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又走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商捷珩看着空荡荡的窗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脑子问号。
“不吓人。”
秦锡摇了摇头,他不能再放任事态发展了。
洛溪已经把刀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要,用他最不堪的秘密做筹码。
秦锡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扣住商捷珩的手腕,说:“你跟我走,不能继续待在这了。”
“哎!你干什么这么突然!”
商捷珩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跟上他的步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秦锡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拖着他往楼下走。
刚踏下两级台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快速折返,拉着商捷珩回到二楼的客房。
他从床边抓起厚外套和靴子,不容分说地裹在商捷珩身上,动作有些粗暴,却细心地系好了每一颗扣子。
“走吧。”
确认他穿戴严实后,秦锡再次拉起他,走下去推开一楼的大门。
屋外的雪下得正紧,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卷着,直往人领口里钻。
秦锡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更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商捷珩拉进了风雪里。
商捷珩被灌了一嘴的冷风,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本想张口质问,可转念一想,秦锡这副模样,多半是要带他去找贝丝吧。
“贝丝刚刚跟你说了什么?是让我们去找她吗?”商捷珩喘着气,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每一步都深陷其中,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
秦锡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沉闷,没有回头,“你跟我走就好了,什么都别想了。”
两人沉默地在雪夜里跋涉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栋熟悉的屋舍前。
秦锡抬起手,用力敲了几下门板。
“唉,这不是西尔维的家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商捷珩愣住了,话音未落,门内已经传来了动静。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西尔维裹着厚披风站在门口,看着门外两个满身风雪、狼狈不堪的人,满脸错愕:“你们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是村长的家睡得不舒服吗?”
“不是。”
秦锡终于开了口,声音都不自觉紧绷起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西尔维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先侧身让开了门,“先进来吧,外面冷。”
秦锡却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槛边,低头看着商捷珩被雪水打湿的睫毛,低声跟他说:“我们得回去了。”
“什么?”商捷珩没反应过来。
秦锡没再解释,只是带着他跨进了门槛。
西尔维看着两人诡异的举动,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默默关上了大门。
西尔维把两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两人面前,在他们对面坐下,眉头微蹙:“你们说需要帮助,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锡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瞬,目光直视西尔维:“需要你把我们送到未来的时代。”
这话一出,西尔维整个人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而坐在秦锡旁边的商捷珩更是吓得直接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商捷珩急了,一把抓过去攥住秦锡的大腿,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可下一秒,秦锡反手就把他的手包住了。
秦锡没理会商捷珩的抗议,继续对西尔维道:“我们根本不是什么侦探,更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们只是被意外卷了进来,无处可去,才以那种身份来到这个村庄。”
“你在说什么呢?”商捷珩终于没忍住,声音拔高了八度,一把甩开秦锡的手,整个人转向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做这些决定的时候都不先跟我商量一下?你拿我当摆设了吗?!”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和愤怒。
从被莫名其妙拽出客房、在雪地艰难前行、一路颠簸到这里。
每一步都是秦锡在前面拉着他走,而他连个为什么都问不到完整的答案。
现在倒好,直接跟人家女巫说送我们回未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西尔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茶杯还端在手里,彻底懵了。
商捷珩一把攥住秦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了客厅最里侧的阴影里,临走前还不忘扭头对愣在原地的西尔维挤出个歉意的笑:“抱歉,麻烦你等一下。”
等转到立柜后头彻底隔绝了视线,他立刻松开手,压着嗓子却掩不住那一肚子火:“你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没有选择告诉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秦锡站定,眼睛直勾瞪着对方,可秦锡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任他盯着,半句话也不反驳。
商捷珩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道:“贝丝她是不是真的跟你说了什么,我们会遇到危险之类的吗?所以你不想再继续查下去了?”
他说话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停顿了好一会,目光锁在秦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才勉强压下躁意,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如果你真的是怕会有危险,你完全可以和我商量的,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毕竟也不是我们的职责。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总是选择你自己承担压力,明明你可以不用那样的……”
“我们先走吧。”
秦锡终于开了口,他抬手,自然地拂开商捷珩额前被雪打湿的碎发,“等我们离开这里了,我会告诉你的。”
商捷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秦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瞪了对方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两人重新回到西尔维面前,将实情和盘托出。
西尔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先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从他们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举止谈吐,到身上那套裁剪古怪、面料陌生的衣服,心里那点怀疑渐渐被一种荒谬的真实感取代。
她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温热的杯壁,坦言道:“跨越时空的法术……我其实没有把握。但我知道山林深处住着一位高阶女巫,或许她能有办法。”
说完她便起身去拿了厚披风和一盏提灯,示意两人跟上。
于是三人推开门,再次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黑黢黢的山林深处那处隐约可见的山洞走去,呼啸的风声瞬间吞没了身后木门关闭的声响。
三人踩着积雪又走了二十几分钟,林子里的风声越发凄厉,直到眼前出现一处黑黢黢的洞口,冷气正从里头一股股往外冒。
洞内坐着一个女巫,整个人缩在破烂的黑袍里,没有头发,头皮上爬满了像蚯蚓一样的青筋,半张脸都烂了,露着黄牙冲他们诡异地咧嘴,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在看两块新鲜的肉。
然而这女巫可没有西尔维那么好心肠,听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她连招呼都懒得打,只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嗓音沙哑:“我帮了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山洞内逼仄得让人心慌,岩壁上的水珠滴答落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甜味。
商捷珩其实对这种幽闭环境本能地排斥,没站一会儿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秦锡侧过身,垂着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递,恰好让商捷珩发抖的手指蜷进了他的掌心。
随即他抬眼望向女巫,开始胡说八道:“我们能给你的,是一个你从未触及过的未来。留我们在这个时代,对你而言毫无价值,但送我们回去,你能沾上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因果。这对你这种追求高位的人来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有诱惑力。”
他顿了顿,指尖在商捷珩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所有权,“况且,你帮我们是顺手,而我们要回报的,是你能想象却无法触及的可能性。”
“这笔买卖,你不亏的。”
女巫盯着秦锡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窟深处一张摆满怪异物品的石桌:“过来,坐好。”
她开始翻找起仪式用的东西,从罐子里倒出几只还在蠕动的黑色甲虫,又捏起一撮干瘪的邪物粉末撒在桌上。
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才扭过头,浑浊的眼珠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出声的西尔维:“先出去吧,这威力很大,你走远一点。”
西尔维点点头,裹紧披风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商捷珩有些发颤的声音:“那个,西尔维小姐,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们会记得你的。”
商捷珩心里其实还感到很愧疚,不久前他还怀疑西尔维说了假话,可现在看着对方冒着风雪带路,又毫不犹豫地陪他们来见这可怕的女巫,才觉得自己又冤枉了好人。
西尔维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不客气,祝你们好运。”
等西尔维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女巫才慢吞吞地挪到桌前,分别抓过秦锡和商捷珩的手腕,用一枚锋利的黑石片划开指尖,接了两滴血进两只贝壳里。
随后她将贝壳里的血倒入一个刻满符文的凹槽,双手开始在雾气中疯狂舞动,嘴里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洞内的温度开始下降,石桌上的那些邪物开始无风自动,渐渐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扭曲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漩涡,那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吞噬掉两人身前的所有光亮。
那道幽蓝的漩涡在眼前膨胀到极致,几乎要将整个山洞的黑暗都吞噬殆尽,刺眼的光芒猛地炸开,商捷珩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踩碎了现实的地面,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力。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便狠狠拽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朝着那片扭曲的光里抛去。
秦锡的手掌原本还紧紧扣着他的,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扯开,可下一秒,秦锡竟在翻涌的光流中逆流而上,重新一把抓住了商捷珩的手腕。
紧接着,周围的风声、女巫的咒文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轰鸣,他们在无尽的流光中极速下坠,仿佛从万丈高空被狠狠掷出。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感知恢复的同时,两人已经砸进了那片熟悉的荒地。
而在接触的刹那,秦锡借着那股冲势,腰腹猛地发力,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半圈,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结结实实地垫在了商捷珩身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秦锡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从嘴角溢了出来,将洁白的衬衫领口染上一片刺目的红。
而商捷珩虽然被缓冲了不少,却也被震得眼前发黑,刚想撑起身子,就感觉后颈一热。
那是秦锡因剧痛而松了力道、却依旧下意识护着他的手掌。
商捷珩慌乱地扭过头,看见秦锡的脸很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正因为剧痛而微微失焦,却仍固执地看向他。
秦锡试图抬起另一只手去擦掉嘴角的血迹,可手臂刚动了一下便因牵动伤势而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回地上。
商捷珩刚才坠落的惊魂还没散去,现在全化作了后怕与心疼,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手忙脚乱地想去扶秦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别动!你伤到哪儿了?”
秦锡却只是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安抚他没事,可随即眼皮一沉,彻底昏死了过去,只有那只手还虚虚地搭在商捷珩的后颈上。
商捷珩:我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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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