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业定在周六,林雾周五晚上看了眼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她给周副经理打了个电话:“明天那雨得下一天,你开业典礼的棚子搭结实点,别风一刮跑对面街上去了。”
周副经理在那头笑:“搭了两层,上头还压了沙袋。林总,明天您还来吗?”
“来。说好了的事。”
周六早上六点半,陈叔的车准时到楼下。雨已经下起来了,雨刮器开到最快才勉强看清路。上了高速陈叔把车速压到八十,嘴里念叨:“这雨邪乎,南边那个市听说昨晚上就淹了两条街。”
“门店地势咋样?”
“周副经理挑的那个新楼盘底商,地势比路面高半米,应该没事。她昨天半夜给我发微信,说排水沟都掏过了。”
到地方的时候雨小了点,但还是密匝匝的。林雾打伞下车,裤腿瞬间湿了半截。新店面一楼已经收拾得亮堂堂的,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吉的红字,门口搭的棚子四角拿沙袋坠着,棚顶上积水哗哗往下淌,底下摆了一溜花篮。周副经理穿着件透明雨衣跑过来,头发湿了一半,脸冻得发白,精神头倒足:“林总,里面坐,里面坐。”
林雾进了店,上下两层转了一圈。一楼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鼎盛乡村美育合作点”的铜牌,擦得锃亮。二楼体验区铺了软垫,摆了十几把口琴和两把吉他,靠墙还有台电子琴,是给带孩子来的家长预备的。
“店里人手够吗?”
“够了。店长从老店调的,带俩新人。今儿下雨来的人可能不多,我让店员在门口支了个摊,雨停了就往外推。”
正说着,外头一阵摩托车响。一个穿雨衣的男的从车上跳下来,拎着个塑料袋往里跑,进门抹了把脸,冲周副经理喊:“周经理,隔壁街那家发传单呢,穿雨衣站路口,见人就塞,说他们今天也搞活动,所有商品八八折。”
周副经理脸一沉,看了林雾一眼。林雾没吭声,走到门口往外瞅了一眼。雨幕里确实有几个穿黄雨衣的人在路口晃悠,手里攥着传单往行人手里怼。那家店就是提前半个月签了租约的竞争对手。
“你打算怎么办?”林雾把问题扔回去。
周副经理咬了咬嘴唇:“我也让人发传单,不过不站路口。我让店员把体验区的口琴拿几把下来,在门口棚子里搞个小表演,谁来看就送个气球。雨天本来人就少,路口抢不过他们,那就把人往店里引。”
“行。你安排。”
周副经理扭头就去张罗了。林雾在店里坐了会儿,看店员进进出出搬东西,半小时不到门口棚子底下就围了一圈带孩子躲雨的家长。两个店员轮流吹口琴,吹得算不上好,但胜在热闹,小孩听着拍手。有个老头站那儿看了半天,问店员:“你们这店卖啥的?”
“大爷,我们卖日用品,跟超市似的。您看这洗发水,比外头便宜三块钱,还保真。”
老头进去转了一圈,拎了瓶洗发水一壶油出来,结账的时候周副经理亲自收银,顺手送了老头一个布袋子:“大爷,下雨天您慢走,袋子防水,拎东西不湿。”
老头乐呵呵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们这店啥时候正式营业?我让我老伴儿也来瞅瞅。”
“今儿就正式营业,天天开。”
林雾站二楼上头往下看,心说这丫头确实练出来了。遇到事不慌,手底下有招,还能自己拿主意。
中午雨小了一阵,门口又来了几拨人。周副经理趁机把公益教室的展板推到门外,上头印着县里小学民乐团演出的照片,小满的笛子特写搁在正中间。有个中年女的站那儿看了半天,进店问:“你们这公益教室是咋回事?我家孩子能报名不?”
周副经理给她解释了一通,说现阶段设在县乡小学,城里的暂时没铺开。那女的有点失望,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以后城里要办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闺女学古筝的,正愁找不到好老师。”
下午三点多雨总算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个脸。周副经理蹲在棚子底下数传单,一上午发出去三百多张,进店登记办会员卡的四十多个。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跟林雾汇报:“比我预想的好。下雨天来的人少,但进店的转化率高,八成多都买了东西。”
“明天出太阳再试试,把门口摊子摆出去,搞个扫码送鸡蛋的活动,保准人多。”
周副经理眼睛一亮:“我晚上就去买鸡蛋。”
林雾拍拍她肩膀:“别买了,我让陈叔明天从养鸡场拉两筐过来,记公司账上。你今晚早点回去歇着,感冒了算工伤,我可不给你报。”
回程路上陈叔一边开车一边哼小曲。林雾问他高兴什么,老头说:“我瞅着周副经理越来越有样了。当年你刚把这事交给她的时候,她连汇报都打磕巴,现在能跟竞争对手抢客流了。”
“逼出来的。你不管她,她永远打磕巴。”
到家天已经擦黑了。林雾换了拖鞋正打算煮碗面凑合一顿,手机响了,陈婶打来的。
“林总,苏婉今天没去老孙头摊上。”
林雾手一顿:“咋了?”
“我下午去她那儿送东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以为她上班去了,给老孙头打电话,老头说她早上打电话请了假,说身上不舒服。我又折回去,在楼下碰见她了,拎着药袋子从诊所回来,脸烧得通红,走路打晃。”
“严重吗?”
“发烧三十八度七,医生给开了药。我扶她上楼躺下了,给她熬了锅小米粥搁床头。她非说没事,让我别跟你说,怕耽误你正事。”
林雾把手里那包挂面往台子上一扔:“我现在过去。”
“不用不用,我搁这儿看着呢。她吃了药睡下了,退烧药得四个小时才能再吃,我等到点喂她吃了再走。”
林雾沉默了几秒:“行。你看着吧,晚上要是烧不退你直接打120,别耽误。”
挂了电话她站厨房里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两盒西洋参含片和一罐蛋白粉装包里。第二天一早她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老棉纺厂家属区。六楼爬上去,陈婶正端着碗从苏婉屋里出来,见了她一愣:“林总你咋来了?”
“我看看她。”林雾进了屋。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那本电脑入门翻得卷了边,旁边搁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抄着键盘字母位置。苏婉躺在床上,脸还有点红,但精神看着比昨天强了,见了林雾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吧。”林雾把东西搁桌上,拉把椅子坐下,“咋搞的?”
“昨晚上夜校回来淋了雨,没当回事,早上就不行了。”苏婉声音有点哑,“耽误老孙头生意了,我跟他说了明天就能去。”
“你先管好你自己。老孙头那边我去说。”林雾把蛋白粉罐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一天冲一杯喝,别舍不得。钟点工那个活儿先歇两天,病好了再去。”
苏婉点了点头,忽然说:“小雾,夜校老师昨天表扬我了。”
“表扬你啥?”
“打字。上回考试我打了六十多个字一分钟,班里排第三。老师说再练练能进前两名。”苏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跟以前那个成天耷拉着脸的老太太完全两样。
林雾哦了一声:“六十多个不算快,接着练。回头我让公司行政给你找台旧电脑,你搁家里练,别光在夜校摸键盘。”
苏婉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钱?我分期给你。”
“旧电脑不值钱,公司淘汰下来的,搁仓库也是落灰。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你学会做表格了,帮我干点活抵账。”
苏婉使劲点头:“行。我好好练。”
林雾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孙头那儿你别急着去,他摊子上我让陈叔先顶着。你歇三天,好利索了再说。”
下了楼给老赵发了条微信:苏婉病了,发烧,这两天你多盯着点,缺啥给买。另外跟街道那边说一声,钟点工那家请假三天,别让人扣钱。
老赵:明白。林晚晚那边有新情况,她写信来说理论考试过了,虽然分不高,但过了。她说实操加理论都过线,中级证有戏。
林雾站在单元门口看完这条,嘴角翘了翘。回了句:让她别飘,还有实操大考呢。另外你跟面案老师傅约个时间,下个月带林晚晚出来吃顿饭,让老师傅看看人。
老赵:成。
过了三天苏婉病好了,果然准点去了老孙头摊上。老孙头心疼她,说以后下雨天不用来,工钱照给。苏婉没答应,说该咋算咋算,下雨天我打伞来。老孙头转头就给林雾打电话念叨:“这大姐犟得很,我给她多塞了二十块钱她追了半条街还我。林总你给评评理,这钱我该不该给?”
“不该。她干多少给多少,别搞特殊。”
“那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雾心说苏婉这性子倒比刚出来那会儿硬气多了,以前唯唯诺诺的,现在知道跟人掰扯道理了。这病生了一回反倒把精气神生出来了。
隔周周副经理来汇报四个市门店的运营情况,进门先把一张表拍桌上:“林总,南边那个市开业头一周的流水出来了,比我预估的高两成。隔壁那家旗舰店开业活动一结束客流就掉了,咱们这边反而往上走,不少是看了公益教室的牌子进来的。”
“牌子管用?”
“管用。有个老太太进店就说‘你们给小学捐琴的,我孙女就在那小学,我认你们家东西’。买了三百多块钱的日用品。”
林雾翻着表看了会儿:“那家旗舰店什么反应?”
“他们店长托人递话,说想跟我们搞联合促销,两边一起把商圈炒热。”
“你怎么回的?”
“我说可以谈,但得按我们的方案来。促销商品和折扣力度我们定,他们配合。公益教室的牌子他们不能挂,但可以联合搞一次捐赠活动,他们出钱我们出人,一起给县里小学送批文具。”
林雾把表搁下,看着她:“这主意你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上回您说好事得让人看见,我想着让他们也沾点光,把竞争对手变成合作方,总比天天打价格战强。”
林雾点了点头:“可以试。但有一条,合作归合作,价格战该打还得打。他们要是先降价抢客,你立马跟,别手软。”
周副经理笑着应了,临走又折回来:“林总,还有个事。县里教育局那边来电话,说隔壁县听说了咱们的公益教室项目,主动来问能不能在他们那儿也铺几间。他们愿意出场地和老师编制,咱们只出设备和培训费。”
“好事啊。你算算账,看追加多少预算。”
“算过了,两个县六所学校,追加三十万左右。我写了个追加方案,下周一放您桌上。”
“行,周一我第一件事看你的方案。”
周副经理走后,林雾坐椅子里喝了口水,把温女士那本账目备忘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之前写的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笔:妈,公益教室铺到第二个县了。周副经理这丫头能独当一面了。苏婉打两份工还上夜校,打字考了班里第三。林晚晚中级证有指望。你当年那摊子,我给你往大里铺了。
写完把账本锁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头太阳正好,楼下院子里陈叔正跟人下象棋,嚷嚷着“将死你了别悔棋”。林雾推开窗户喊了一嗓子:“叔,晚上拉面,加个凉菜,我请!”
陈叔头也不抬:“加份牛肉!”
“加!”
日子就得这么过。一桩一桩捋顺了,一碗面一碗面吃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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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开业那天,下暴雨