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光线昏暗,只有烛火在圣像前安静燃烧。
十八岁的洛溪独自跪在冰冷的跪垫上,手指紧攥着念珠。
她没有参加家族为妹妹洛伊举办的盛大庆生宴,而是躲到了这里。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主啊,请原谅我的软弱……也请让我看清,为何我生于此世,却要承受这般无视与冷落。”
一旁的白发神父停下擦拭烛台的双手,缓缓转过身,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我的孩子,神爱世人,并非以世俗的宠辱来衡量。你所承受的,或许是试炼,或许是淬炼。愿你的心不被嫉妒的火焰灼伤,而是归于祂所赐的平静。”
他说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那姿态庄重得如同审判。
洛溪没再说话,只是又叩了个头,起身时裙摆扫过积尘。
她戴上那顶缀着褪色花边的宽檐帽,撑起一把漆黑的雨伞,推开门走入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细密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无休止地继续嘲弄她。
等洛溪回到家中,庭院里原本喧闹的宴会已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打着伞离去,马蹄声渐远。
她紧闭着嘴,眼神厌离地扫过满地狼藉的彩带与空酒杯,一手提着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的裙摆,一言不发地穿过长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所用的物品、乃至旁人投来的目光,永远与洛伊形成鲜明对比。
最好的老师、最精美的衣裙、最温柔的夸赞,永远属于那个拥有异能血脉的妹妹,而她,似乎只是这个家族为了凑成“双生子”而存在的、多余的败笔。
正当她盯着镜中自己苍白又狼狈的倒影出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姐姐,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洛伊清脆又带着关切的声音。
洛溪转过身,拉开了门闩,正对上洛伊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洛伊远远就看见她淋着雨回来,然后连忙把手里的一块干毛巾递过来,语气贴心地说:“姐姐,你这么晚才回来?都被淋湿了,我帮你擦擦吧,千万别感冒了。”
洛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块洁白柔软的毛巾,那质地是她从未用过的上等货色,她只冷冷吐出几个字:“我不需要。”
说完,便“砰”地一声当着洛伊的面关上了门,将那张关切的脸隔绝在外。
门外的洛伊愣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递毛巾的姿势。
一旁正端着水盆路过的女佣见状,急忙小跑过来,一边接过洛伊手里的毛巾,一边柔声哄道:“哎呀小姐,您该准备洗漱啦,别着凉了。”
洛伊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毛巾的温热,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失落地低喃:“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哪有什么错呀,是洛溪小姐她……她性子就是那样,您别往心里去。来,我给您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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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一日,天色是铅灰的,冷雨如针,扎在墓园新翻的湿土上。
整座园子浸在一片压抑的黑色海洋里,连素来最偏爱鲜亮衣裙的洛伊,此刻也裹在一袭厚重黑纱之中,裙摆拖过湿漉漉的草地,留下深色的痕迹。
唯独洛溪,这个总是一身晦暗色调的女子,今天竟破天荒地穿了一袭猩红的长裙,裙裾在灰暗的背景里灼烧般刺眼,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又像是对这场死亡无声的嘲弄。
这葬礼本不该来得这么仓促的。
就在姐妹俩二十三岁这年,那对总是同进同出的夫妇,为了一桩极重要的生意,在暴雨前夕赶着马车出门。
谁也没料到,回来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身。
事故来得太过突然,弄得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几个前来吊唁的夫妻俩的亲友正站在不远处,瞥见那抹扎眼的红色,顿时皱紧了眉头。
一位胖墩墩的妇人用手帕掩着鼻子,压着嗓子,语气却很尖刻:“瞧瞧那是谁?晦气不晦气?爹娘尸骨未寒,她就穿成这样?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果然是没娘教的东西。”
洛溪仿佛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黑纱手套,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另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士也沉下了脸,上前半步,声音里满是鄙夷:“洛溪小姐,你今天这身打扮,是对逝者的不敬,也是对我们这些亲友的冒犯!你向来不受宠,可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由着性子胡闹!”
洛溪终于侧过脸,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抬起来,直直地看向说话的人,眼神里没有恼怒,反而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敬?”
她轻轻重复好几遍这个词,“叔叔伯伯们穿得这般肃穆,心里想的却是家产如何分割、生意如何瓜分,这难道就不算冒犯?”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猩红的裙摆扫过湿透的草叶,那抹红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愈发妖异,“我穿什么,跟你们有关系?倒是我这身颜色,替你们虚伪的黑添了一些真话。”
“毕竟,死人才是最诚实的,不像活人,连悲伤都要挑个合时宜的颜色。”
那几个亲友被她噎得脸色铁青,胖妇人气得手抖,指着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中年男士冷哼一声,拂袖道:“疯言疯语!简直晦气!我们走,别让这丧门星坏了风水!”
一行人悻悻地转身,踩着泥水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诡异的红染上霉运。
人群渐渐散去,雨声重新占据主导。
洛溪独自站在那两座新立的墓碑之外,与这片黑色格格不入。
她等所有人都走散之后,才缓缓走上前,将手中一束沾着雨珠的白蔷薇,轻轻放在父母并排的墓碑前。
她盯着照片上父母微笑的脸,看了许久,才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轻声说道:“你们真的,应该在出发前一天……亲自检查一下那辆马车的车辕。”
说完,她直起身,猩红的裙摆在雨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没有再回头,就这样缓缓走出了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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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站在落地窗前,将那份冗长的遗嘱念得一字不落,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
当听到那决定性的条款,百分之九十的家产、生意、人脉尽归洛伊,而她洛溪只能得到那微薄的百分之十。
洛溪向来高昂的下巴瞬间僵住了。她呆愣了许久,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一寸寸爬满了阴鸷,她咬住后槽牙,几乎能尝到血腥味,随即恶狠狠地盯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洛伊,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了。
之后洛伊顺势接过了父母留下的事业,她挨家挨户拜访那些因父母离世而动摇的合作方,用她那份与生俱来的异能天赋和几夜之间生出的沉稳,将摇摇欲坠的家业重新振奋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将荒废的家园修整一新,尤其在花园里遍植茉莉,让那股甜腻的香气重新覆盖了宅邸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要让这里恢复甚至超越往日的生机。
可这一切的繁荣,在洛溪眼中,全是窃取自她的赃物。
长久积压的不公与嫉恨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洛溪收拾好仅有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去了遗嘱里划归她的那座偏远庄园——茉莉庄园。
洛溪离开后没多久,一个自称医生的神秘人找上了门。
洛溪本想将这个不速之客直接赶走,可对方却开门见山,声称有办法助她夺回一切。
洛溪皱眉,正要斥责,却听那医生幽幽问道:“你所有的一切都被你的妹妹洛伊给抢走了,你不恨她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洛溪心底最脓血的疮疤,她的心防裂开了一丝缝隙,却仍强撑着冷笑:“我是恨她,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医生并不在意她的抵触,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说了,我能让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拿回来。究其根源,都是因为你妹妹继承了异能血统,而你却没有,因此你才从来不被宠爱,活得如此屈辱。你生命中的这个阻碍,我能有办法帮你扫清。”
洛溪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挣扎:“你会怎么帮我?”
医生却笑了,那笑容藏在阴影里,令人不寒而栗:“这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谈话结束后,大门被重新关上,医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唯有洛溪摊开的手掌中,多了一个装着诡异液体的药瓶,冰凉的触感一路蔓延至她心底。
医生临走前,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曾回过头,留下解释:“这瓶药剂能扰乱异能者的内分泌系统,久而久之,会由内而外瓦解脏器,致其死亡。它最大的优点在于药效持久且隐蔽,发作缓慢,即便是医术最高明的医师,也很难查出端倪,只会将其归咎于体质虚弱或自然衰竭。”
洛溪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可握着那瓶冰凉的液体,她整整纠结了好几天都无法下定决心。
她固然是恨洛伊的,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可追根溯源,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那对偏心到极致的父母吗?
然而,洛伊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让她即便逃到了偏远的茉莉庄园,内心的疮疤依旧血流不止,从未真正愈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股不甘像毒藤般缠绕着她,最终,洛溪还是带着药剂,回到了那个她发誓再也不踏足的家。
她刚踏进大门,就听见几个女佣在廊下窃窃私语,说那位最有实力的合作方□□斯基的伯爵,近来正在热烈追求洛伊。
这话又刺穿了洛溪强装的镇定,她抓紧了藏在袖中的药瓶,面色阴沉地径直走进屋内。
洛伊见到姐姐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喜悦,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到餐厅,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几日钻研厨艺的成果:“姐姐,你回来了。我学会做好多新点心了,快尝尝!”
洛溪看着厨房里堆砌的新鲜食材,以及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有些恍惚地问:“这是……给我做的么?”
洛伊笑得明媚又真诚:“当然了,我每次做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姐姐。本来还怕你不来,结果你今天就到了,真是太好了,好幸福。”
说着,她殷勤地将一盘造型最可爱的甜点推到洛溪面前,“你快尝尝,这是我刚烤好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甜了。”
洛溪看着洛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盘中精致的点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身段,拿起银叉尝了一口。
洛伊立刻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洛溪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地回了句:“嗯,还行。”
洛伊却不气馁,转身兴冲冲地往厨房走:“你等等,我还有更特别的甜点在烤着,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洛溪看着洛伊毫无防备的背影,她袖中的药瓶突然变得滚烫。
那一刻,她竟然忘了自己回来的初衷,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曾经夺走她一切的妹妹。
所有剧情皆为虚构,所有剧情皆为虚构,请勿代入现实,请勿模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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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如果幸福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