转头就来要救命‘恩人’的命了?”
陆渊这才注意到,局长宽大的办公桌上,散落铺开的正是今天任务现场的数据报告。图表、波形、数字密密麻麻。
陈远信手拈起其中一张,走到陆渊面前,指尖点着上面一段剧烈波动的曲线:“看看,能量爆发瞬间的干涉场内部详录。如果没有这一股——”他的手指划向另一条突然插入、与悔恨能量曲线针锋相对的波形,“——如果没有这股力量及时介入并形成局部屏障,陆队长……以那个冲击强度,你现在最好的情况,也是躺在医疗中心的深度介入治疗舱里,而不是在这里……”他笑了笑,“大发雷霆。”
陆渊猛地挥手,啪地一声将那张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报告单打开,纸张飞旋着飘落。
他不再理会陈远,转向局长,语气急促而冷峻:“局长,他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隐患!这次是侥幸,他的干扰模式恰好起了作用。如果下次呢?如果他的‘介入’引发目标不可控的异变,那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能量等级远超现有记录、且完全无法预测的怪物!”
“但他的确在实战中展现出了我们目前技术手段难以实现的、对高危情绪能量的即时干预与屏蔽能力。”局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指向某处数据分析结论。“陆渊,恐惧源于未知,这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恐惧,就拒绝它。今天的情况,如果成立,意味着我们第一次获得了在精神层面爆发性危机中,一种可能的‘缓冲’或‘防火墙’。”
陆渊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目光扫过一旁好整以暇、笑容几乎有些刺眼的陈远。
明白了,所有的“数据优势”和“积极展望”,都已经被陈远提前铺陈好了。局长显然已经接受了他的说辞。
“好。”陆渊忽然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冷得骇人,“用,接着用。陈博士,你们研究院最好抓紧时间,趁他还‘可控’的时候,把你们想研究的东西都研究透。顺便——”他逼近陈远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把他万一失控后的所有应对方案,也给我准备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摔门而去。
回到办公室时,明已经坐在他那张靠墙的工位后,正对着终端屏幕,一丝不苟地撰写着格式标准的现场行动报告——仿佛刚才被铐在车上、被关进隔离室的人不是他。
周骁后脚跟着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放在陆渊桌上:“队长,这是现场详细数据报告,刚打印出来的,热乎着。”
陆渊没动那份文件袋。
他最想知道的部分已经看过了。
他忽然抬头,叫住准备溜去泡咖啡的周骁:“现场的原始监测数据,是怎么个流程回传的?”
周骁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队长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标准流程啊,现场设备在善后时确认无异常,数据封存,物理存储模块带回局里,在保密机房解密导出,复核后生成报告,打印。怎么了队长?”
“你刚说,这份是‘刚打印出来’的?”陆渊拿起那个文件袋,掂了掂。
“对啊,技术部的亲自送过来的,说墨迹还没干透呢。”周骁点头。
陆渊的眉头缓缓蹙起。
“去写份正式报告,”陆渊将文件袋丢回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可能存在数据安全流程瑕疵为由,申请技术部门,对本次任务所使用的全部型号现场监测设备,进行一次彻底的逆向审查和日志排查。重点是数据链的完整性和时间戳校验。”
周骁神情一凛:“队长,你怀疑……”
“执行命令。”陆渊打断他。
“是!”周骁不再多问,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文件袋上,又缓缓移向对面正在“专心”写报告的、沉静的侧影。
?怎么感觉陆渊摔门的频率额外的高。
写着写着脑子里面突然出现“摔门哥”这个称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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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